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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纪洛宸的脸皮出乎意料的薄,听着周淮屿的话,脸瞬间红了起来。 纪洛宸被反将一军,脸上不免有些热,他想了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不可能的,我可是纯直男,就算我要喜欢也应该喜欢苏泱那样的,你...太弱了,不行。” 周淮屿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一身蛮力没有脑子。” 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就在办公室里面呛呛了起来。 “好好好,你继续看。”纪洛宸举起手作投降状。 周淮屿拿左手在屏幕上一拨,将细节放大后。 面色逐渐凝重起来。这的确是一张结婚照,但绝不可能是什么家庭幸福。 赤红色的沙发和床单布置得很喜庆,镜子和吊灯看上去也是大户人家才够得上的水准,但是作为主角的两个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丁点新婚的喜悦。 纪洛宸看他脸色变了,知道肯定出现了纰漏,但以纪洛宸对艺术的一窍不通程度,只能将画上和镜子里的东西做一个“大家来找茬”对比:“画上的小狗在镜子里怎么没有呢,这个角度在镜子里应该能映射到吧?” “狗代表忠诚,镜子代表真实,画家不会无缘无故在细节上缺斤少两,”周淮屿沉思片刻。“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场婚姻是虚假的,除了表面的这些宣誓,什么也没有。” “可是这蜡烛也不对劲,怎么只有一根。”纪洛宸指着吊灯。 “如果按照中世纪焚烧女巫运动来推断,这幅画的作画方式就不难理解,画上的这个女人表达的并不是富商妻子的形象,而是作为婚姻的祭品。”周淮屿分析道。 纪洛宸似懂非懂,看着这幅画若有所思。 周淮屿在对话框按下语音:“倾姐,这幅画我不建议放在前厅,它体现不了什么家庭幸福。如果我猜得没错,它描绘的应该是一场诈骗。” 一条语音发出去,周淮屿又按下语音:“如果是为了扣徐总那个‘人间’主题,那么它可以展示到偏厅。这幅画里的婚姻美满就是个假象。之前见面的时候我告诉过徐卫来,人间炼狱也是人间。”周淮屿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脑子里闪过了些什么,他看向纪洛宸,这幅画给了他们极大的灵感,有些解释不通的东西忽然就变得顺畅了。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柳国庆。 最后一份检验报告出来得很快,果不其然,那些瓶瓶罐罐里或多或少都加入了农药,厨房的醋里,酱油里,甚至料酒里,每一个瓶子里都提取到了磷酸酯,可是每一个瓶子上的指纹又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这家人从来不开火做饭一样。就连橱柜里装着农药的酒瓶也如出一辙,犯罪嫌疑人在消除痕迹这一块做得很完美。 但他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到他以为只要把涉及农药的瓶子擦干净,就不会有人质疑到他身上。 最后那个1L大瓶装的可乐瓶里装的东西的确是白酒,痕检时在瓶身处提取到了指纹,报告里赫然写着“经比对为柳国庆”几个小字。 周淮屿看着白底黑字,这并不是最后的宣判,却已经有一种真相呼之欲出的感觉,甚至在脑海里开始浮现那个场景。 『躺了许久的谢淑芬口渴极了,她想要喝水,可是丈夫不在身边,她只能依靠着外力站起来。因为床头柜就在边上,她也懒得用拐杖踱过去。可她不知道的是,家里所有的液体都已经被金钱蒙住双眼的柳国庆换成了农药。无论她从水壶里倒水、做饭,还是别的什么,她喝下去的都只会是农药。』 『谢淑芬将水杯里的农药一饮而尽,只觉得胃里烧得慌,一阵又一阵的绞痛让她直冒冷汗,她想要求救,可是丈夫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强撑着打开抽屉,翻出了那罐胃药,倒出两颗塞进嘴里。』 『可惜水不是水,胃药也不是胃药。谢淑芬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李木艮刚来闹过事,纵使她哀嚎得再大声,邻居们也只是当成又一次上门催债,没有邻居会来关心一个欠了大量外债分崩离析的家庭。谢淑芬太痛苦了,求生的本能又让她努力地往前爬,以为只要爬出了门就可以求救了。』
第16章 『她的下半身毫无知觉,整个喉咙都在冒火,腹部的疼痛又像是千刀万剐,她不得不一手捂住肚子,一手艰难地往前爬,没几下就没了力气。她也想好好活着,可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丈夫说着赢了钱就会带她去过好日子。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救她。』 悲惨的女人拼尽全力想要自救,还是死在了十二月的天寒地冻里。生命的最后除了毫无用处的逃命,连半句话都没有留下。在没有光亮、冷冰冰的家里,一个灵魂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 纪洛宸看着周淮屿欲言又止。他知道周淮屿在侧写方面有着比他们更胜一筹的能力,与之相对的是周淮屿在侧写时的共情。 这一点在周淮屿为他翻案的时候他深有体会,周淮屿会被代入到现场的情绪里,走过他们经历的每一处痛苦和绝望,然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周淮屿?”纪洛宸试图把他呼唤回来,“周淮屿!” “柳国庆,”周淮屿脸色不太好,喃喃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苏泱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他都哭成那样了。” “如果悲伤不是装的,那就是确有其事,”周淮屿摇头,“是什么事能让一个赌博成瘾的人悲伤成这样?” “输牌?丢人?”苏泱问。 “程度不够,”纪洛宸皱了皱眉,“除非他输的是一个大单,一个足够让他一无所有的大单。” 周淮屿叹了口气:“他输的是人。” “那和丢人有什么区别?”苏泱更疑惑了。 纪洛宸差点给他一个爆栗:“别老打岔,周淮屿的意思是柳国庆把谢淑芬当成商品和什么人在做交易,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没毛病吧,拿自己老婆和人家做交易?”苏泱忍不住道。 “长年混迹在赌场的人,会形成一种欺诈型人格,这种人格与谎言癖不同,他会为自己营造出一个完美形象,再从这个形象入手,通过能被旁人认可的说辞来达成目的。”周淮屿拿起最开始柳国庆在候审室的笔录缓缓地说。 姜乐悠恍然大悟:“他好像一直在说还没带谢淑芬过上好日子?” “是的,他说的带,是通过赌博来改变现状,而不是通过脚踏实,”周淮屿看着笔录上记录下来的话,“营造出一种夫妻恩爱的姿态进行自我感动,说明这个人爱的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自己。” “没有一个赌徒会在背负巨债的情况下,还要给自已塑造一个深情人设,他们只会想着怎么筹钱,”周淮屿把笔录往后翻了两页,指着柳国庆反复提及‘根哥’的地方,“他营造这个人设是为了筹钱,他把妻子带进地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用谢淑芬换钱。”周淮屿说完这句话,把笔录放回桌上。 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震惊,尽管纪洛宸在此之前就和周淮屿有了这方面推断,当周淮屿有条不紊地说出来时,他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柳国庆在哪?” 苏泱回过神来:“还在拘留所睡着呢,呼噜打得很响……” “叫他起来,直接押去审讯室。” 柳国庆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明白,才过了几天时间,怎么就从众人安慰的对象变成了阶下囚,他只是在拘留所里睡了个觉,醒来就变天了。 但他还是抹了抹脸上的油光,颤抖地问:“小伙子,根哥抓到了吗,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害死了阿芬?” “李木艮已经交代了。”纪洛宸双手交错放在桌上,看着柳国庆的动作就像在观看一场表演。 “真的吗?那太好了……太好了……”柳国庆的泪水说来就来,“我都说了,他不是个好人…”纪洛宸表示赞同:“他交代了发放高利贷、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和暴力催收。” “什么……你们是不是漏了,是不是还漏了?”柳国庆神色低落嘴里嘟嘟囔囔,“怎么会呢,他肯定还有没交代清楚的,要不你们再审一审,你们再审一审他!” “还需要审他什么?”周淮屿问。 “问问他阿芬的事啊!”柳国庆急了,“我的阿芬!他还害死了我的阿芬!就是他暴力催债把阿芬逼死了!就是他做的!” “柳国庆,”纪洛宸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觉得你的谎言,真的能蒙骗过所有人吗?” “我没有骗人……我真的很爱阿芬。”柳国庆的眼泪汩汩地往外涌,如果不是已经拿到了证据,他们几乎要以为是不是冤枉了这个中年男人,“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能这么说!” “你真的爱谢淑芬吗?”周淮屿面无表情地问他,“爱到要杀死她。” “什么?我没有……我没有……”柳国庆拼命摇头,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2021年12月17日白天你人在哪里?”纪洛宸问。“我在棋牌……”柳国庆哽咽了一下。又改口。“我在家里,我在家里陪着阿芬……那天白天她还好好的,她还笑着和我说想吃炒饭,没想到那是我最后给她做的一碗炒饭……” “用过酱油?” 柳国庆点点头。 “那真巧,我们痕检没有在酱油瓶上提取到你的有效指纹。”纪洛宸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柳国庆一惊,急忙更换措辞:“没用到!没用到!我用的是干菜……阿芬喜欢吃干菜,阿芬最喜欢吃那我做的干菜炒饭了…” 周淮屿盯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17号一整个白天你都待在家里吗?” “我……还出去买了白酒,就放在橱柜里,我灌在可乐瓶里了,你们可以去查。”柳国庆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白酒瓶里的呢?”周淮屿抛出下一个问题。“是根哥换的!一定是他!是根哥换的!”柳国庆突然提高了声音嚷嚷。 纪洛宸的眼皮跳了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柳国庆,我们好像并没有告诉你白酒瓶里装了什么。” “我……”柳国庆愣住,又开始哀嚎,“我太难过了,我就是太难过了…” “柳国庆,你真的爱你的妻子吗?”周淮屿拿笔盖一下一下扣着桌面,“你爱的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利用价值?” “当然是她这个人啊!我真的很爱阿芬。”柳国庆继续嚎着,“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问啊……你算什么人啊……” “她把生活费放心地交给你,你拿去赌博。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又冷又饿,也不敢找你,因为怕打扰你‘赢了钱带她去过好日子’的美梦,”周淮屿眼脸微动,语气中带上了难得的严厉,“柳国庆,你算个男人吗?你算个人吗?” 柳国庆被口水噎到:“我又没说错……赢了钱我当然能带她过好日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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