|
“太寒凉了,就一只吧。拌着点面吃,隔天再让阿姨做。” 蟹是师祎突然想吃的,也正好是季节。从他说要吃,到送上饭桌,统共没超过两小时。他食欲不高,到了饭点就是个祖宗,平时很难得想吃点什么,但凡提了,家里大人忙前忙后都是高兴的。师祎再给点面子,多吃两口饭,吃得香一点,说一句下次还想吃,就算是在讨好大人了。 “……我总还要去医院的。” 师祎突然被反将一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要能让人贴身跟着,去哪里都可以。” 贺骏八风不动。 “你就这点本事,不贴身盯着就看不住我?”师祎一下子气性上来了,小银勺往桌上一丢,叮呤哐啷地弹了两下掉在地上,“一个叶茂把你吓成这样。” “我就这点本事,我也是人心肉长的。”哪知贺骏很自然地承认了,他弯腰从地上拾起勺子,放在手边,又把自己那只新的拿给师祎,“贺叔叔老了,再叫你吓两回,命都要给你。” “……” 师祎一下被噎住了。贺骏哪里谈得上老,他五十岁都还没满,收拾齐整的时候,鬓边那几丝灰白倒像性感的点缀,比那些四十不到的还要风流俊朗。虽然师祎天天腹诽他老东西,天天盼着他老,等他不再强势,等他服软。但贺骏怎么能老?他不会老的。这个简直无所不能的男人,叫人怎么都翻不出掌心的家伙,怎么可以说自己老? 这个从来对师祎百依百顺的老东西,怎么可以用衰老来胁迫他,还真的叫他难过起来。 “那你去,反正你手眼通天,有本事你就去。”师祎气极了,胃都痛了起来,“等我哪天死了,下地狱,十条罪名九条都是因为你!你老了,好啊,你哪天走,我后脚就下去陪你。你就给我造业吧,我都替你背着,我跟你一起受刑!” 他疼得蜷缩起来,双腿缩在餐凳上,佝着头咬自己的膝盖骨,金色的枯发把他像茧一样包裹起来。他疼成这样,贺骏什么架势都没了,推翻椅子就过去,抱着师祎不停地道歉。 叔叔错了,听你的,都听你的。你不要吓叔叔,都是我的错,不关你的事。别伤心了,叔叔不会老的。 那天夜里贺骏是抱着师祎睡的。师祎胃不舒服,睡得就浅,一会儿觉得空调冷,一会儿嫌被子热,不然就是找水喝。哪怕什么事都没有,也睡不踏实,时不时要翻身。贺骏跟着遭罪,师祎呼吸重一点他都能醒来,一晚上陪着小心,总算到天蒙蒙亮才感觉师祎睡熟了。只是师祎一觉醒来,枕边却没了人。他还记着昨天的仇,便也没打听。可一连几天回家都不见人后,这才把陆伯找来问。 陆伯直犯难,很委婉地表示,师祎住的地方要清净,不好让不相干的人进进出出,惹他心烦。贺骏这些日子交际多,不太方便住这边。 师祎脸上没了表情,转头把夜里跟贺骏一起睡过的床单被子一把火烧了,差点把整个屋子都点着。卧室的房顶被熏得漆黑一片,这下谁也别想住。贺骏愿意住在外头,就跟他那帮莺莺燕燕过一辈子吧。 如此这般,叶茂一脚踩中最大的那颗地雷,把师祎最后一点好心情都给轰没了。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精神头是差了点,还不至于这就叫人拿捏住。伸手掐住叶茂的肩膀推开,用得劲越来越大,手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硬生生把叶茂推得站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滚。” ----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章或许可以踩上师叶的油门(激动地搓手,最多下下章(往回找补
第64章 十一
师祎脾气上脸,但除了冲着贺骏,一般不至于不讲理,眼下就是想叫叶茂让开。可叶茂像看不懂脸色一样,那半步退出去,马上又收了回来,把脚都还没迈开的师祎又给堵了出去。 正不知要如何收场,叶茂后方忽然有人大声喝问: “边个吖呢?” (谁啊这是?) 来人师祎有点眼熟,等走近了看仔细,也没认出是谁。直到这人看清了师祎,立刻上前往叶茂头上一巴掌把人挥开,骂他: “个七头!贺家大少唔识得呀?” (你个傻逼!贺家大少爷不认识啊?) 师祎一见这人满手叮呤哐啷的装饰,这才想了起来——宋杰,梁启铭生日宴上差点起冲突。这人自来熟地迎上来,很没边界地上手就揽师祎肩膀,被师祎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不咸不淡地说: “我姓师。” “啊,师祎嘛,记得嘅啦。”宋杰浑不吝,被师祎落了脸色也不觉得怎样,两手插回兜里,嬉笑着招呼,“等你好耐,上头都饮咗三轮嘞。” (啊,师祎嘛,记得的啦。等你半天,上面都喝过三轮了。) 宋杰模样不算难看,干净面庞单眼皮,笑嘻嘻的也不讨人嫌。瞧着二十来岁,具体多大不明显,但应该比梁启铭大出许多。至少从气质上看就截然不同,是出过社会经过世面的人。可师祎对他不怎么待见,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似有若无的酸味,香水都有点盖不住。 大概是看师祎脸色不好,以为他在叶茂那里受了气,宋杰朝旋转楼梯的方向扬了扬手给师祎引路,转头又往叶茂头上扇,喝骂道: “磕头啊!” “哎!” 师祎看叶茂躲都不躲一下,伸手就去挡。他手背伸出去,被宋杰那只全是金属首饰的巴掌正正好扇到,苍白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感觉骨头都疼。这力道跟凶器没差了,师祎想到前一个巴掌是扇在叶茂脑袋上的,顿时不高兴了,垮着脸给人难堪: “系我迟咗,惹宋生烦啦。” (是我来晚了,惹宋先生不高兴啦。) 他叫宋杰一声“宋先生”简直是折煞,边说边瞄了一眼叶茂脑门上的红痕,皱着眉用拇指扒开头发看。确定没有外伤,看都不看宋杰一眼,勾了勾两根手指,示意叶茂跟着自己。 师祎是年纪见长,通世故了,做医生后更是被狠狠磨了几年性子,少爷脾气才收敛许多。要知道他二十不到那会儿,漂亮、贵气、心性高,背后有个惹不起的姓氏,在南城的夜场里,从来没有他要给谁面子的说法。 “喐棍到我眼前,下马威呀?” (当着我的面动手动脚,下马威啊?) 他这话说得宋杰嘴上的笑都僵住了,脸色一下青一下紫的,好一会儿没憋出下句话来,在背后阴恻恻地瞪着师祎上楼。叶茂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自打宋杰出现,他拦着师祎那股气势立刻没了,让他跟着他就跟着,低眉下眼的,锯嘴葫芦一个。 上到二楼师祎一眼就看见梁启铭,他和身边的一圈男男女女坐在中间最大的卡座里,其中好些个男的从外形上就显而易见,性取向不怎么主流。师祎望了两圈找到贺知越,见他倒是遇上了别的熟人,正坐在角落里喝啤酒玩桌游,没跟梁启铭他们混在一起。 梁启铭随母姓,父亲是倒插门,母亲家里做进出口贸易,跟贺家算是竞争对手,交情似有还无,并不算好。贺家最早是做倒爷发的横财,说不好听了就是走私。路子最黑那几年,南亚、东南亚方向的往来生意,姓贺的都要雁过拔毛。只不过在贺骏手上,他把这一道最讲的“信义”二字直接当了鞋底,趁着严打风口把义兄义弟们充作投名状,壮士断腕散去半数家财,几乎洗脱一层皮下来,好险是上了岸。这一出“宋江”行径让他好几年过不上安生日子,出门在外是真有人等着取他身家性命。也是在那几年,刚跟着薛颖来到贺家的师祎,在东城老宅里度过了最后的童年。后来在贺骏的经营下,贺家的正经营生有了起色,但往日里一手遮天的光景确实去而不返了。梁启铭的外公也是在那时从邻省迁来南城,乘机从贺家嘴下分走了一杯羹。 师祎一看在场没几个女孩儿家,就知道贺知越多半是被人涮了。隔着老远点了点缩着脖子偷偷觑他的贺知越,从吧台上捞起一杯花里胡哨的调制软饮,打算主动会会梁家的小纨绔。不过他刚拿起来,就被一直跟在后面的叶茂伸手盖住了杯口,然后用眼神示意吧台另一侧的罐装饮料。师祎立刻懂了,先是看了一眼贺知越那边,见他们桌上都是瓶装的啤酒后,又挑眉去看叶茂。叶茂垂着眼谁也没看,面无表情地伸手给师祎拿了一罐可乐。 红彤彤的易拉罐捏在师祎白生生的手里,要多醒目有多醒目。师祎顿时无语,还正好被后面上楼的宋杰看到了,乐呵呵地上来扳回一局: “呢系唔畀面呀,嚟饮可乐?” (这是不给我面子啊,来喝可乐的?) 师祎面不改色地换了一支的生啤,压着手腕在桌沿崩飞了瓶盖,举起玻璃瓶冲宋杰做了个“cheers”的口型,然后一面把冒着绵密泡沫的瓶口往嘴边送,一面晃着金色的长发往中央卡座去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风情万种。 宋杰盯着师祎的背影很露骨地咽了下唾沫,还顺带瞪了一眼默不作声跟着师祎的叶茂,从吧台上挑了两杯鸡尾酒,端着跟了上去。中央卡座里梁启铭他们在玩21点,几个人面前摆着摞在一起的空子弹杯,不知道是怎么个赌法。宋杰快赶两步想趁机挨着师祎坐,眼前影子似的人形一晃而过,被叶茂抢了先。坐斜对面的梁启铭,恨恨地看着宋杰和叶茂一前一后挤着师祎坐下,把自己面前的子弹杯往师祎面前一推,说: “玩两局?” 挤在两人中间的一个小男生立刻殷勤地给师祎解释。就是常规的21点,杯子当作筹码,十局下来,筹码最多的可以随便点一个人,两人的筹码数量相抵,剩下几只杯子,被点到的人就要喝几杯“特调”。至于“特调”是什么,小男生笑得羞涩又意味深长。 “好啊。” 师祎没所谓地应了。他玩这种要心算的游戏向来厉害,挺长时间没摸过牌了,但要煞一煞这帮小年轻的威风还是容易得很,两局就扳平了跟庄家的比分。玩到第三局时,师祎开始跟身边的人套话。 一群或多或少喝了酒的人没一个嘴上有门的,三言两语就说漏了嘴。无非是打听到师祎的取向,还有些捕风捉影的风流传闻,想叫来验一验真假。还有就是最近贺家在外贸生意上吃了点亏,旗下部分公司经营不善,传言正在跟梁启铭外公执掌的集团谈并购。 这些话听得师祎心里好笑。贺家有多少钱是干净的只有贺老爷子一个人清楚,贺骏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思,无非是把钱洗干净,而不是争做什么百强企业家。留在明面上的实业也就剩“百生医药”还在用心经营,其他业务早计划着转手,不够他操心的。 什么年头了,把资本投进房地产、电子科技、互联网,将来哪样不比做外贸赚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