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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小爸,你们守在这我睡不着。” 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床边,宋和风叹了口气,吊着一张疲倦的脸抗议,明明烧得那么厉害,脸上却看不见一丝高温灼出来的红晕。 “那我们先出去,有事叫人。” “好。” 房门没关,宋和风将自己缩进被子里,他眼睛又涩又疼,可却没有丝毫睡意,以往发烧的症状都感觉不到,唯独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用掌心扣在胸前,这一大片的皮肤竟是冰凉的,好像从盛丛云离开那天起,就没有再暖过。 糟糕透了...... 后来,他迷迷糊糊睡过去,睡梦里缭绕着一团厚且浑浊的雾障,那雾障无孔不入,经久不散,横冲直撞的往人身体里钻,穿透皮肤表层,深入肌理,和血液一起流淌,在骨质里横陈,和旋转的绞肉机似的,企图用无止尽的疼痛吞噬他的理智。 “盛丛云......” 可盛丛云听不见他的呼救,也不会再拨开重重雾障来救他,宋和风有点委屈,又觉得自己是活该,咽了几滴泪,将自己缩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感觉到一股风,然后胳膊上泛起一阵凉意,尖锐的刺痛彻底将他唤醒,眼皮掀开,亚瑟正弯着腰在给他抽血,周少游坐在床头按着他的胳膊,宋莫庭在另一侧,也压着他的胳膊和腿,他的身体彻底紧绷起来,看向宋莫庭时显得有些委屈。 “爸......” “你没退烧,让亚瑟抽点血回去化验。” 宋莫庭的话音刚落,亚瑟抽了针,压好棉签,替他折好胳膊,直起腰收好采血管询问。 “和风,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和风摇了摇头,他想问想一个人想的心肝脾胃肾都移了位,这算不算,可又觉得自己太矫情。 鉴于宋和风良好的身体素质,亚瑟采血只做了简单的血常规检查,确实有炎症指标,但不是很严重,他开了些药让人送过来。 周少游和宋莫庭放了心,看着他服了药又一左一右守在床边,宋和风躺的浑身不自在,没过多久,觉得胃又灼烧起来,翻腾了两下开始抽搐,反着酸意往喉咙里灌,他咽了几次没成功,下床搜肠刮肚一番吐,连吃下的几口东西带药全吐了出来,吐过之后,高烧的症状似乎死灰复燃,忽冷忽热的感觉游走在全身,***似的。 宋和风觉得他快死了。
第51章 山枕孤眠重相见 宋和风又吃了三次药,还是吐了,站都站不稳,浑身软得一直往地上出溜,是被宋莫庭抱回床上的。 周少游拧着眉头给亚瑟打电话说了几句,随后看向宋和风,小崽子蔫嗒嗒的靠在床头,脸色惨白,额间叠着层层的汗,呼吸起伏格外明显。 “小爸,我再喝一次,一定不吐了。” “亚瑟说你这可能是发烧引起的肠胃应激反应,喝了还是会吐,建议用别的方式给药。” “那我歇会儿再喝......” “和风,打针还是输液,你自己选一个。” 宋和风垂下眼眸,眼睫轻颤,浮了层薄薄的水雾,蝶翼似的,仿佛一触即碎,他缓缓抬起来转向宋莫庭,盈盈的瞳仁里参杂着无助。 “和风,别怕,我和小爸都陪着你。” 宋莫庭替他擦去额间的汗,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小时候每次去体检,每次去打预防针一样。 “打针吧......” 一下就完了,不用煎熬那么长的时间,宋和风选的心不甘情不愿,吐的沙哑的嗓音里混杂着些许委屈,尽管宋莫庭和周少游都在,他却更想盛丛云了。 周少游出去了十多分钟,回来时端了个弯盘,宋和风只看了一眼便紧张得狠狠打了个哆嗦,心跳快得离谱,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被子,飞快的将自己团成一个蝉蛹。 “和风,逃避没有用,我们速战速决,你身体也能尽快好起来。” 这么多年,周少游对付宋莫庭都绰绰有余,更何况是一个小崽子,宋和风心知自己躲不过,任由宋莫庭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趴好。 消毒、扎针、推药一气呵成,打完一管还有一管,周少游怕他乱动,没挪地方,都打在了一侧,药水在肌肉里横冲直撞,又酸又胀又疼,和斗牛场的牛似的,顶的毫无章法,让人疼得想哭。 宋和风的头埋在被子里,他咬着嘴唇,鼻尖轻耸,从腰到腿,紧绷成了一块板,抖得厉害。 “打完了,和风。” “爸、小爸,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宋莫庭帮他盖好被子,拉着周少游一起出了卧室,并替他掩好门。 “你是不是打疼他了,我看见和风好像哭了。” “别赖我,和儿子耍心眼的明明是你!” 周少游斜睨了宋莫庭一眼,没好气的将弯盘扔在他的怀里下了楼,宋和风吐空了胃,他得做点吃的给他填一填。 宋和风确实哭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疼而哭。 可他明明不怕疼的。 那两针没白打,蒙头睡了一觉后,宋和风总算退了烧,有了胃口,换成口服药也没再吐,吃了三天,没再烧起来。 宋莫庭与周少游彻底放了心,放他先回芝加哥基地休整,并将罗伯斯从基地总部借调回来陪他解闷。 罗伯斯那个二百五,哪壶不开提哪壶,见面就问教官去哪了,怎么没见他们成双成对腻腻歪歪,宋和风忍住挥拳打人的冲动,将他踹出门,好几天冷着脸。 二百五后知后觉的嗅出了不合时宜的味道,他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后来才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威风凛凛的迈克教官竟是黑岚的少主,下巴颏都要惊掉了。 至此,再没敢在宋和风跟前提教官两个字。 枪械训练时,宋和风发现他右手的手指关节僵得无法弯曲,枪都握不住,更不用说扣动板机。他找军医看了看,怀疑是手指关节撕脱性骨折,没有及时复位固定,自己歪歪扭扭的畸形愈合,造成活动受限。 他去医院拍了片子,证实了军医的判断。 医生说需要做手术,切开皮肤,敲断畸形愈合的骨折端,重新植入钢针进行固定复位,否则会影响手指的灵敏度,握枪射击更是不可能。 宋和风拖了几天时间做手术。 周少游要带宋莫庭回腾市疗养身体,一边收拾行装,一边叮嘱交代宋和风一些待办事项,一周后,他将二人送上飞机,折回去了医院办住院手续。 吸入麻醉是全麻,局麻需要进行注射,宋和风都没选,择日在没有麻醉的状态下做了切开复位手术,点滴也没打,过了观察期便从医院跑了出来。 断骨缝合的痛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和体力,于是叫了罗伯斯来接,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他靠在后座,一张脸惨白瘆人,眉目间仍时不时滚下汗珠。 “老大,要不吃颗止疼药吧?” 罗伯斯从后视镜看了几次,冷不丁扫过总会吓一跳,若不是宋和风的呼吸格外沉重,他总觉得自己是拉了个鬼在车上。 “嗯......” 十指连心,连心脏都揪着疼,虫子爬似的,一边爬一边啃,宋和风气若游丝的应了一声,接过罗伯斯递过来的止疼药咽下去,水灌了好几口,可药片偏偏卡在嗓子眼里不动弹,苦涩的味道整个浸润了一圈方才不甘心的滑进胃里,他滚着喉结吞咽了几次,激出一叠又一叠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两个老爹不在,宋和风回的是自己住的家。 罗伯斯没来过,录导航时又录错了字母,被带着绕进了死胡同,宋和风疼得没脾气,又有些昏昏欲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重新报了地址,死狗似的窝成一团。 盛丛云就不会犯这种错误,第一次来时,他只随口提了一下公寓的名字,他便准确无误的将他拉到了楼底下,比识途的老马还要厉害。 果然是一样米养百样人,谁都替代不了盛丛云。 宋和风突然觉得有点冷,他半死不活的坐正,擦掉额间脖颈疼出的冷汗,视线划过窗外的车水马龙,路灯昏黄,霓虹闪烁,眼看着清明都过了,一场雨浇下来,倒春寒比往年的每一次都凶残,裹上羽绒服都不觉得热。 鬼天气! 罗伯斯这个棒槌,停车时来了一下急刹车,宋和风额头磕在前座后背上,当即晕得七荤八素,还生出了阵阵恶心感,他才要发作,听见那货嗷一嗓子。 “卧槽,老大,是教官。” 宋和风仓惶抬头,看见盛丛云双臂环胸,翘着脚,正靠在他门旁的墙上,投过来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他的眼里。 一眼万年。
第52章 第九十九步 盛丛云一回到纽约就被关了禁闭。 因为盛誉晖发现这个败家子竟然把调动山风小队的令牌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了宋和风,还梗着脖子说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盛誉晖气得差点再吐一次血,一怒之下将他关了禁闭,企图将他从执迷不悟中唤醒,没想到阴差阳错,却让他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沉下心来,回忆起了与宋和风在一起的种种快乐时光。 他有个优点,但凡能够记在心里的,都是美好。 宋和风话少,嘴损,脾气大,有些少年老成,所有外放的情绪尽可能收敛在面皮下,可行动上他却从来不刻意伪装,别扭又可爱。 那三年里,他们一起吵吵闹闹,一起历经生死,作为战友,背靠背迎敌,成为恋人,如胶似漆,盛丛云不相信,那只是一种潜意识里形成的习惯,甚至觉得宋和风那些不近情意的话专程是为了说给他听,好让他彻底死了心。 生出这种意识后,盛丛云一刻都待不住,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芝加哥与宋和风面对面对峙,可盛誉晖铁了心要让他们断绝关系,无论如何不肯放他离开,父子俩剑拔弩张,寸步不让。 后来他学着当年的李泽从盛誉晖眼皮子底下逃跑,没有一次成功,还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鞭子,即便如此都不肯罢休。 在李泽的调解下,盛誉晖勉强同意,如果他能让宋和风心甘情愿的跟着回黑岚,那便给他们一个机会。否则,他便只能收心回家做黑岚的少主。 于是,盛丛云又从纽约飞来芝加哥,一路马不停蹄,到了宋和风的楼下方才生出近乡情怯的忐忑不安,他不确信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依旧属于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一厢情愿,又或者是彻底变成了爱情里最卑微的那一个。 可是他又想,与宋和风之间这百步的距离,即便他原地不动,他也愿意再尝试一下走九十九步靠近,妥协不代表卑微,只不过是一种对待爱情的态度。 盛丛云上了楼又慢吞吞走下来。 他不知道宋和风是不是还回来住过,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芝加哥,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见他一面,末了像个望夫石似的在墙角蹲了半下午,收到来来往往许多人异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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