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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想找人咋可能找不到? 这话在黎江白的脑海里重复个不停,话说的也没错,只是在他这里并不适用罢了,他认真找起人来可比寻常人要执拗的多。 上一次他找了八年,上上次他将邻里邻居甚至是学校里都闹得不得安生,他曾一度被当成是个疯孩子给送进精神病院。 白兰地比较烈,遇上冰球更是添了一丝清冽与澄澈,黎江白在杯口搁了两片薄荷叶,他推给大哥,然后洗干净手,学着大哥的样子托着腮。 “你觉得我敷衍,你想听听我找人的故事吗?”黎江白拿了一听可乐,单手打开,“这个点儿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来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给你讲讲?” 闲着也是闲着,黎江白有些郁闷,不吐不快,他也想找人说说话。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故事配酒,天长地久,大哥也不知道这颠三倒四的话到底是个啥意思,但这深夜里有人陪着喝喝酒还是令人开心的。 “行啊哈哈,敢情你情感经历还挺丰富呗,”大哥仰头喝了一大口,紧接着眉头一皱,苦着脸咽了下去,“咳,你有故事我有酒,也算是交朋友了哈,我叫王喆,朋友们都叫我王吉吉,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说着王喆伸出一只手,黎江白瞥了一眼,笑了笑,颇为懒散的与王喆握了握手。 黎江白说:“黎江白,朋友们有叫我小白的,也有叫小梨子的,你挑一个喜欢的吧。” “那我叫你小江好了,”王喆又喝了一口,抬手擦去胡茬上的酒滴,“这个字儿听上去没人叫过。” “随便你,”黎江白陪了一口可乐,摸了摸剃的干净的上唇,“不过听上去好像我姓江一样。” 闻言王喆乐了一下,颇有些嘚瑟地说:“不管,反正就我这样叫你,我知道你姓白你就不姓江。” 王喆似乎有些喝多了,那层疲惫像是裂开了一条缝,人变得开朗不少,他捏着黎江白的手忘了松开。 “随便你,”黎江白不与马上就要变成醉鬼的人计较,他抽回手,拖过一个吧台凳,“吃花生不?昨天炒的盐花生。” 王喆一听,双眸登时瞪大,醉意熏出的眸光带着浓浓的渴望,这一夜可真是不要太舒坦了。 “你是我兄弟呀知己,”王喆两口喝干净了酒,哈哈笑个没完,“你这小弟我认了,过会儿我给你留个电话,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让我舒坦了我也得让你舒坦舒坦,咱们…” 话越说越不对劲儿,黎江白拿来花生,抓了一把塞住了王喆的嘴:“你跟我要找的那个人一样的话多,你还听不听?” “说!”王喆嚼着花生,拍了一下吧台,吧匙晃了晃。 黎江白将吧匙拿得远了些,他坐在凳子上,决定今晚晚点回家,他说:“我第一次跟他分开是在小学六年级快寒假的时候…” “你早恋啊兄弟?”王喆饶有兴趣,不禁打断了黎江白。 黎江白泄了口气,他默默地向着进度为80%的醉鬼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而是接着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本来一为那年是她过的最后一个年,但她没撑过去,她在我期末考试的一周前过世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垂阅。 ◇ 第39章 深冬疾雪 那个冬天很冷,好像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冷,雪像是被人撕碎的棉絮,随手一扬便下了三天不停,房顶街道上皆是白茫茫的,环卫工人裹着厚重棉衣不停的扫雪,工作比夏日里要繁重的多。 冷天街上人少,城市被冬风吹的寂静,积雪被一双双过路的鞋踩乱,吱嘎吱嘎一阵阵的响。 雪底下埋着一片秋日的落叶,十分侥幸的没被扫进垃圾车,又颇为不幸的被冰雪覆盖,黎江白一路上都听着脚底下的声音,突然一声碎的格外清脆。 黎江白停了下来,他低头一瞧,只见那落叶碎的四分五裂。 课本里总是在伤春悲秋,可黎江白却觉得这个冬天更要凄凉的多,他看着脚底的落叶叹气,唇边泛起一股白雾,倏然一阵风来将白雾吹散,刮的他脸疼。 黎江白发了会呆,然后继续走,红绿灯在风雪天里依旧显眼,浮在空中的水雾将灯光晕开,扩成一个朦胧的光团。 红灯倏地亮起,黎江白停下脚步,赤红的时间在他头顶倒数。 马路上的雪很脏,车轮旁积着一小片水,尾气将本就不再洁白的雪污染的泛黄泛黑,天地间不见丁点旁的彩色,人身上的棉衣都是灰黑色系。 冬天真的来了很冷,就连视觉都冷。 黎江白看着马路对面的倒计时,目光无神,像是在发呆出神。 “今年冬天咋这么冷?” 耳边倏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黎江白扭头一看,只见一裹得只剩两只眼睛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跺着脚,看了看对面的倒计时,接着哆嗦着掏出手机。 “嚯,”男人摁亮了屏幕,眼睛明显的大了一圈,“可真要命啊,零下十八度。” 音落男人迅速揣起手机,在口袋里搓了搓手,口中不断的呵出白气。 车少人也少,往常的黎江白特别喜欢这样的街道,尤其是在夏天的夜晚,他可以拉着晏温,在交警看不到的马路上悄悄踢一会儿球。 夏天的回忆一晃而过,却驱使着黎江白想到“晏温”这两个字,但在当下的时刻,这两个字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蓦地冬风加剧,吹的黎江白一个激灵,眼前的倒计时被寒风吹熄,绿灯骤亮,跟前的雪也落了一层绿。 斑马线有点滑,黎江白低头看路,走的很小心,走到路口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这个路口他踢过球,和晏温。 去年暑假看过医生后,黎江白就一直不承认自己有病,那天一早秦茉俞把他骂了一顿,他就像是一只被压抑了多年的雏鸟,突然就起了反叛心理,不吃不喝,拿回来的药被他扯了盒子扔了一地,秦茉俞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满脑子就只有去402这一个念头。 但秦茉俞把黎江白锁在家里锁了一整个暑假:“你不老实吃药就去住院,我现在就给你联系病房,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有的是办法治你。” 精神病院里是什么样的,黎江白不知道,他也没见过,但秦茉俞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吓唬他,所描述的精神病院就跟十八层地狱似的,什么拴铁链的,什么电击的,不听话就不给吃饭的都是轻的。 黎江白脑子本来就乱,这下子被秦茉俞这么一说,简直要惊掉了半个魂儿,他毫不怀疑的就相信了秦茉俞的话,为着不住院,他乖乖的吃了第一顿药。 有了第一次,这反叛的缺口就算是被打开了,精神药物总有安定的成分,黎江白日复一日的日升日落里变得越来越安静,更直白的也可以说是木讷。 慢慢地日子走过一个冬春,黎江白提起晏温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只会在某个或阴或晴的早晨,在上学的时候,抬头看看402的那扇窗。 那里没有水波纹的光晕,没有会朝他挥手的人,有的只是双层玻璃后面厚重的窗帘,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很少拉开。 黎江白学会了一个人上学,也渐渐学会了一个人去医院,他看上去像是一下子变得沉稳了,但细细看去,这份“沉稳”里却没什么生气。 就这样过了春夏,太阳逐渐南移,北半球缓慢地陷入深秋,黎江白终于明白了“晏温”的去向,他抬头看窗次数也越来越少,更多的是看着自己的脚尖,以及脚尖接触到的那块地砖。 这个路口的绿灯很短,所以黎江白加紧了步子走,半化的雪被他踩出了奇怪的声音。 他又要犯病了。 黎江白心里清楚,只要他想起晏温,脑子就会开始乱,乱上一阵晏温就会出现在他身边随便哪个地方,但每次都不会太久,也就几分钟的功夫,不过这也足够让黎江白难受好一阵了。 “你不要出现在病房里,”黎江白皱了皱眉头,将半张脸埋进衣领里,“求你,不要出现在病房里。” 他很久没跟晏温说话了,甚至都不曾看晏温一眼,刻意的遗忘让他与晏温变得疏远,就像是尘封在盒子里的宝物,他不用看,也知道宝物就在那里,不会丢。 黎江白越走越快,说的很小声:“我不能让我妈再听到或者看到有关你的…”他喘了口气,“随便什么,都不行,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会疯的,”或许是走的太急,他又喘了口气,白雾扑在脸上,“她疯了我也得疯,没几天了,让她安生过吧,求你。” 秦茉俞没几天了,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两次,她已经在鬼门关溜了两圈,最近的那一次一只脚都要迈上黄泉路了,可不知是黎江白哭的太惨还是她放心不下这人世间,竟又硬生生的把那只迈出去的脚给拽回来了。 但秦茉俞却没了以往的精气神,饭吃不进去,每日就靠着营养液吊着命,她极速的瘦了下去,满身的肉就像是化掉了一般,变成了一个裹着一层皮的骷髅。 医院的大门终年敞着,冷空气钻过胶皮帘子,门里门外的温度也差不了多少,黎江白站在门口用力跺了跺脚,积在鞋底的雪落到地上,眨眼的功夫便化成了水。 门里还是暖和点的。 医院里人很多,冬天的医院更是人满为患,一旁的长椅几乎被坐满,裹着厚棉衣的女人正哄着怀里嚎啕的孩子,老人龟裂的手背上插着点滴,满面茫然,双眼直愣愣的望着前排椅子的靠背。 咳嗽声从四面八方来,黎江白眼珠子一转,粗略的将整个大厅看了一遍,下一瞬他忙掏出口罩,裹紧了羽绒服匆匆上楼去。 他没挤电梯,就怕碰上个流感发烧的把他给传染了。 消化内科的住院部在医院住院楼2号楼十二层,黎江白总是从门诊楼上到二楼,再穿过一个长长的连廊去往住院楼1号楼,接着爬上四楼,再穿过一个更长的连廊去往2号楼。 一是这样走人比较少,除了在楼道里打地铺的家属,几乎见不到往来的人,再者便是这条路上能看见那个供病人遛弯小花园,随着日升月落,医院的四季都盛在里面。 这是黎江白最喜欢的一条路,他可以在这条路上无限的放空自己,直到消毒水的味道逐渐变浓,直到那扇并不沉重的门出现在眼前。 “小白来了?” 黎江白每次来都会听见这样的问候,他寻着声音的方向回头,只见陈行止坐在办公室里,正后仰着身子笑着往他这边看。 “陈医生好。”黎江白微微探身,礼貌的问好。 陈行止点了点头,朝着黎江白招了招手:“来小白,你妈刚睡下,别打扰她,一会儿再过去。” 天阴,办公室里的灯全都开着,陈行止的脸被照亮,眼睛挂在白大褂第一颗扣子上,随着他身体的晃动变换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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