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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绥抑颔首,依旧是一幅不冷不热的样子。 况嘉一站在内侧看台下面,还在劝谢绥抑,“不然还是我上去吧?” 四月的天气需要穿外套,一些运动员为了跑步轻松,直接脱掉外套,穿着短袖上阵,谢绥抑看了看跑道,裁判员已经喊入场了。 他揪住领口,扣着拉练利落地解开外套,然后把它塞进况嘉一怀里,转身走了。
外套在怀里抱着也不是,拿着也不是,况嘉一最后把它搭在自己左臂上,像个服侍生。 枪声自跑道那头响起,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况嘉一遥遥望着站在第三棒的谢绥抑。 跑道周围各式的彩旗迎风飘荡,他穿着黑色T恤,不同于周围人的蹦跶活动,安静地站在那,回首等待第二棒的到来。
周任航已经做好死命狂奔的准备了,他看到第二棒的人落后倒数第二名一大截,没指望谢绥抑能追回来,不拉大差距就谢天谢地了。 从第二个人手里接过棒,谢绥抑盯着前方奔跑,风呼啸在耳侧。 是他烂熟了的逃跑的感觉。 但这次不是逃跑,他握着接力棒,超过一个又一个人,在周任航的高声喊叫中把接力棒递了出去。 喘了几口气,谢绥抑转头,看到况嘉一的眼睛。
他站在跑道最外侧,怀里抱着谢绥抑的衣服,头发在初阳下被吹得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谢绥抑也能看到他的欣喜与激动。 谢绥抑不是最后一棒,结果未定,况嘉一不是为他们班拿了什么样的成绩而高兴,只是单纯地因为谢绥抑在他那一棒完成绝对反超,领先于其他三个人而开心。 是独属于谢绥抑的开心。
“你太棒了!”谢绥抑一走出来,况嘉一立马凑到前面,“我都听到身后有人尖叫了,我们班又是第一,够王老师炫耀了。” 谢绥抑手有点脏,没急着去拿外套。 他先去洗手池洗手,况嘉一跟在后面:“原来你跑步这么厉害,下午的一千五有兴趣吗?” “还是算了。”况嘉一又说,“长跑太累。” 谢绥抑洗完手,顺便掬了捧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流过皮肤,洗去了那点燥热。 “?。”况嘉一把纸递给他,“喝饮料吗?我去买。” 谢绥抑摇了摇头,拿走纸,也抽走了他的外套。
“太牛掰了。”周任航登完成绩回来,发现况嘉一坐看台上发呆,底下在进行200米短跑。 “破了去年的校记录。”周任航有点得意,“我看王老师笑的,主要是谢绥抑那一棒太厉害了。” “谢绥抑呢?”周任航伸头往况嘉一那边瞧,没看到人。 “回教室了。”况嘉一说。 “回教室干嘛?”周任航把两边裤腿抽高,拿出手机,准备去群里吹牛逼。“这几天又不上课,回去自习啊?” “可能吧。”况嘉一看他低头打字,他手机上次丢了再没找到,邓莹给买了个新的,别的况嘉一倒不可惜,只是手机里的照片,他忘记备份了。 况嘉一撞了下周任航的腿,“我们两这学期的聊天记录发我一份。” “干嘛?”周任航抽空瞥他,“咱俩的聊天记录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吗?” “有啊,很多呢。”况嘉一站起来,“我走了。” “去哪?等他们结束一起去吃饭啊。” 况嘉一摆摆手,“有事,你们吃。”
况嘉一走在林荫道上,手里拿着瓶冰可乐无意识地晃。 谢绥抑比完赛后况嘉一本来想拉他一起去看台上看剩下的比赛,谢绥抑不想去,况嘉一就说和他一起回教室,谢绥抑淡淡地看过来,况嘉一便停住了脚步。 这几天相处的太好,让况嘉一忘了谢绥抑之前是什么态度了。 短暂的亲和背后还是有巨大的疏离,地下室只是一个角,况嘉一站在那里,还没有走进去。
轻轻地叹一口气,况嘉一回到教室,把可乐放在谢绥抑桌上。 谢绥抑看他,手同时拿过可乐,要替他开。 “我不喝。”况嘉一笑眯眯地,跨坐在椅子上拄着脸问:“要不要去吃饭?” “我想去吃黄焖鸡,但手不方便。” 况嘉一睁大眼睛,仿佛吃黄焖鸡就是一件必须要用到左手的事。 谢绥抑沉默地看了他会,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况嘉一带他到学校后门一家写着重庆鸡公煲的店。 “其实我分不清鸡公煲和黄焖鸡的差别。”况嘉一推开门,“但他们家黄焖鸡确实好吃。” 谢绥抑在他身后扶住门,让况嘉一先进去。 “你吃什么?”况嘉一递菜单过去时晃了下神,想到这是他们第二次单独吃饭,第一次是谢绥抑为了感谢他。他笑笑:“这次我请可以吗?算感谢这些天你的照顾。” 谢绥抑看向况嘉一的手,夹板要下周才能拆,手指上的淤青也还没散干净。 况嘉一把手放到桌面下,“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要救,受伤的责任也是我的。”
况嘉一说的话总是能出乎谢绥抑的预料。 无论是在地下室说自己没留遗言,还是现在告诉他那只手受伤完全不关谢绥抑的事。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另一种绝对的理智在况嘉一身上矛盾地上演,谢绥抑这样,连出生都被骂是个错误、累赘的人,莫名其妙在况嘉一这里总是得到了无上的优待。 谢绥抑不懂这种矛盾,他也不需要况嘉一的迁就。
谢绥抑把菜单递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桌坐久了真得有默契,况嘉一好像理解他的意思,问:“和我吃一样?” 谢绥抑点头。 “那直接来个超大份的黄焖□□,再加鱼丸,豆腐,油麦菜,金针菇…”况嘉一还想打勾,谢绥抑按住他的笔,递过手机。 【吃不完。】 “我怕你吃不饱。”况嘉一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等会不够再说,你有不喜欢吃或者想吃的菜吗?” 【没有。】 “好。”况嘉一去交菜单,老板和他是熟人,看到他们的桌子,说:“这次带新同学来啦?” “昂,给您揽新顾客。” “行。”老板笑着收了他们的菜单,“送你们份鹌鹑蛋。”
黄焖鸡端上来还在咕噜咕噜冒热气,况嘉一不用动,谢绥抑已经给他拿来了碗和筷子,还给他倒了杯水。 “这样我都不想让我的手好了。”况嘉一小声说。 谢绥抑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低头吃饭,他吃的速度很快,但不狼狈,一碗见底,况嘉一还剩小半碗饭没吃。
“不会又要先走了吧?”况嘉一嘴角下压,一个丧丧的表情。 【等你。】 “那我这伤也太值了。”况嘉一扬唇,迅速扒完米饭,鱼丸和豆腐全是他吃的,谢绥抑有几次碰到又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大概是不喜欢吃。
况嘉一结账完,蹦下店门口的台阶,谢绥抑站在那等他,还没来及开口说话,况嘉一瞥见他身后周任航和其他几个同学的身影。 脚快过脑子,况嘉一右移了一步,借谢绥抑挡住自己。 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谢绥抑吃饭是件很正常的事,但是在那一秒里,况嘉一就是不想被他们看见。
周任航话太多了,万一他看见后又叽叽喳喳的。
谢绥抑注意到况嘉一的动作,若有似无地朝那边看了眼,捕捉到周任航的背影,他收回视线,抬腿向前。 “慢点儿。”况嘉一喊他,他吃的有点撑,走这么快肚子疼。
谢绥抑没理他。 ----
第8章 蒿子粑粑
趁着五一假,况嘉一回了趟奶奶家。 他现在手好了,谢绥抑也不帮他倒水开瓶盖了,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一个不好不坏的状态,本来正常同学也该是这样,但况嘉一总想跟谢绥抑再熟一点。 再多了解一点他就好了。 假期见不到面,况嘉一索性就回去看奶奶,顺便吃她炸的蒿子粑粑。
“你主要是来吃我做的蒿子粑粑,顺便看我。”奶奶把刚炸出来的蒿子粑粑端到桌子上,打了下况嘉一伸过来的手,递筷子给他,“烫,用筷子。” “噢。”况嘉一接过筷子,笑嘻嘻地夹起一块,深绿色的草糕两面被炸的微微鼓起,焦甜中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 “真好吃。”况嘉一边吃边感慨,奶奶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坐在廊檐下。 “你妈妈又出差了?”奶奶问。 “嗯,还是出国呢。” 奶奶啧了声,“钱够用就行了,别这么拼。” “她说她闲不住。”况嘉一也没办法。 奶奶佯怒地轻拍他,“你不知道给妈妈分担点!” 况嘉一挨了这下无辜的打,只笑,“那我怎么办嘛?她说她不想闲下来,我再去给她找点事做?” 奶奶瞪了他一眼。
廊檐上传来雨打瓦片的声音,起初只是一点一滴的小雨,忽而声音急促起来,雨大而密集地往下落,打乱了整片树林。 况嘉一就坐在廊下,走廊边,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扑了他一身的凉。 他放下筷子,坐在那静静地看了会雨。
“奶奶。” “嗯?” “这草粑…还有吗?” “有,但你这还没吃完呢。” “给我带一点回去呗。”况嘉一回头冲她笑。
他只要一笑眼睛就显得亮,看着很开朗,奶奶很喜欢看况嘉一笑,小孩子啊,就是要多笑,多开心才对。 “你妈不爱吃这个,你带回去给同学吃?”奶奶问。 一下就被猜到了,况嘉一也不瞒,大大方方地点头。 “这东西得现炸出来才好吃,凉了可就没这个味道了。” “那我带点原材料回去?” “你快算了吧。”
况嘉一在厨艺上的造诣为零,尝试过,最多能端出来一碗面,再往前就不行了。
“走之前我给你装点,到时候你想办法热热。”奶奶说,“下次直接带同学来家里吃,正好来这边吸点新鲜空气。” 况嘉一噗嗤笑,脱口而出,“那也得人家肯跟我过来啊。” 奶奶一听,压下身子凑过来,小声问:“女孩子啊?” “啊…”况嘉一挠了挠下巴,“男的。” 奶奶眼里透露出一种感到没劲的情绪,况嘉一乐了,“您怎么跟我妈一样的,还关心这种事。” 奶奶站起来向厨房走,“你妈是你这个年纪,屉子里情书都一沓了。” “那怎么了。”况嘉一扬声问她,“男孩子就不可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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