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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床时他的腿软得厉害,手也吃不上劲儿,右手手指还传来一股钻心的疼,只这瞬间,所有的记忆蜂拥而至,争先恐后似的往胸腔里灌,闷滞感堵在整个气道里,宋和风一手借力扶着床头柜,一只手压在胸口和脖颈间费力喘息,半晌才呛咳出来。 这一咳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整个胸腔和刀割似的难受,偏偏嗓子眼又干又痒,咳得根本停不下来,宋莫庭就在里面,他害怕声音太大把人惊动出来,于是倒伏在床上闷在被子里咳。 直到感觉有人拍他贴着冷汗的后背,宋和风身体一僵,竭力将不断上翻的咳意咽下去,抹去咳出的鼻涕眼泪方才从被窝里探出头。 是周少游,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背上这么多汗。” “没事,小爸,睡醒口干,着急喝水呛气管里了......” 这股咳嗽来得及来的快,消失得也悄无声息,真的就像是被呛到时一模一样,周少游看见他脸上的红退潮似的晕开,然后露出一些苍白色,眼底的一圈青黑尤为明显。 “昨晚没睡好吧?你爸说你们父子聊到很晚。” “没事,已经歇好了......我爸呢?” “在挂针。” “小爸,对不起,说好了陪床,我却在这里睡大觉。” “你又不是铜皮铁骨,困和累都是正常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小心翼翼讲礼貌。” “......” “茶几上是我带的早餐,还热着,去洗漱一下吃点,还累的话就回家休息。” 周少游坐着稍观察了一下宋和风,见他没有再咳,也没有其他异样,撂下话便又进去陪宋莫庭。 宋和风揉了揉仍有些刺痛的胸口,抱着杯子将里面的温水喝完,慢吞吞起身去洗漱。 他胃里空空,可却没什么胃口,好像还梗了一团气在里面横冲直撞,时不时生出一股灼烧感,烧出一阵又一阵的心慌。 大概是饿狠了才会这样难受,宋和风打开饭盒吃了几口,明明都是他往日很喜欢吃的东西,却显得味同嚼蜡,吃下去堵得更心慌难受,跑卫生间吐了几口酸水,整个胃鼓鼓的像是装满了石头。 早知道就不吃了。 盛誉晖住在这里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憋屈感,闹着非要出院回纽约,李泽拗不过他,去找医生沟通,盛丛云不愿意走,跟过去想趁机添油加醋阻拦。 宋和风来敲门进来时,盛誉晖正一个人躺在床上打点滴。 “盛先生,您好,我是宋和风。” “什么事?” 盛誉晖调整了下床头,垫了个枕头坐起来,这是他和成年宋和风的第一次见面,印象里白净柔软的小奶团子抽条似的撑长了四肢,腰细腿长板板正正,脸很精致,五官偏柔和,可经过这几年的磨砺洗礼,眉眼之间难掩年轻人特有的锋芒与坚韧。 盛丛云被鬼迷心窍倒也说得过去。 可凭什么不是他跟着盛丛云回黑岚,而要盛丛云跟着他回北极狐呢?盛誉晖又没由来一股怨愤,对上宋和风时一本正经的冷了脸。 “我来探望您,您身体好些没有,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说。” “没有,不必,好多了。” 宋和风对盛誉晖的印象和记忆很单一,就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冷面杀神,仿佛一个眼神便能杀人于无形。 此刻面对面,他站着,他坐在病床上,那种摄人的压迫力减轻了许多,于他而言,此时的盛誉晖有了点人的味道,但好像满脸都写着不讲理。 “我想心平气和与您谈一谈。” “我会带丛云回家,你们分手吧。” 盛誉晖总觉得这小崽子是来**的,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嘴硬,语气也生硬极了。 “我和丛云恋爱的事情瞒着双方长辈,确实是我们太放肆太糊涂,对不起......” 宋和风没走得太近,总觉得离得太近会让人生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那样可能会惹盛誉晖更生气,于是立在床尾,站的笔直。 “你们何止放肆!” 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盛誉晖想到盛丛云守在病房里却像个跳蚤似的一天出去八百趟就气得胃疼,跑出去肯定是为了见宋和风,说不定还跑去宋莫庭跟前认错求原谅,为了爱情脸都不要了! 这才他闹着要回纽约的最直接原因。 “您别生气,我们知道错了。” “那就直截了当的分手,你去和他提!” 盛丛云那副鬼样子,肯定不愿顺从他的心思提分手,那便解铃还须系铃人,让宋和风自己提。 “......可以......”宋和风卡了半晌,这两个字才勉勉强强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挤得心不甘情不愿。 盛誉晖反而愣住里,他坐直身体,手一动,连着输液管也一并乱晃,将远处的宋和风晃出几道索然的剪影。 “你同意?” “嗯......”他低着头,几不可闻的发出一声鼻音,随后又抬起来,失焦的眼神一凝,无端凝出一股凛冽逼人的味道出来,“但是......我有件事始终想不明白,需要您为我解惑。” “说。” “您为什么要背着丛云的意愿出面保下凯文和艾文兄弟俩?”
第48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昨晚上和宋莫庭下棋聊天时,他们谈到盛誉晖的刚愎自用,尤其是在人员的选用上,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身份、背景和经历,都敢纳为己用,宋和风多嘴问了一句,没想到竟从宋莫庭的口中得知,藏起凯文和艾文那兄弟俩的幕后黑手竟是盛誉晖。 他没问宋莫庭是从什么渠道偶然得到的情报,当时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碰上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誉晖明明就知道盛丛云在满世界找那兄弟俩,可偏偏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他不懂,也想替盛丛云问个明白。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宋和风坦然迎上盛誉晖的眼睛,丝毫没有被他冷冽的眸光吓怕,“您既然救了他们,就没问一下丛云为什么会满世界追杀他们吗?” “我没打听过往的习惯。”盛誉晖蹙着眉,他从没有被小辈这样咄咄逼人质问过,还是一个小时候只会哭的胆小鬼。“你也没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他们差点杀了我,您觉得我有没有资格?” 宋和风这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盛誉晖抬眸眯眼,再次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 训练营里的搏杀屡见不鲜,能被强者盯上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孬种,保下凯文和艾文之后,盛誉晖曾经调查过他们兄弟俩的履历,在进入训练营之前,澳洲黑*帮那些大佬便已经对他们青眼有加,暗地里明争暗夺想将人收归己用。 宋和风被他们视为眼中钉一样的对手,想必是有点真本事,敢这样面对面和他叫板,不是鲁莽无知,而是胸有成竹。 他对有真本事的人向来青眼相待,语气不由得软下来。 “杀你?” “不止一次,所以,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保他们。”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瞒着丛云?” 盛誉晖挑眉,和聪明人说话到底不费脑子,就这么三言两语博弈了几轮,他竟然有点开始喜欢宋和风。 “你能保证吗?” “我保证。” 这其中无论什么缘由,盛丛云都不能知道,说出来那便是他与盛誉晖父子之间的一根刺,横竖都扎人,宋和风也自始至终没想过要告诉他。 盛誉晖叹了口气,眉眼微垂,悠悠吐出答案。 “凯文和艾文是我的外甥。” 当年他和Mike先后出事,一个入院,一个葬送了性命,李泽一怒之下将Melantha和怀孕的Emma撵出了美国,并派出一队人长期监视监听二人动向,直到Emma生下的两个孩子满了周岁才陆续将人撤回来。 那两个孩子,异卵双生,一个卵子来自Melantha,便是现在的凯文,一个卵子来自Emma,是哥哥艾文。 他们四岁那年,Melantha始终因被赶流放的事情耿耿于怀,积郁成疾,竟然撒手人寰,Emma瞒着此事,处理了她的葬礼后便带着两个孩子不知所踪。 盛誉晖曾经偷偷派人找过一段时间,始终无果,这便成了他一块心病。 两年前,盛丛云打追踪的申请送到他桌上的同时,消失十多年的Emma突然给他打来电话,恳求他能念在兄妹情谊上救这俩外甥一命。 当时他来不及查证,但却不敢赌,只好暗度陈仓,一边签发了追踪令,一边又换了更精干的一波人连夜抹除凯文和艾文的所有活动痕迹。 事后,他瞒着李泽悄悄见过那兄弟俩,凯文长得很像Melantha,连脾气都像,血缘就是个神奇的东西,见到他们后,盛誉晖便再没有怀疑,亲自封锁了所有能被盛丛云获取情报的渠道。 “怪不得......”宋和风低声喃喃,他不觉得惊讶,所有疑虑迎刃而解,“我此前一直不知道凯文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极限勇士”这个荣誉,现在好像想通了......” 他和艾文应该一直都想名正言顺的回到黑岚,以胜利者的姿态,至少是不能比盛丛云差的强者,那样才有说服力和威慑力。 魔鬼训练营的“极限勇士”便是叩响黑岚门槛的敲门砖。 “那训练营里,各种牛鬼蛇神遍地是,你能被他们俩算计,自是有软肋加身。” “受教。”宋和风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勾,旋即正色道“另外,虽然我说这样的话可能会显得自不量力,但我还是想提前知会您,未来若是碰上他们兄弟俩,定然不会因为惧怕您与他们的关系而手软。” “大话谁都会说。” “那就请您一定看好他们别出门。” 盛誉晖盯着宋和风,单纯从他的长相来看,偏柔美些,白白净净的皮肤,不显锋利的五官,根本让人察觉不出什么攻击力,可若走得近些,看得久些,便会不由得生出几分难忽视的压迫来,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似的,先麻痹,再于不易察觉间给人以致命一击。 更可怕。 “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惑?” “没有了,谢谢您。” “那便回吧,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好,您保重身体。” 宋和风礼数周全,和盛誉晖道别后走出病房,他绷着精神应付杀神,几乎调用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出来后便有些不够用,高烧退去的后遗症全部找上来,全身酸软,头晕目眩,还有些心慌。 他扶着墙走出一段距离,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路过走廊的长椅时慢吞吞坐下喘息,身上又没由来冒了一股冷汗,他弯着腰,双肘撑着膝盖搓了搓脸,手冰凉,半条胳膊又麻又僵还有点抖,糟糕透了。 “和风,你怎么在这里?” 盛丛云的声音响起,他下意识抬头,逆着光看见两道身影,李泽的儒雅温润仿佛从骨子里溢出来似的,与盛丛云肩并肩站在一起,一点都不显老,反而有种阅尽千帆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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