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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怕黎江白承受不了,温柔的安慰着,但黎江白听了只是摇摇头,似乎并不相信。 “死了就是死了,”黎江白轻声说道,“我妈会像我爸一样被烧成灰,然后埋在一小块儿地底下,再拿张黑白照贴在墓碑上,以后我只能去那里看她。” 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黎江白用力吸了吸鼻子,瞪大了眼把泪憋了回去,他接着说道:“我觉得我妈其实活的挺累的,身体也不好,她现在也算是解脱了吧,还能去地底下找我爸,这样想想她应该挺开心的。” 黎江白语气平平,将情绪奋力压制,但班主任听着却觉得难受的很,他更愿意黎江白朝他吵朝他闹朝他哭,而不是现在这样冷静的说着“她很开心”这样的话。 班主任没接话,黎江白也没再说下去,他二人无声的走到公交站前,车流的声音灌满了双耳,赶路的人因着大雪也不得不慢下脚步,被迫欣赏这满地的白。 今天太阳很好,公交车还没来,黎江白仰头看了看天,冷空气阻挡了太阳的温暖,黎江白并不太幸福的童年终是结束在寒冷的晨阳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垂阅。 ◇ 第41章 第二个家 秦茉俞的后事办的很顺利,其中陈行止出了很大的力,他陪着黎江白守了秦茉俞三天,然后在三天后的一个黄昏,他和黎江白一起将秦茉俞的骨灰送进了墓地。 或许是之前已经哭了很多了,秦茉俞过世后黎江白一滴眼泪也没掉过。 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没风的时候晒的还挺暖,只是深冬已至,再难见零上的气温,秦茉俞下葬后天已黑透,墓地偏远,凄风轻刮。 黎江白站在秦茉俞的墓碑前,一瞬不瞬地看着黑白照片里那张微微笑着的脸,他们家的亲戚不多,丧事也办的简单,这会儿都各回各家,整个园子里只剩了他和陈行止两个人。 陈行止裹了裹大衣,他今天穿的薄了点,站在风里格外的冷,他站在黎江白身后两步远,轻声叫人:“小白,咱们该回了,墓园也要关门了,”他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亮光,那是墓园的门卫在巡视,“天很晚了小白,再待下去会感冒,你想看你妈妈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带你来。” 陈行止说的又轻又温柔,像是怕微弱的声波将眼前人震破,他收回目光,颇为小心的看着黎江白,就像是看着易碎的珍宝。 黎江白这几天虽说是没有哭,但整个人的状态都十分不对,饭正常吃水正常喝,每天按时上床按时起床,但人还是极快的瘦了下去,厚重的羽绒服下是突起的肋骨,揣在口袋里的手骨节突出。 墓园里只有几盏微弱的灯照明,隐约能看清脚下的路,但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慈母秦茉俞之墓”几个大字反射灯光,不亮,但刺眼。 “回家了小白。” 过了不到十分钟,陈行止再次催黎江白回家,墓园里的风逐渐变得阴冷,路旁的雪还未化完,冻得生硬的地将一股股寒气传上陈行止脚底。 他跺了跺脚,有些麻。 黎江白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回头看看陈行止,稍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接着他转身向陈行止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墓碑一眼。 只一眼,黎江白便收了目光,他戴上羽绒服上帽子,把脸埋进了领子里。 见黎江白走来,陈行止伸手牵住了黎江白的小臂,路不好走,他带着黎江白走的很慢。 开车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盏的划过车窗,在黎江白脸上留下了道道光影,黎江白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枯树,树上落着雪,还有零星的冰凌。 冬夜里车少,但一路上都是红灯,车走走停停,每个路口都是差不多的景色,陈旧的雪,低矮的冬青。 黎江白不知在想什么,鼻息扑向窗户,凝成两团水雾,他抬起指头擦了擦水雾,接着捻了一下指尖,又放下了手。 又是一个红灯,将车逼停在离家两个路口的地方,暖风呼呼的吹,吹的黎江白脸上热热的。 倏然间,余光里闪现出一个人影,黎江白猛地回头看向后座,只见晏温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眉头轻皱,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担心,晏温向前探了探身子,伸出手似是要触碰副驾驶上的人。 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了丁点儿大人的模样,眼前人与记忆中的不太相同,黎江白看着愣了一下,却又在晏温的手快要碰到脸颊的时候骤然回神,他猛地一哆嗦,扒着靠背脸钻了过去。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黎江白声音有些抖,扒着靠背的手也抖,“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你为什么会在今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他说的有一些急,颤抖的话语中攒了些许泪水,陈行止见此状况正要询问,但红灯倏地变绿,他不得不先顾及油门,只留了个耳朵听黎江白的动静。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呢,你不会跟我去墓地了吧,”黎江白并不知道陈行止留了个耳朵,他沉在又见到晏温的复杂情绪里,朝着车后座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妈妈不喜欢你,她把你当成我的…我的病,所以…” “所以这一阵我都没看你,”晏温不动声色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指,柔声说道,“你让我别来,我听话照做了。” 闻言黎江白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不该来墓地,我妈不想见你也不想让我见你,我怕她知道你来她会不开心,我妈这一辈子就没开心几天,她刚刚入土还没几个小时,我不想让她死了不开心。” 黎江白匆匆忙忙的说了一长串,几乎没过脑子,他说完后停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连忙找补道:“不是的小晏哥哥,我没有说你不好,我只是想让我妈走的安心点…不是,也不是,我很想你,但我妈这一阵…我…不是…” 他太乱了,脑子乱心也乱,接连的打击将他击的遍体鳞伤,全身的细胞和神经都像是罢工了一样,他语无伦次,既怕伤着晏温,又怕伤着才过世不久的母亲。 晏温知道黎江白想表达什么,即便黎江白的话颠三倒四,但他还是听出了些许疏离与闪躲,这压抑的情绪还是令晏温伤心了一下,他勾了勾唇角,下一秒却又落了下去。 “我知道,你怕秦阿姨为难,不想她伤心,”晏温苦着声音说,“所以我听你的话,这几天都没有来,但我看你太难过,没忍住过来看看你。” 晏温说着安慰的话,默默咽下了黎江白刚给他扎的刺,他想让黎江白舒心一点,便稍稍倾身摸了摸黎江白的额头,微软的头发在指尖拨动。 车又停了,离家还有一个路口,陈行止拧着眉头不往旁边看,他听见了两声抽泣,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 指尖温热,不像黎江白的手那样冷,黎江白想要退缩却又止住,他梗着脖子,接受了晏温的安慰。 也是有些贪恋的吧,毕竟自从他吃药以来,每次见着晏温都是匆匆一眼,他与晏温真的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暗夜里也会有光的,哪怕不算太亮,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一失足跌倒。 晏温就是那团光,不算太亮,也不算太长,但这团光总会在黎江白需要的时候亮起,带他走过夜路,领他去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 黎江白深吸两一口气,将喉头泛起的哽咽吞下,他缓缓说道:“那你今晚走吗?” 绿灯亮了,车子启动,陈行止慢慢踩下油门,将分出去的神儿拽回了些许。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路灯洒进来变得暗了许多,黎江白看不清晏温的脸,晏温也看不清黎江白的脸,以及黎江白那双微红的眼。 “你想我留下吗?”晏温没做回答,而是反问黎江白。 黎江白没做声,他定定的看着晏温,眼泪还没溢出来便收了回去,他眨眨眼,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私心是想的。 但他怕秦茉俞会说他。 一个路口的距离并不算远,那条幽深的胡同也阻拦不了三十迈的车,陈行止将车停在大院儿门口的时候黎江白还没决定好,他挂在靠背上一动不动,陈行止觉得他是不是睡着了。 “小白?”陈行止熄了火,颇为温柔的拍了拍黎江白的后背,接着揉了揉,“醒醒小白,到家了。” 黎江白闻声抬起头来,他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看着晏温,借着昏暗的光将晏温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想要在这个有些陌生的人身上找到以往的那种熟悉的感觉。 大门口的灯已经灭了,看门的阿姨今天睡得好早。 黎江白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挂在靠背上,相反的他揉了揉眼睛,做出一副刚被叫醒的样子,他说:“到家了?” 陈行止笑了一下,解开了黎江白的安全带:“到家了,”他也将安全带解开,从后座拿了羽绒服给黎江白套上,“要不要去我家?我家里还有个次卧没有人住过。” 副驾驶空间并不大,黎江白有些费力的穿着衣服,他拒绝道:“不去了,我有点儿认床。” 陈行止帮他拽着袖子,说:“那你以后要怎么办?谁照顾你?你还没成年,需要一个监护人,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江白打断:“可你也没法当我监护人呀,”黎江白穿好了袖子,整了整衣摆开始怼拉链,他回忆着不知道哪个电视剧的剧情,问道,“不都是要有血缘才能当监护人吗?” 陈行止也没想到这一茬,他喜欢秦茉俞,爱屋及乌的也喜欢黎江白,但这爱屋及乌及的有点太厉害了些,这些天他一直在考虑黎江白的将来。 他也快四十了,却一直没有结婚,秦茉俞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人,黎江白也是他第一个想照顾的孩子。 或许做父亲也不错,陈行止在见到秦茉俞的那一刻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可能会有点麻烦,但都会有办法的,”陈行止帮黎江白拉上拉链,“我们可以通过福利院。” “你要把我送到福利院吗?”黎江白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三个字很陌生,他从未想过自己与福利院会有什么关系。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过不要你,不过像你这么大的孩子,父母双亡又没什么亲戚,一般都会去福利院,我可以把你从福利院领养出来,做你名义上的父亲。” “父亲”这个位置对陈行止来说也有些陌生,所以他说的有些慢。 车里很安静,突来的信息让黎江白的脑子变得更乱,他垂下眼睛,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他不知道陈行止说的可不可行,他也不知道他的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语。 晏温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过来,手臂环着副驾靠背,他说:“我觉得可以,最起码有个家,家里还有个照顾你的人,不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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