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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奶奶已经进厨房了,她平放砧板,拿菜刀切茄子,边切边慢声说:“男孩子,女孩子,都行,喜欢就行。” 况嘉一在她说完可以就转头继续看雨了,没听到后面这句话。
吃过午饭,况嘉一在后廊的躺椅上打盹儿,气温不冷不热,不用吹风扇,也不用盖被子。 奶奶路过躺椅,拍拍椅背说:“去屋里睡,在这睡等会感冒。” “不会啦。”况嘉一闭着眼睛回答。 奶奶走了,不多时脚步声又噔噔地响起,一床薄被子被扔在况嘉一身上,带着衣柜里陈年的木香。 况嘉一拉好被子,再次闭上眼,外面的雨还在下,滴落的声音听起来很安宁。
“凤澜在吗?”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欸,在呢。”奶奶走出门,“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下午没事,来找你聊会天。”女人笑笑,探头问:“屋里还有人?” “我孙子在后面睡觉。” “那我就不进去了。” 奶奶泡了两杯茶端出来,上午前廊的小桌还没收,她俩正好坐在圆桌旁。低低的聊天声夹在雨里,模糊地进入况嘉一的耳朵。
“今年的雨来的好早,又这样大,地里怕是要坏。”女人望着天担忧地说。 “是啊。”奶奶也叹了一口气,“那些苗才长出来点,经不得这样淋。” “希望快点下完吧。” 女人喝一口茶,捻起一块蒿子粑粑,“这草粑就属你做的最好吃。” 奶奶也捻起一块,她老了,吃不来这些,但还是慢慢咬了一口,“我孙子也喜欢吃,他吃的开心,净说些好话,我当他哄我呢。” “我作证,他说得全是大实话。” 两人对视,笑开了。
“我听说谢家媳妇昨天回来了。”女人说。 “谁?” “就谢聋子,他儿媳妇。”
况嘉一眼睫动了动,他没睡实,微微侧身,把被子扯下了一点。
奶奶恍然大悟,“他啊。” “是,他儿媳妇跑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回来了。” “她回来干嘛?” “听说是来要她儿子,现在过得好了,想把儿子带走。” 奶奶很嫌弃地低嗤,“当初不要他,现在过得好了又要,那以后要是过得再不好,又扔了?把小孩子当什么了。” “可不是,听说是她现在生不出儿子了,家里又要个男孩,于是想把他领回去。” 奶奶直摇头。 “那孩子也是造孽,自己才半点大,拖了这一家吸血鬼。好像是自己在城里找地方住着,没和他爸一起,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住哪。” “不让他们知道才好,我看他爷爷对他还可以。” “就是谢聋子对他好,所以这小孩子舍不得,不然早跑了。” 奶奶感慨,“也是个善良的孩子。” “那可不见得。” 女人还想说点什么,远处炸响一声闷雷,她起身,“糟了,我得回去把灶盖着,这雨怕是要更大了。” 奶奶挥挥手,女人道个别就撑伞跑了。
况嘉一揉着脖子从屋里出来,奶奶偏头,“吵醒你了?” 况嘉一指了指天上刚刚打雷的地方,“被吓醒了。” “奶奶给你摸摸?” 小时候每次受到惊吓,奶奶都会摸着况嘉一的额头,说三遍,“没事,奶奶在这里。” 况嘉一笑了下,“我刚自己摸完了。”
况嘉一回屋倒了杯凉水,扯过一条新椅子坐下,坐前廊喝了会,问:“奶奶,你们刚刚聊谁呢?” “就隔壁村里的人。”这些事奶奶一般不乐意让况嘉一听,她也不多讲。 况嘉一很感兴趣似地,“姓谢的爷爷,耳朵听不见?” “你认识?” 况嘉一一时没说话,世界上姓谢的人很多,耳朵听不见的人很多,但是这两者如此巧合地聚到一块,况嘉一心里不得不想到一个人,“那爷爷是不是还有个孙子?” “是,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奶奶把况嘉一后脑勺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抚顺。 “他叫什么名字?”况嘉一问。 “我也不知道。”奶奶在他头上摸了两把,收回手,“但上次我住院,他爷爷腿也伤了,我在路上碰到过他俩,挺高一孩子,背挺的很直。” 她看况嘉一的表情,疑问道:“你认识吗?他应该也还在上学。”
况嘉一端着水默默地喝,之前奶奶和女人的对话况嘉一差不多都听到了,加上以前的见闻和刚刚奶奶的话,他大概可以推测出来关于谢绥抑的零碎背景。 出生就被妈妈抛弃,爸爸不知道因为什么欠了很多钱,赖着不还,全堆到谢绥抑身上。爷爷对他很好,所以他舍不得和家里断开关系。 他要努力读书,要赚钱还债,以及时不时还要面对追债人的恐吓和莫须有的挨打。 这些放在正常人身上尚且很苦,可谢绥抑还要独特一点。 他不会说话,他是个哑巴。 即使有很多的苦,即使有人愿意倾听,他也说不出来。 埋在心里,能发出的最多是像那晚撞地后短促的闷哼,那是他仅有的声音,如果不是靠的很近,听都听不见。
况嘉一放下水杯,喉咙里的水咽不下去了。 他呼出一口气,扯扯唇,“我也想不认识。” 如果不认识谢绥抑就可以改变谢绥抑的出生,改变他的命运,那况嘉一宁可不认识他。
吃过晚饭况嘉一就要回去,奶奶望着外面的雨,“明天再回去吧,现在雨这么大。” “就是因为雨很大,这么下一晚,我明天可能都回不去了。” “你这孩子。”奶奶拍他,“怎么听不懂话。” 老人家舍不得孙子,还想留他住一晚。 “下周,下下周。”况嘉一讨好地说,“我放半月假就回来。” 奶奶把还有余热的蒿子粑粑递给他,催道:“赶紧走,别回来添乱。” 况嘉一笑着接过,“那我肯定还要回的。”他撑开伞,转身挥手,“您别送了,我叫的车就在外面,奶奶拜拜。”
上省道前有一段还没修好的泥泞路,况嘉一坐在车里,感觉自己在坐摇摇椅,雨泼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天和景。 他拿出手机,七个小时前远溪市发布暴雨黄色预警,三个小时前变成橙色,三十分钟前又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 开上省道车速提了上来,路过一处水洼,车子两边绽开数米高的水流,司机豁了声,嘀咕:“这是开船呢。” 后座的少年人不讲话,司机干脆把车载广播打开,新闻正在报道今天的大雨。
“下午三点,地铁三号线紧急停运,五点恢复正常运行,其中衡洲道站不停留。” “由于大雨,目前衡洲道暂停对外开放,请去衡洲道游玩的旅客规划好出行安排。” “据了解,远溪东部地区由于地势较低,地面水位上涨三十余厘米,部分商区和居民区受到暴雨淹袭,目前市区已启动防汛应急响应,请各位市民注意自身安全。” “……”
况嘉一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霓虹路灯光透过雨幕玻璃,照在他脸上,像彩色的琉璃。 解锁手机,况嘉一朝前问:“师傅,我们还有多久到?” “不好说啊,那边交通管制了,估计还得四十多分钟。”
况嘉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串号码,是上次他拿谢绥抑手机给他妈妈打完电话后,从他妈妈手机上存过来的。 应该是谢绥抑的电话号码。 况嘉一犹豫不决,几个字打了又删,谢绥抑住的地方就在远溪市东边,还是地下。 这样大的雨… 况嘉一最终还是编了条短信发过去。 【你家还好吗?】 后又补充一条。 【我是况嘉一】
没有收到回复,三十分钟后况嘉一问司机快到了吗。 “还没,又堵了,估计还得半小时。” 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况嘉一和他商量:“改个目的地行吗?” 不等司机回,况嘉一又说:“手机上的订单钱我照付给你,另外那段路按三倍价单独给,可以吗?” “你去哪?”司机谨慎地问。 况嘉一把手机上圈出来的那个地址给司机看,司机估算过距离和价钱,答应了。
九点,况嘉一到了上次从地下室打车回去的地点,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未读短信。 把手机收口袋里,况嘉一撑着伞凭借记忆向巷子里走去。 ----
第9章 鸡蛋面
风大,雨也猛,雨水沉沉地砸下来,把伞面砸得砰砰响。 况嘉一不得不用力握紧伞柄,微微倾身向前走。 第三次看到那个商店的红色招牌时,况嘉一气笑了。 又走回原点了。
明明是按着记忆里的走,怎么就找不到那处栏杆,那截阶梯。况嘉一都怀疑是不是谢绥抑会魔法,把地下室隐藏了。 裤腿和鞋子都被浸透,脚下变得又湿又重,况嘉一只好走到商店屋檐下避避雨。店子早关门了,它处坡上,地势高,勉强还有一块干的地方。 收好伞,况嘉一又往里靠了靠,手机里的信息还是没有收到回复,雨不断地溅到台阶上,分不清周围弥漫的是雾还是水汽。
况嘉一穿的短袖,在那站了十多分钟,手臂上已经是一片冰凉,他擦掉手臂上的水汽,再拿出手机,九点四十了。 调出那串已经能背下来的电话号码,况嘉一按下拨打,通话音响了十二下。 自然挂断。 况嘉一等了一会,拨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起初况嘉一还有耐心等系统自动挂,打到第四个还是没人接,他有点着急了。 况嘉一不间断地连续拨打几次,机械的嘀嘀声持续地淹没进雨里。 雨夜把时间拉的漫长,嘈杂得惹人心烦,不知道拨了多少次,黑夜里突然传来空远的来电铃声。 况嘉一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等待接通中。 他挂掉电话,那来电铃声也一同消失,况嘉一又拨出一个,嘀声响起的同时来电铃声也传来。
这次好像离况嘉一更近些,此外还有两个频率不一的脚步声,踩过水坑,一个急促,一个匆忙。 挂了电话,况嘉一冲进雨里,他五感很灵,循着刚刚的声音来源跑出一段,找到了那个高挑的侧影。
谢绥抑撑着伞低头赶路,手臂上突然一热,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从伞下瞥到那人的下颌,稍稍松力,况嘉一拉着他躲进一个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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