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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玲泄气:“猫可真难伺候,我朋友那只也是碰都不给碰。还是狗好,一见面就往上扑。” “猫猫也很爱你的,”周淮屿在画架旁席地而坐,捞过饭团一下一下地顺着毛。“只不过他们的爱,是包含期待的拒绝。” “什么?” “的确很多人觉得猫冷漠,自己的爱意得不到回应。可是说到底,他们的爱意又有什么稀奇?不过是在天上看到一朵好看的云,在路边遇见一只漂亮的蝴蝶,只是一瞬心动,转眼就无影无踪。” “可是猫不一样。猫只有一份爱,没办法分给许许多多的人。所以他们会拒绝你,可他们其实比谁都希望你能追过来。” “也许第一天只能远远相望,也许第一周也只是勉强照面,也许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逃跑,但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和执着,尊重他所有的冷淡、傲娇、和拒绝,等到他们觉得安心了,就会全力以赴地爱你。” 饭团乖巧地呼噜起来,眯着眼睛蹭周淮屿的手心。 周淮屿低下头,笑得温柔:“狗狗当然很好,他们有很多很多的爱,可以分给许多许多的人。可猫咪。他只爱你。” 最后一缕夕阳洒进来,一猫一人坐在画室中央,脸颊的绒毛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赵玲不错眼地看着他,突然很想问:你呢,你找到那个会追来的人了吗? 找到了,不过应该也只是限于找到了,不会再有其他了。 气氛是种很微妙的东西。有时只需一阵风,一片云,一个停顿,一声呼吸,就会截然不同。 临南分局的双王牌组合依然锐不可当。他们搭档出现场,一起分析案情,每次眼神的交汇总有着十足的默契。 只是周淮屿知道,有什么不同了。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小粉红泡泡已经噼啪炸了个干净,他们之间刮过的,是来自高山雪原的风,清冽得半点杂质都不容。 这样也好,他想。 至少纪洛宸还能做那棵向阳而生的白桦树,枝繁叶茂,直插云霄。 这天他们刚从证人家走访结束,纪洛宸看着街边的杨梅新鲜,买了一大包说要带给杜母。他刚付完钱。 就听不远处的烧烤摊喧哗起来,几个混混晃晃悠悠地走到另一桌旁,猝然砸碎了手里的啤酒瓶。 这是要找茬了。纪洛宸回身把杨梅塞进周淮屿怀里:“我去看看,你报警。”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捉住领头那混混的手臂:“干什么!我是警察!” “警察?呸!”混混头领不屑地吐掉嘴里的烟头,举着满是尖茬的啤酒瓶向他挥了挥,“别找事,老子泡妞呢,赶紧滚蛋。” 纪洛宸寸步不让,挡在他们和隔壁桌的女生之间:“需要帮助吗?” 几个女生早被吓得花容失色,惊恐万状地缩在他身后,如同一群躲在老母鸡翅膀下的小鸡。连连点头。 混混头领从鼻孔里喷出口气:“我警告你啊,赶紧滚。少在这儿碍事。一个狗屁警察而已,别以为老子怕你。” 纪洛宸勾了勾唇角,卷起袖子:“乐意奉陪。” 周淮屿打完电话,纪洛宸已经把混混们撂倒了四个,只剩头领还握着啤酒瓶子,兜着圈负隅顽抗。酒瓶底子实在锋利,纪洛宸一时也近身不得。 周淮屿四下看看,捡起个空的易拉罐来。他眯起眼扬手一抛,正正落在头领身后的餐桌上,砸得桌上不锈钢的碗盘铛啷啷地一串响。混混头领骤然受惊分了心神,电光火石间,纪洛宸飞身上前,一脚踢掉了他手里的啤酒瓶。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刑警队长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手把失去最后依仗的混混头领按在地上,一手摸向后腰,只待给他加上一副闪亮的银镯。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被按倒的混混头领气急败坏,红着眼小声骂了句什么,左手在兜里一掏,看也不看地向后刺去。 是弹簧刀。雪亮的刀锋猝不及防的弹出,噗呲一声没入皮肉。 纪洛宸的动作一瞬间完全静止。
第89章 周淮屿呆在原地,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僵硬、卸力,不可置信地看向腰间。然后轰然倒地。殷红的食人花争先恐后地从刀锋没入的地方绽放开来,亮出森森的獠牙,一口便将他的心脏攫取。空空如也的躯壳被丢进万年的冰河,周遭人群的惊慌尖叫都成了水幕外朦胧的背景噪音。他抬不起手脚,发不出声音,每一寸骨缝都被铺天盖地的寒意刺得生疼。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纪洛宸倒在血泊里,转过脸朝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尚未吻过的那双唇失了血色,艰难地一开一合。 周淮屿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读唇语的能力,但他就是清楚地知道纪洛宸在说什么。 他说,周淮屿,别怕。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来来回回地走动,各类血浆和药物如流水般进出。 杜倾闻讯也赶了过来。她红着眼眶看着手术室的门,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挨着周淮屿,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安慰地抱了抱他的肩膀。 周淮屿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坐着,怀里还抱着那袋杨梅,只是已被揉得有些稀碎。浅蓝的衣襟染满了铁锈的颜色,不知是血还是杨梅挤出的汁液。他的灵魂仿佛出了窍,视线也失了焦,只有嘴唇微微翕动着,似在虔诚地祈祷。要向谁祈祷呢?他不知道。 漫天神佛,他从来不信,如今却恨不得一个一个都摆上满桌供奉香火。 求求你,求求你,古今中外仙佛妖道什么都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他能醒过来,只要让他能回到我身边。 大颗大颗的泪掉下来,落在深红的杨梅上。他哽咽着紧了紧臂膀,试图从那血污般的颜色里,寻找到纪洛宸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倚仗。 手术中的字样攸然熄灭。 周淮屿看着所有人急切地扑向门口,他想起身,腿脚却软软地使不上力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瞬。 如果是最坏的结果,至少他还能怀抱着那丝渺小的荧火,再不醒来。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伤者脾脏破裂引起大出血,情况很不好。我们已经进行了脾动脉结扎,输血量达到4000cc。他目前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要看接下来的72小时了。” 纪洛宸被推进了ICU的单人病房,周淮屿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生怕错过他的一丁点动静。杜倾和警局的一众人想要和他轮班,都被他拦了回去。 纪洛宸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坠入黑暗的前一瞬,心底不自觉地涌起潮水般的恐惧,却不是对死亡的未知。 如果他不在了,他的队员要怎么办,他的爱人……要怎么办? 看热闹的人群拥挤,他却一眼就看见周淮屿。他脸色苍白,血色尽失,呆呆地站在那里,无措得仿佛整个世界崩塌在眼前。 他一定吓坏了吧,拿惯了画笔的手,哪曾经历过这样直白的恐惧。 于是他艰难地抬起嘴角,竭力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怕,周淮屿。 他发不出声音,但他知道,周淮屿听得懂。 别怕,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被叫来的医护鱼贯而入,把纪洛宸团团围住做着各种检查。可他的视线,只兀自盯着角落的周淮屿。。 他一定累坏了吧,记忆里自己从未见过他如此憔悴的姿态。眼窝有些凹陷,眼中布满血丝,嘴唇的皮肤有几处开裂,泪痕还在脸上将干未干。 那没来得及收起的画纸上有着许许多多的自己,爽朗的郁闷的忐忑不安的,叽叽喳喳挤在一起。 苦熬三周后,终于到了纪洛宸拆线出院的时间。分局的众人热情地送来各色鲜花水果,纪洛宸左顾右盼,却不见周淮屿的身影。及到杜母办好手续,众人哄哄闹闹地出了门,才在住院部的一楼大厅里,见到了气喘吁吁赶来的周淮屿。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纪洛宸做作地别过脸,酸溜溜地抱怨。 多亏临南最近太平,他被谈局吩咐回家静养两周。 杜倾帮他收拾完就又急匆匆地出了门。屋里只剩下他和周淮屿。 “我怎么能不来呢?”周淮屿好笑地揉揉大狗毛茸茸的脑袋,“这不是一忙完就来了嘛。” 临南分局刑侦大队的诸人最近过得十分惬意。 用苏泱的话说,那简直跟过年一样,家长不打老师不骂,每天无所事事还有压岁钱拿。 虽然捅伤纪洛宸的混混头领还在通缉,虽然几起雨夜杀人案空悬一旁毫无线索,但架不住刑警队长每天喜气洋洋和蔼可亲,各种美食甜点流水一样送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们也总少不了能混上一杯羹。 更何况临南最近的治安又令人欣慰地好转,少了谈局每日的唉声叹气,分局的空气都变得活泼起来。 “干嘛呢周老师。”纪洛宸熟门熟路地摸进办公室。剥了颗糖满脸带笑地含在嘴里。 “…”周淮屿无语地看着他,“距离你上次问我这句话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哦,”纪洛宸瘪了瘪嘴决定换个话题,“那,晚上想吃什么?” 周淮屿扶额:“纪洛宸,现在才早上九点,有必要开始讨论晚饭的问题吗。” “哦,”纪洛宸闷闷地趴在桌上,“你在画什么呢。都不看我。” “.....…看看看,”周淮屿干脆丢了画笔,走到桌边捧起那张郁郁寡欢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还跟昨天一样帅。” 下课铃声响起,阶梯教室的里学生鱼贯而出。周淮屿收拾好教案,皱着眉头看向来人。 “别这副表情嘛,周老师。”来人盈盈笑着,走到讲台旁边,“好歹我也算是您半个学生。来蹭节课听听,不过分吧。” 周淮屿的眉头并未舒展半分:“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已经说了——” 赵玲笑得娇俏:“所谓大隐隐于市嘛。” 这话倒是没错,她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明眸皓齿,螓首蛾眉。一袭清新的水蓝色长裙,浓密的乌发随意挽在脑后,一派青春明媚的大学生气息。 “.....…”周淮屿没再纠缠,“说吧,到底来干嘛。” “还能干嘛?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呗。上次那么突然,没几天又撂下一句金盆洗手就玩失踪,连句解释也没有。”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结果你好端端地在这儿上课,还净讲点不吉利的。” “吉不吉利的有什么用?”周淮屿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该来的总会来。” “那你干嘛把东西都放到我那儿,还不让我去找你?” 尖锐的反问刺破空气,硬邦邦地落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沉默是投进池塘的石子,在突然凝滞的气氛中,漾出一圈一圈不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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