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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时天已经蒙蒙亮,兴许是有雪的缘故,今天的天似乎亮的格外早。 黎江白跟着天一块儿醒来,质量很差的睡眠让他的眼睛有些肿,他用冷水浸透毛巾,放在眼睛上敷了一会儿。 冬天也是能听见鸟叫的,只是声音弱很多,麻雀煽动翅膀落在那颗秃银杏上,枝丫轻晃,雪却没掉下多少。 毛巾很快被捂热,黎江白拿下来洗好,挂在毛巾架上。 除了早起的鸟,冬天的早晨还是要安静些的,放假的孩子在家睡懒觉,晨练的老人也不比春夏多,看大门的妗子今天没再扫雪。 院子里寂静无声,家里也只有黎江白一个人的脚步声,秦茉俞还在睡,黎江白很肯定她一两个小时之内是不会醒的。 于是黎江白看了看表,在心里头估了个时间,接着他换好鞋,拿上外套推门就走,关门时还不忘摸摸钥匙是不是在口袋,听到一声脆响过后他放下心,轻轻关门,一路小跑着下楼。 天不晴不阴,太阳被云蹭破了轮廓,冬日的暖阳似乎也没有那么暖,风一过,那丁点儿的热乎气便会被吹散。 下两层楼很快,黎江白猛地停在楼道口,四四方方的楼门刚好将他圈住。 他不敢往前走了,再多走几步便能看见晏温家的窗户,昨夜那骇人的幻觉这会儿变成的清晰的记忆,随着寒风肆虐侵袭。 万一昨晚没看错呢? 黎江白开始否定自己。 可如果昨晚没看错的话,那就证明这半年来的串门和留宿都是他的臆想,而那两个对他那样好的人也是他的凭空想象,废弃的房屋就是废弃的房屋,从不曾有什么402,也不曾有晏温和柳殊。 想到这里,黎江白有些怕了,他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上,可怕的猜想一旦冒出来便很难压回去,黎江白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这半年行为在别人眼里会不会就像和疯子一样。 黎江白有些退缩,脚步在一点一点的向后挪,楼门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框着一处潦草的雪景慢慢缩小。 “你在干啥?” 晏温突然出现,他站在楼道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在这儿干啥?”晏温挑了挑眉,上前一步,“你不怕摔啊倒着上楼梯。” 黎江白正担心自己是脑子有病还是眼睛有病,本就没留心脚下,不过他也走得挺稳的,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后退,踢着台阶就抬抬脚再走。 可他没想到,晏温会突然冒出来,还扯着嗓子跟他说话,这一嗓子着实把黎江白吓得一激灵,黎江白猛地抬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晏温身上,他一脚踢到了台阶,另一脚也晃晃悠悠的没能站稳,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扶手,可这也不行,他还是不自觉的软了腰,身子一弓,就要翻下来。 “哟!” 晏温也给吓着了,他扔了塑料袋,拔腿冲进楼道,虽说是只有几个台阶高,摔下来不至于残了,但破相是免不了。 “你想啥呢?”晏温一步跨了两个台阶,在黎江白要摔的最后一秒将人接住。 “没想,没想啥。”黎江白惊魂未定,腿软腰也软,他靠在晏温肩膀上,将一额头的冷汗蹭在人衣服上,口中不断呵出白汽,握着扶手的手不曾松开一点儿,冰冰凉凉。 这个距离很近,比他平时和晏温睡一张床的时候还要近,这个距离他可以清楚的听见晏温的心跳,穿过冬衣,和他自己的心跳一块儿敲着鼓膜,都很快。 “我,我想噩梦呢,”黎江白喘了几口缓下神,但还有些磕巴,“昨晚上,昨晚上做噩梦,梦见你跟柳叔叔都不在了,402也不见了,黑黢黢的还没有窗户,天花板也没有,只有水泥板,还有电线,爬在墙上跟蛇似的。” 话说多了就不磕巴了,黎江白不知道该怎么跟晏温说,不管是说自己脑子有病还是眼睛有病好像都不太对,所以只得把昨夜所见当成噩梦,才能连带着自己的恐惧一块儿说出口。 黎江白说完,抬起头看向晏温:“晏哥哥,你会走不?” 他难得当着晏温的面叫他一声哥哥,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晏温抬手捏了捏黎江白的脸,笑着说:“只要你不想我就不走。” 楼道里突然变暗,天上积起了云,将冷白的太阳尽数遮了起来,风倏然猖獗,卷着秃银杏的枝杈好像要将其折断,晏温回头看看楼道外的昏暗,似是又要落雪。 塑料袋被顺丰吹动,掀起哗响。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晏温捏了捏黎江白的胳膊,向他扬出一个笑脸,“我可以永远陪着你。” 小孩子的誓言总是单纯又稚嫩,却总能熨帖另一个小孩子的心,这种单纯和稚嫩不掺杂任何利益与纠纷,干净的就像是还没落下来的雪。 “你说的哦,”黎江白慢慢笑开了,抬起手,伸出一根小指头,“拉钩印章。” 晏温也笑,学着黎江白抬起指头,交握的手指在空中晃了三下,接着拇指相对,印下了一个隐形的章。 老人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年一旦跨过腊月二十三,除夕便紧赶慢赶的到了眼前。 热闹都在各家各户,街上冷清了,今冬下了好几场雪,小年之后几乎就不见晴天,可偏偏到了年根太阳露了脸,树枝房檐上的冰凌晶莹,几团水痕交叠的落在脚边。 “这玩意儿不会断了吧?”晏温拎着塑料袋,一晃一晃的走在黎江白前面。 塑料袋里是柳殊给黎江白织的手套,蓝黑相间,与晏温是相反的花色,本来二十四那天晏温已经带了过来,可他跟黎江白一拉钩一盖章,就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俩小孩儿吃完了早饭回来还没想起来。 好在没丢。 晏温仰头看着阳光下的冰凌,兴许是风吹动光影,他总觉得那些冰凌一直在晃,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黎江白,说:“你说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会不会把脑袋给扎穿了?” 黎江白正翻来覆去的看着手套,心里有正美,晏温的话他没怎么听清,只听了个要扎穿脑袋,血腥画面就像是开屏暴击的恐怖电影,猛然在他脑子里炸开。 “啥?”黎江白倏地扭头,险些晃着脖子,“啥扎穿脑袋?扎穿谁脑袋?” “扎穿你脑袋,”晏温白了黎江白一眼,撇撇嘴,一把抓着人胳膊束在身侧,“你这一路都没听我说一句话,合适吗?” 接着晏温又将黎江白的手抓起来晃了晃,相似的手套叠在一起:“你就这么宝贝儿这玩意儿?” 晏温是真的生气,可稍稍冻僵的脸做不出太生动的表情,他就像是被箍在一张半硬的面具里,只有眼睛可以生气。 有些滑稽,像个不熟练的马戏团小丑,黎江白看着这张脸笑了出来,但只笑了一声,就在那双怒目下憋了回去。 “你还笑?”晏温使了点劲儿,用来表达他的不满。 “不笑不笑,我听你说话。”黎江白抿了抿嘴,压下上翘的唇角,可那双弯弯的眉眼还是暴露了他。 黎江白看着晏温眸子里映出的自己,以及身后的冰凌,他突然发觉晏温的眼睛似乎比这冬阳下的冰凌还要亮:“哇,”眼睛一下子圆了,嘴也张的圆,黎江白指指晏温,又指指冰凌,“晏哥哥,你的眼睛好好看哦。” 表情做作,声音也做作,这是明显的、转移话题的差劲伎俩。 晏温不是不知道,每次黎江白怕他生气,都会用同样的差劲伎俩,晏温说不上是吃还是不吃这套,只是每次他都会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哦哦是哦,好好看哦,挖给你要不要哦。” 没说完他便又送了黎江白一个白眼,然后拉着黎江白往超市去,今天除夕,超市开门晚关门早,他们得赶着超市下班前去买点儿喜欢的零食囤在家里。 一个差劲,一个敷衍,谁也不揭穿谁,谁也不嫌弃谁。 马路上几乎没有车,晏温横穿过去走的很快,黎江白时不时就得小跑几步,他咯咯笑着,看着二人相握的手,两只手套间是共有的温度,足以捂热除夕傍晚的寒风。 【作者有话说】 谢谢垂阅。
第14章 新年将至 天黑得早,大院门口不知何时挂起了两盏红灯笼,风鼓动灯笼簌簌作响,左边的灯笼挂的有些偏,一下下的撞在大门上。 光影被拉长又缩短,暖的像是晚夜的太阳。 巷子很深,拐了两个弯,晏温与黎江白一人拎着一个超大号的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式零食,还有两双毛绒绒的白色棉拖鞋。 棉拖鞋露了半拉在袋子外面,说是棉拖鞋,可还露着脚趾,塑料袋随着走步不停的晃悠,绒绒白毛蹭着黎江白手指,可惜手套太厚,他并不能很好的感受这柔软。 大院大门敞开,门口有一摊红色的碎纸,不知是谁家已经放了一挂鞭炮。 巷子里总是有风,今天的风带了这硝石的味道,大院里已经有人开始生火烧油,滚了油的肉香生出浓浓年味,晏温抻着脖子深深一闻,接着笑了一下。 “快回快回,”晏温突然抓住黎江白的手腕,拽着他往那亮光处走,“我爸应该已经开火了,咱现在回去,还能吃上第一口热的。” “为啥要吃第一口热的?”黎江白抬了抬胳膊,袋子太沉,胳膊稍微有点酸。 “不知道,”晏温嘿嘿一笑,脚步又紧了紧,“反正每年我都跟我爸挣第一口,谁抢到了谁就赢了。” 说着晏温挑挑眉,松开黎江白挥了挥拳头,他像是突然起了斗志一般突然小跑起来,塑料袋在身旁晃得似乎要断,却也阻止不了晏温的脚步。 太阳又落下些许,剩了一丝光笼着大院院墙,墨色逐渐从东边侵蚀,月亮升起来,一旁有一颗小小的星星。 晏温跑远了,黎江白只得跟上去,他将塑料袋系好,两手一环抱在怀里,他也小跑起来,棉拖鞋在他面前颠个不停,绒毛随风而动。 他看不见脚下的路,却跑的稳当。 大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比平时多了好些车,妗子在门卫室里哼着歌揉着面,切好的韭菜搁在盆里,一旁是化好的、还没剁的猪肉。 “小白回来啦。”妗子透过窗户,正巧看见黎江白迈进院门,灯笼撒光落在黎江白身上,叫人看着喜洋洋的。 窗户是关着的,但不太隔音,黎江白闻声停下脚步,他朝着妗子笑了笑:“妗子过年好。” 妗子本就笑着,皱纹爬在眼尾,这会儿她的笑里更是多了一丝喜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推开窗,邀请黎江白:“今晚来妗子家吃饺子不?叫上你妈一起?” 晏温已经不见了踪影,脚步回声也在楼道口逐渐消散,黎江白看了看晏温跑没影的方向又看了看妗子,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妗子,我妈最近不太愿意出门,”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家那扇似亮不亮的窗,“她今早还叫我去买肉馅,应该会包饺子的,过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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