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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从来就不属于他。 闻驰川徒步走了很远,很远。 走到学校,办了退学。 听闻霍霆霄参加完爷爷的葬礼后没过两天,就离开联盟,去了海外,闻驰川又慢慢从市区走到了机场,走到脚都肿了,于是坐在路边呆呆看了一天的航班起飞、降落。 霍霆霄是怀着什么心情离开联盟的呢? 他想了很久。 他想,霍霆霄一定很恨他,恨闻东浩。 如果没有那杯加了料的酒,没有绑架这回事,霍霆霄的爷爷应该不会愕然离世,他们爷孙还能享受天伦之乐。 喉咙又在痛了,连带呼吸都困难起来。 每每想到霍霆霄,他就会被潮湿的内疚、惭愧和自责浸入口鼻。 自此之后的每一刻,都像在慢性溺水。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脱,也许这辈子都没法再解脱。 闻驰川又拖着走破的鞋子默默往回走,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了很久,他走进了户籍所。 权当是给自己一点点心理支撑,他申请了改名。 在申请表新名字的那一栏,他写下了去世母亲的姓氏,林。 “驰”字才写一半,他又顿住,想了想,直接把“川”续写在后面。 “林驯。” 户籍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确定改成这个?” 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她抬头,看见窗口外的少年脖间缠着绷带,无声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个哑巴。工作人员面露同情,敲印盖章。 于是,世界多了一个不会说话的林驯。 然而事实是,无论他做过多少次自我催眠,再如何切割与闻家人的关系,一旦见到和当年有关的人,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愧疚与悔恨,眼泪与疼痛,还是会翻涌上来,把他淹没个彻底。 林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咽喉仿佛再次被死死扼住。 强烈的幻痛激发出躯体化症状,他呼吸困难,双腿难以支撑,整个人靠着船舱向下滑。 霍霆霄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林驯。” 霍霆霄拍了拍林驯的脸,沾了满手的泪痕,他打横把人抱起,从舷梯下到二楼,回到休息室,把林驯放在沙发上。 “冷静一下,”霍霆霄给林驯喂了点柠檬水,引导他的呼吸节奏,“慢慢吐气。” 林驯一点点找回了理智。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变得更白,他先用手指比划了一句对不起。 霍霆霄没接他的话,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林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找出手机,因为指尖在发抖,所以一句话、一个名字写了很多遍才写完整。 [闻泰,我看见他和何坤在聊你。] 霍霆霄“嗯”了一声。 林驯缩回手,又写了很久。 [他们看起来私交很好,我猜可能和你想查的药剂有关系。] 霍霆霄脸色沉了一些,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林驯惨白的脸上。 他问了个致命性的关键。 “你怎么认识闻泰?” 林驯心里一咯噔。 要坦白吗?敢坦白吗? 当年无论自己是否知情,结果就是他做了绑架犯手中的凶器,间接害得霍霆霄痛失亲人、远走海外。 身为闻家的一员,他也该被霍霆霄憎恶、痛恨,而不是作为加害者,还堂而皇之地留在受害者身边,博取关心与同情。 如果把一切都说清楚,霍霆霄会不会用枪口对准他? 林驯不怕疼,但他怕从霍霆霄脸上看到嫌恶的表情。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厌弃,都能比一颗子弹更快速有力地杀死他。 迟迟没等到答案,霍霆霄换了个问法。 “你跟闻泰有过节?”霍霆霄看着林驯,“你刚才如果开了枪,势必会惊动船上所有的人。” 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也要第一时间瞄准对方的脑袋,是为什么。 林驯攥紧手机,答不上来。 霍霆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不能说话,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林驯闭了闭眼,喉咙一阵哽住似的钝痛。半晌,他勉强算是点了下头。 毕竟闻泰当年也有参与绑架的事,这不算冤枉他。 而他也只是一个胆小又自私卑鄙的贪心鬼,试图藏好尾巴,做个无辜又缺爱的人,尽量多待在霍霆霄身边。 久一点,再久一点。 霍霆霄倒了杯温水,递给林驯,“你先休息下。” 林驯闪躲地、飞快地看了一眼霍霆霄的脸色。 有点沉郁,但看不出更多的情绪。 他一直都猜不透霍霆霄的想法。 霍霆霄沉默了许久,才说:“闻泰这个人,暂时不能动,我要查他背后还有没有人,要固定证据。” 林驯捧着水杯,点点头。 霍霆霄问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一直在查那只药剂?” 林驯好奇,但从不敢细想。 尤其是今晚看到闻泰,他打心底里感到害怕,害怕霍霆霄想要追寻的真相,再次以闻家人做终结。 “这是我的秘密,林驯。” 霍霆霄擦掉林驯眼角的泪痕,温声道:“秘密是需要交换的,你要换吗?”
第33章 怎么会有人可爱又可恶 霍霆霄注视着林驯,看见林驯攥紧水杯,不时偷瞄他一眼,似乎是在动摇,霍霆霄便耐心地又问一遍。 “要换吗?” 林驯陷入了纠结,眉头鼻尖都皱起,指尖不安地在杯口附近打转。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霍霆霄早就看出来林驯的固执。看起来对自己的话千依百顺,说什么都点头答应,然而过后照样只夹手边的菜、只敢惦记一块旧时的表。 这种人对于已经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想法。这大概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心墙不是一天就能打破的。 但霍霆霄站在墙外,高高抛接着一个涂装神秘的礼物盒子,诱哄墙内的人看出来。 “换一下吧,林驯。” 林驯水杯都要拿不稳。 霍霆霄微微倾身,放低视线,更认真地和林驯对视:“真的不换吗?” 林驯心跳乱到要冲破胸口,半晌,他埋下头再次用力地摇了摇。 霍霆霄无奈地牵了下嘴角。 世界上怎么会有林驯这种人,可爱又可恶。 “不换就算了。” 霍霆霄退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站起来,准备回楼上继续参加拍卖,衣角被轻轻拽住了。 他垂眼,林驯举起手机屏幕给他看刚刚打出的一行字。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林驯还没从应激反应的冲击中真正回过神来,但他不想白白错失霍霆霄给他的机会。 他再次打出一行字,给霍霆霄看。 [不会很久的,到时候还可以交换吗?] 霍霆霄想说“到时候再看”,但林驯眼睛红通通的,叫人看一眼就心软。于是他点头,说可以。 林驯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可以说服自己,刚才他连续几次的摇头并不等于拒绝霍霆霄。 他只是在向霍霆霄申请延期。 不过霍霆霄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心情似乎并不算好。回到楼上拍卖会后,男人面无表情地举牌竞价,一连拍下了多件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有点报复性消费的意思。 其中有一条钻石身体链,集项链、胸链和腰链为一体,项链部分以蓝宝做主石,腰间以珍珠做点缀,性感惹眼。 只是因为造型设计,收藏价值并不算高。 可霍霆霄和另一名商会名媛封澜,为它竞价近十轮,叫价已远超拍品本身的价值,看得现场所有人啧啧称奇。 最后这条链子还是被霍霆霄拿走了。 遗憾出局的封澜,在拍卖会后的晚宴来找霍霆霄秋后算账。 “你怎么这么霸道,之前已经拍下那么多,还非要跟我抢那一条,故意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封澜和霍霆霄碰了碰酒杯,两人的关系似乎很熟稔。 霍霆霄淡笑着抿了口酒,说:“公平竞争,怎么会是抢。” “这种东西,你拍来干什么?”封澜忽然眼睛一亮,以手掩唇凑到霍霆霄耳边问,“难不成你这棵铁树终于开花啦?” 霍霆霄似笑非笑地睨了身边一眼。 林驯正皱着眉头,盯着封澜和霍霆霄亲昵自然的互动,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立刻低下头,抬手擦起面前高脚桌的桌面。 霍霆霄收回视线,慢慢地啜了一口酒。 封澜还在追问:“是谁?我认识吗?你姐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 “本来就没有的事。”霍霆霄沉声说,“不开窍。” “啊,”封澜消化了一下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你追她?”她想象力枯竭,实在想不出一向眼高于顶的霍霆霄求爱的画面。 霍霆霄摇摇头。 再看一眼林驯,还在专心致志地擦桌子。 这么擦下去,不是手磨破了,就是桌子磨掉漆。 霍霆霄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放下酒杯,杯脚碰在桌面,很轻的一声响。 林驯停下动作,抬头看过来。 “走了。”霍霆霄对封澜说,“你好好玩。” 封澜的抱怨被甩在身后,霍霆霄穿过宴会厅,从另一侧舱门出去,甲板上已经开始进行晚宴后的party,有人支了牌桌,还有在泳池边玩水、跳舞的,到处都很吵闹。 林驯四下扫了几圈,都没再看见闻泰的身影。 反倒是看见霍呈,在泳池边和人聊天聊得火热。视线扫过,对方还对他笑了笑,看起来丝毫不介意林驯刚才在拍卖会对他的无视。 霍霆霄没有玩乐的心情,直接回了何良给他预留的套房。 虽说是套房,但游轮的空间有限,只有一居室的大小,海风徐徐从露台吹进房间,带着淡淡的腥味。 房间只有一张床,霍霆霄故意问林驯:“你想睡哪?” 林驯看了眼手边的那张沙发,这里对着套房门口,如果半夜有人撬门溜窗,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霍霆霄顺着他的视线打量了一下沙发,大概只有一米七长,他又看看林驯:“睡得下?” 林驯点点头,蜷着腿应该没问题。 当初在黑石俱乐部的条件,比这差多了,他都照样能睡。 霍霆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别的,拿来一条薄毯搭在沙发背上,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披着浴袍出来时,林驯已蜷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薄毯从腰间堆着,集中盖在上半身,埋住大半张脸。 看起来很疲倦,没多少安全感,所以要靠蜷抱自己找安慰。 霍霆霄赤脚走到沙发边,俯身把毯子往下拉了一点,把口鼻露出来。林驯装睡的功力实在拙劣,眼睫颤个不停,眼皮下能看得出眼珠快速转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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