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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确没有杀人放火,你只不过当了个领头羊,”纪洛宸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刘明还是未成年吧,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你知道能判多久吗?” 李木艮的表情变了,显然他收小弟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还是未成年啊?” 纪洛宸话锋一转:“说吧,谢淑芬是怎么回事?” “什么谢淑芬啊,”李木艮颇有些破罐子破摔,“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前天去的时候这婆娘就赖床上不搭理我们,怎么了你们还怀疑她残疾是我搞的?” 纪洛宸一字一顿回答他:“谢淑芬死了。” “什么玩意?”李木艮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十分震惊,只不过他尖嘴猴腮的样貌又给他平添了几分喜感,纪洛宸不由得想起了郑老太太给他的评价,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猴儿。 “你还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李木艮反问。 “12月17日是你去过谢淑芬家里催债吧,”纪洛宸提醒他,“什么也没做?” “我能做什么啊我!”李木艮被问得有些崩溃,“她家啥也没有,该拿的全拿走了,不然我还能把那老太婆的床也搬走卖掉不成?” 纪洛宸没有放过他:“你再仔细想想,你去她家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你们不会怀疑我把他柳国庆他老婆做了吧?”李木艮不耐烦道,“放他娘的狗屁!老子能看上个老太婆?” “嘴巴放干净点!”纪洛宸严厉起来,又问一遍,“好好想想你在她家都做了什么事!” “你这不是扯淡吗这不……”李木艮被吼得吓了个哆嗦,“我····行吧,我还顺了一瓶白酒……” 纪洛宸又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会到诊所去?”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他娘的!”李木艮一拍桌子。看着纪洛宸的脸色又不敢多说脏话,“柳国庆这孙子没事往白酒瓶里装农药干什么!他还不出钱想自杀啊?” “谁告诉你那是农药的?” “诊所的医生啊!”李木艮有些委屈。“说我没事喝什么农药……整得上吐下泻的,又是洗胃又是催吐,折腾了我大半宿,现在胃里还不舒服……” 纪洛宸跳过李木艮试图卖惨的行为,直接开始下一个问题:“柳国庆还不上钱的时候你和他说过什么?” “除了让他还钱我还能和他说什么…”李木艮被盯得有些害怕,想了想,“我……我给他出主意了,让他去隔壁镇上找找门路,拆东墙补西墙。” “隔壁镇上有什么门路?”纪洛宸想了想,下午他们去走访的时候,苏泱的确提过一嘴隔壁镇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联系。 李木艮瘪瘪嘴:“三里河村这么小,也没有地方工作,我就让他去隔壁镇上看看呗,万一有什么大生意他能遇上呢。” “有这好事你怎么不去?”纪洛宸逼问他。 “这事情也轮不到我呀……” “什么事?” “就……哎呀就搭骨尸缺抬棺的啦,这活我去干啥!”李木艮和盘托出,“我好歹也是茅坞这边的老大,一块地方有一块地方的规矩,我要过去了人那边还不得跟我干架?” 纪洛宸嗤笑:“你这是发放高利贷、教唆未成年,违法犯罪的事情一样没少干,就一点都不害臊?还老大?” 李木艮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干脆卖起惨来:“能不能先把我送回医院啊!我真的不舒服!” “自己去和看守所说吧。”纪洛宸撂下话,头也不回离开审讯室。 出了审讯室的纪洛宸只觉得大仇得报,只是左找右找没有看到周淮屿,他的办公室没有,大厅也没有。 伤口没好还能瞎跑,要真出了什么事算只能算他头上,纪洛宸心里一急差点要报案,想了想自己好像就是探长。 最后他只能耐着性子去问姜乐悠,然后带着苏泱在姜乐悠的指引下推开法医室的门。 “审完了啊?”周淮屿抬眼看看他,又和沈知黎研究报告去了。 纪洛宸这才注意到他们桌上摆着一摊厚实的检验报告,刚打印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装订。 沈知黎正在和周淮屿分析着那沓报告,她的脸上挂着深深的黑眼圈,显然在昨天下午新增的物证送过来之后,她又跟着熬了一宿。 『谢淑芬,女,56岁。尸僵、尸斑存在,尸斑显著。』 『中枢神经系统衰竭。』 『消化系统内存有少量苯二氮卓残余物及大量二氯乙烯基二甲基磷酸酯残留物。』 『胃内可闻及有机磷的气味,胃内容物呈白色乳状液,胃粘膜有腐蚀出血』 『初步判断,系服用二氯乙烯基二甲基磷酸酯后未及时进行救治,器官衰竭致死亡。』 『死亡时间系2021年12月17日晚上9时至11时之间。』 “这么长一条学名是个什么鬼?”纪洛宸指着检验报告上的致死原因一脸茫然。 “二氯乙烯基二甲基磷酸酯。”沈知黎念起这串名字跟顺口溜似的,“敌敌畏的主要成分。” “哦,那又是喝了农药。”纪洛宸恍然大悟。 “又是?”周淮屿抬起头,“还有谁也喝了农药?” “李木良啊,他自己说出来的,”纪洛宸停顿了一下,“诊所的医生给他诊断是喝了农药,只不过他喝得少,催吐洗胃一场操作也就把命捡回来了。” “对了,”沈知黎在桌子上找了找,拿起另一份报告,“这是痕检新做出来的,你们昨天带回来的一共三个瓶子,里面的东西和谢淑芬致死成分一模一样。” “还是农药?照这么说,孙才文和马文丽家的酒瓶都是谢淑芬家拿去的,谢淑芬家开农药小作坊的?”苏泱疑惑。 “不,如果是做小作坊,不会把农药装在白酒瓶里。”周淮屿对比了一下两份报告上标注的成分肯定地说,“至少瓶身会有显著的标识。” “有没有可能是受不了催债所以自杀?”姜乐悠犹豫着提出疑问,“谢淑芬本身身体就不好,还被这样一直折腾,换谁谁都受不了吧……” “按理说她腿脚不便有一段时间了,这是老年人的通病,只不过她出现得早了一点,”周淮屿摇头,“但这不会是她自杀的借口。三里河村大多是这种留守的中老年人,他们自己会想方设法寻乐子。” “如果是李木艮呢?李木艮给她灌下去的农药?”苏泱问。 “不可能。李木艮这人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地痞,他们高利贷要钱,不要会命。出人命了对他也没好处,”纪洛宸看着周淮屿手上重新包扎过的纱布,咬牙切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沈知黎拍了一下额头,突然想起来:“农药的事情有些蹊跷,早上物证科的同事又去现场走了一遍,把谢淑芬家厨房台面上的瓶瓶罐罐。还有橱柜里的酒瓶和塑料可乐瓶都带回来了,检验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还有死者缺少了一颗后槽牙是最里面的那一颗” 纪洛宸竖起大拇指,沈知黎的专业水准他们知道,认准了一个线索就会死磕,哪怕是把谢淑芬家里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后槽牙缺一颗?”纪洛宸翻看着报告“这个...” 沈知黎知道纪洛宸想说什么,连忙搭腔道“有可能是之前拔得牙,这些都是未可知的。” 苏泱还在茫然这两个人再说什么,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周淮序看着报告上的后槽牙舔了一下牙。 “可是尸检报告上显示受害人还吃过安眠药,这又是怎么回事?”苏泱指着尸检报告问。 办公室又陷入了沉默,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共同点,新加入的物证又使他们的推理陷入了一团迷雾中。
第14章 “对了,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纪洛宸转过头问姜乐悠,“她女儿什么时候到?” “说是买不到票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现在已经在打车过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那行今天目前还没有新鲜的线索出现,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谢谢老大!” 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响了起来。 周淮序也是急着回家修他家里的门,多少是有些急切了。 周淮序转身就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那一刹那,纪洛辰望着他的眼神经历了多少变化。 纪洛辰看着周淮序渐远的背影,总是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从他这几天跟着周淮序接触下来熟悉感越发强烈,他举起右手,冲着他的背影在空中抓了一把,周淮序的背影一下就消失在他的掌心。 “抓到你了。”他轻声说。 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偌大的房间也只有角落中冒着红点的监控器在记录着这无人知晓的一幕。 今日回家早了些,周淮序找来了修门的师傅把他那扇破烂不堪的门重新修理了一下。 修好的门勉强还可以继续为他遮风挡雨,他也就安心的坐在家中写字案前,面前的是一张金属架构的窗户。 他家里的朝向特别好。如果可以的话,这张窗户正好可以投影出夕阳日落的景象。 但周淮序其实一次都没有看过。 因为个人原因,他总是会想起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他都会根据记忆画各种各样的画像,亦或是随手练笔他把它们通通贴在了面前这个大飘窗上。 几乎这些图片隔几天就会被新的更迭反复,上次旧的胶带被揭下时残留的胶痕,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很快就会再次被一层新胶所覆盖。 常年如此,一是为了便于自己找画像的时候能快速找到哪张画是旧到要扔的,二是麻木掉他自己,不让他老是沉浸在一些噩梦继而封闭了自己。 那些噩梦太过沉重了。 他根本不知道为何发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只知道在那个梦里他的五感都达到了顶峰,鼻尖萦绕着经久散不掉的血腥气。 他疼,他也在怕,每一次醒过来都好像是不真实的现实。 周淮序慢慢把身体重量向后压。电竞椅靠背的变化很灵活,吱吱扭扭的便被放成了180°的平行。 窗户上的一张大红天空中带着一张扭曲的脸激起了脑海中的回忆。那记忆与刚刚纪洛辰的脸缓缓重合,直到几乎要完全重叠上了。 周淮序视线变得模糊,逐渐陷入了沉思。 就在夕阳落幕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玻璃窗的后面看他。太阳投射下来的剪影与面前画像的轮廓重叠。 他们自己是没有五官和表情的。黑色的剪影面前,那些画像,就是他们的脸。 周淮序看着那一幅幅画像后面站立了越来越多的人,所有人都同面前的画像完全重合。直至融为一体。 并没有那些所谓素描的那般缠绵婉转,尽善尽美。 画像师留下的排线是麻木的,笔锋划出去的时候更显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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