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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倏然传来晏温的声音,七八岁的孩子声音尖,吓得黎江白猛地一哆嗦。 “你坐那么高干啥?”一抬眼便瞧见窗台上多了个人,晏温也被吓得一哆嗦。 黎江白险些没坐稳摔下来,他猛地扒住窗框,回头看向晏温,只见晏温正将一盘饺子搁在桌上,不锈钢盘子烫得人直抽气。 晏温几乎是将盘子扔在桌上,紧接着便捏紧了耳垂,他跳了两步离开桌子,扭着脖颈看向黎江白:“你还坐那儿干啥?”他挑了挑一边儿的眉毛,挤出一个滑稽的表情,“愣着干啥?下来吃饺子啊。” 说着他搓搓指头就往窗边蹦跶,他抓住了黎江白的手腕,稍稍凉下来的指尖碰到了小孩儿的皮肤,轻轻晃了晃。 黎江白垂眼看看,一时间他无法分别是自己的手热还是晏温的手更热,他动了动唇,似是要说什么,但他也只是动动唇,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晏温见人不动,只眨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洞洞的看久了还有些渗人,他吞了口口水又舔舔嘴唇,这才说:“咋你想在窗台上吃啊?”晏温回头看了看饺子,饺子还冒着热气,“这也没法端啊,忒烫,要不我给你支个桌子你在这儿吃?可家里也没这么高的桌子啊,要不我给你把我爸刚买的书架拿过来?那玩意儿不大,但是够高,给你吃个饺子应该还是…” 应该还是可以的。 晏温一边说一边琢磨着这一馊主意的可行性,突然脚后跟一疼,身后一声响,他会写头一瞧,黎江白已经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拖鞋蹭着晏温的脚腕滑下来,刚好踩掉他的袜子,黎江白颇为抱歉的笑了笑,他蹲下身,给晏温把袜子提好。 “没破,”黎江白说,“对不起啦。” 晏温见黎江白勾起一个笑,便也撇撇嘴模仿人笑,只是他笑得要造作不少:“对不起啦~” 他学黎江白说话,学得也造作。 “别学我,还有哦,我才不要在窗台上吃饺子,很奇怪,”黎江白笑出声来,他轻轻握拳捶了晏温一下,接着挣开晏温的手,蹭着沙发绕了出去,“来吃饺子啦,柳叔叔辛苦做的呢。” 黎江白三两步走到桌前,弯下腰,在茶几底下摸出一个折叠板凳,他将板凳撑好坐了下去,抬手扇扇风,将那漂浮的热气扇向自己,面裹着猪肉的香气瞬间扑来,黎江白眯了眯眼,唇边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嗯~”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喟叹,接着问道,“什么馅儿的饺子?” “猪肉白菜,”柳殊恰好过来,端着一盘饺子,不锈钢的盘子比晏温端过来的那盘要大一些,热气蒸腾,看着也很烫,但在柳殊手里却像是没有温度一样,“小温说你喜欢这个馅儿的,叔叔就包了一盘,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柳殊依旧是一副慈祥的笑模样,他放下饺子,反手向着晏温挥了挥:“去,拿醋去,左边柜子里有新的鸭梨醋。” “啥玩意儿鸭梨醋?鸭梨还能做醋?”晏温正颠颠儿的往厨房跑,猛然一听登时刹住了脚,他扒着门框,别着脖颈,抻起脑袋往回瞧,“我咋没听说过?” “没见识的样儿,”柳殊也看着他,噗嗤笑了一声,“苹果醋尝过不?跟苹果一家亲的鸭梨就不能做醋啦?单位刚发的年货,没见过还不赶紧的拿来倒上两碟尝尝。” 音落柳殊一仰身子跌进沙发里,柔软的靠背贴着他的腰,舒展开的筋骨露出积攒的疲乏,他动动腿伸了个懒腰,只觉腰椎那里“咯噔”一声,像是被拉开了。 “哟吼,”柳殊左右扭扭,将其余椎骨也拉开,“舒坦。” 他搓了搓脸,接着用力眨眨眼,他看着黎江白,倏然叹气:“哎呦我滴妈可累死我了。” 脸被搓得有点红,本就没什么架子的人这会儿看着更松散,黎江白不由得笑笑,热腾腾的饺子就在他脸下,蒸的他的脸也有些红。 这顿饺子吃的热乎,柳殊要看小年夜晚会,结束过后有重播一遍,直到下半夜一家人才算是尽兴,三个人都瘫在沙发里,仰着脸傻乐呵。 黎江白摸了摸自个儿圆滚的肚子,不知是因为吃多了还是因为这沙发太舒服,他有些困了,脑袋一歪昏昏欲睡,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本也打算着今晚就住在晏温家里,所以这会儿他便放任自己困下去。 可老天似是不想让他现在就睡,夜穹之上倏地炸起了一朵朵烟花。 咻—— “小白快看!”晏温突然坐直了,摇醒了正犯困的黎江白。 啪! “快看快看!放烟花了!”晏温摇着黎江白的胳膊,猛地蹦下沙发。 咻——啪!! 晏温拉着黎江白就往窗边跑,也不管黎江白到底醒没醒,黎江白瘫在沙发上鞋都没穿,被人这么一拽,一下子踩滑,脚尖撞在茶几腿上,疼得他蜷缩起脚,可就在收脚的那一瞬他又踢到了拖鞋,随着一阵烟花落寞,拖鞋飞进了沙发底下。 “嘶…”黎江白坐在沙发边儿上,抱着脚尖疼的表情扭曲,心里头顿时升起一股火来,他头也不抬,一下子撞在晏温肚子上,“你就不能好好叫我吗!?” 声儿可真不小,炸在柳殊耳边跟烟花有的一拼。 晏温没防备,被他这么一撞直接趔趄后退,现世报来的快,他的脚后跟也撞在茶几腿上,他家的茶几四四方方,桌腿也是四四方方,晏温正巧撞在了拐角处的尖楞上,刺着一根筋,疼的脚底都麻。 “哟!”晏温也没能刹住声儿,他一屁股坐在茶几上,抱着脚看他受伤的脚后跟与脚底,“你报复心这么强!?” 也跟个烟花似的,又在柳殊耳边炸了一遍。 “你毛手毛脚的活该!”黎江白痛劲儿还没过,逮着晏温可没什么好话。 晏温也疼,疼中还带了一丝丝委屈,他不高兴的辩解:“那我道歉不就完了,你至于撞我吗?” 黎江白脚尖疼的发凉,揉都不敢揉,只能轻轻捂着:“至于!很至于!”黎江白被硬生生疼醒,疼的也委屈,“再说了你也没道歉啊!” “我没来得及啊,”晏温苦着一张脸,他捏捏脚,似乎没那么疼了,“我想道歉你也没给我机会啊,对不起刚到嘴边儿就被你揍了,你就不能等一会儿?等两秒钟也行啊。” “你要是好好叫我还用得着这两秒钟吗?”黎江白不饶人,“本来就是你毛手毛脚啊,你犟嘴!” 柳殊一听,“噗”的一声笑喷了刚进口的茶水,茶叶渣子还挂在嘴角:“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他笑弯了腰,还没消化的胃有些难以蠕动,“快道歉小温,嗝,别犟嘴哈哈哈哈,嗝,你怎么能让小白多等嗝,多等两秒呢,你是哥哥嗝,照顾照顾嗝,弟弟嗝,哈哈哈嗝,哈哈…” 柳殊越笑声音越笑,这突来的嗝打得他难受极了,他抬手抹掉了唇角的茶叶渣,又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去,可这嗝却像是跟他较上劲儿了似的。 “嗝。” 没完了。 这是个不大的插曲,却灭了两个小孩儿的火气,黎江白与晏温齐齐看向柳殊又齐齐对视,接着毫不客气的笑的好大声。 咻——啪!! 烟花穿针引线,将两个小孩儿的笑声织在一起,绚烂变幻的光影映在两人的瞳孔,像是小小的水晶球里的沉沉黑夜。 雪好像停了。 黎江白还是放心不下秦茉俞,他怕秦茉俞晚上偷偷跑出去喝酒,所以他没在柳殊家待很久。 他慢慢走回家,将烟花的一点尾巴踩进雪中。 “小白!”晏温突然打开窗,从楼上喊他,“明天一块儿吃早饭不?” 黎江白停下脚步,回过身仰头看去,只见晏温在向他招手,暖气很热,晏温只穿了一件短袖。 楼角遮住了渐缺的月亮,黎江白也挥了挥手,厚重的棉衣让他只能曲着胳膊,他说:“我不去了!我要给我妈做早饭!” 说完他又挥挥手,示意晏温回屋去。 可晏温却不罢休,他将窗户开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那你做完饭咱俩去呗?”风很大,他怕黎江白听不清,抬手拢住了嘴,“我早点儿起!陪你做饭!然后咱俩去呗!?” 四层楼说低不低说高不高,黑黢黢的夜里往往也是看不清什么东西的,但好在今夜雪亮,即便是只有那一盏灯,也能让晏温看清黎江白小小的身影。 黎江白还没想好要不要跟晏温一块儿去吃早饭,他算算时间,如果要去的话他得早起一会儿,要不然赶不上明天早市,他正想问问晏温要不要和他一块儿去早市,却在抬头的那一刻丢失了晏温的身影。 大院只有一栋楼,一共就两个楼道,黎江白住在东单元二楼,而晏温住在西单元四楼。 黎江白印象中的西单元401一直是很温馨的一家,那里有暖洋洋的灯,有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一对儿对他很好的父子。 可就在刚刚,黎江白突然看不见晏温,不只是晏温,整个401都像是变了个样子,暖色的灯没了,明亮的窗变成了透着风的黑洞,窗边墙皮斑驳欲坠,风一过便晃动不停,微弱的雪光将天花板照亮些许,吊顶和灯都不见了,只有光裸的水泥,就像是一个荒废了许久的屋子。 黎江白怔愣住,他觉得是自己太困了,困到出现了幻觉,他突然低头用力眨眼,企图将这可怕的幻觉挤出去,可他却不敢抬头再看一眼,他怕自己看见的依旧是幻觉。 下一瞬,黎江白突然转头就跑,他向着家的方向,9比轻薄的雪上印出一串脚印,脚步声回响在整个院子里,被冬风吹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垂阅。
第13章 楼道誓言 后半夜一直没有再下雪,天穹像是被泼了一层凌乱的颜色,橙红中透着阴郁的紫,黎江白的窗外有一颗秃枝银杏,枝杈上满是雪。 大院是集体供暖,黎江白家里头与柳殊家一样暖,黎江白只穿了一条短裤,光着上身盖着薄薄的被子,他蜷缩在床上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一角,这会儿已经看不见月亮。 按道理说下雪天本就不该见月亮,可黎江白就是记得,方才就是有一轮渐残的月停留在楼檐一角,那轮月旁布着浓灰的云,衬得天都渗人。 当然也可能是黎江白看错了,这一阵他好像总看错东西,不是天上的月,就是路边的树叶,他记得他前两天还指着早餐店门前光秃秃的树问晏温:“为啥这么冷的天还不掉叶子?” 当时晏温的反应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他的眼睛就没睁那么大过,目光在黎江白和树之间游移。 黎江白叹口气,一脚蹬着床翻过身,房门没关,朦胧的光穿过厨房飘进他的卧室,他枕着胳膊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眨眨眼,企图唤起些许睡意。 说不准这次就是看错了,天太黑看晃了眼,才将那么温馨的一家看成了废弃的房屋,黎江白觉得自个儿应该去医院看看眼科,他认为自己出了问题,才会这样接二连三的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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