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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他拧紧眉头,忍过胸腔里热刀卷过的剐痛,艰难开口,用尽全力都没有发出声音,只能略微看见嘴唇翕动。 “你说什么?大声点!” 宋娉婷嫌那枚氧气罩碍事,起身帮他揭掉,高压氧转为稀薄的空气氧,宋和风一瞬间有些呼吸不畅,空气里微小的分子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尖刺,从喉咙钻入,密集地剐向气管再旋转进肺部,他顿时咳得撕心裂肺,因为手脚被束缚,无法蜷缩身体,只是出于本能挣扎起伏,蓦地又咳出好几口血。 大概是昏睡过程中也咳过,为避免血呛进气管,病床是摇起来的,咳出的血呈喷溅状,有些不偏不倚砸在宋娉婷的衣服上和吊着胳膊的护具上,她嫌恶地起身,翻出治疗车里的纱布擦了擦,但只擦掉了浮起的血,浸入衣料的却根本擦不掉,一番动作下又扯得她接好的骨头疼起来,于是气不打一出来,没好气的扔掉纱布,恶狠狠地瞪向宋和风。 “你就不能忍一忍?衣服都给我弄脏了!” “抱歉......” 宋和风偏过头去,抿着嘴眉头紧锁,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咳出几口血,头晕心慌接踵而至,他呼吸急喘,脸色煞白,疼得眼圈却是红的,眼眶里蒙了层水雾,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纸糊的身体,烦死了!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敢跑来这里兴风作浪!” “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救你这个白眼狼!” “早知道让你炸死算了!” 宋和风耳朵里皆是嗡嗡嗡尖锐的耳鸣声,接收进来的声音被杂音掩盖,仿佛穿过层层叠叠摇曳的杂草方才抵达,依然撞得心脏惶惶。 得益于浑身此起彼伏的痛苦,他脑子现在很清醒,稍微一咂摸,便从宋娉婷的这句话中捕捉到了不少信息。 这里大概还是在那个幕后老大的势力范围。 宋娉婷与他是一伙的,看样子地位不低。 她与凯文,是做戏给他看,还是狗咬狗窝里反? “丹尼尔呢?” “跑了。” “你们不是一伙的?” “别在我跟前提那个狗*杂*种!” 宋娉婷声音尖利地制止,震得宋和风心脏一阵紧缩,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气息起伏,抓紧清醒的时间获取更多的信息。 “为什么救我?” “顺便的。” 宋娉婷生怕再被血溅上,坐的远了点。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按下了实验室下方的密道开关,铁板开合,宋和风与丹尼尔也一起掉入了安全屋,她和宋和风昏迷不醒,丹尼尔不知所踪。 “哦......” 这些话明明很伤人,宋和风却似麻木了似的,表情波澜不惊,除了心脏狠狠的痉挛了两下,沁出一身冷汗。 他又觉得累,疲乏倦怠感自脚底一点一点往身上爬,眼皮变得很沉,只在宋娉婷说话时扑闪着掀条缝。 “我生你一次,救你一次,宋和风,你好像欠了我两条命,礼尚往来,该不该还我点什么?” “还什么?” “我得好好想一想。” 她说得咬牙切齿,字里行间透露着隆隆恨意,宋和风的视线愈发模糊,意识在身体各处撕扯的叫嚣中逐渐溃散,他咧着殷红的嘴微微笑了笑,轻声答应。 “好......” 比雪落的声音还要轻,他沉沉的闭上眼睛,脑门上拱起的汗连成一片,坠入鬓角,滑至下颌。 没了聆听者,宋娉婷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下去,她怔怔看着被单和枕头上淋漓晕开的血色,神情变得恍惚起来。 半年前,她没能用十月怀胎的恩情打动宋和风,被他连番羞辱、嘲弄,蛮力拖去机场要送回国。途中趁着他买药慌张逃窜,可却没想到从一个牢笼逃出却又掉进了另一个魔窟。 她被丹尼尔绑上了车,辗转半个地球来到东欧,作为投诚的“羊”送给黑帮大佬。 法斯特物色的“羊”大多数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美人儿,除非买家要的急,会针对性的“进货”,平日里,散落的“牧羊人”专挑长得好看的女童、女孩、女人进贡。 因为纵横黑帮与军界的一把手法斯特是个变*态*老*色*癖,他会亲自过目每一只“羊”,遇上赏心悦目的便拖出来自己用,玩儿腻了赏给立了功的手下人,主要是着手变卖,活儿不好的便直接丢进“羊圈”等着被送上手术台割*器*官。 总之,会物尽其用。 那时她战战兢兢地走过“羊圈”,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人没有尊严的被关在笼子里,有些一丝不挂,遍体鳞伤,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睛里的恐慌和绝望烙印似的戳在她的脑海深处。 法斯特竟一眼看上了她。 那老东西很会玩儿,很爱玩儿,尤其喜欢xing虐*待,据说,死在他床上的小女童和小女孩多得不计其数。 她不否认自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但法斯特变态的玩法比直接杀人还要恐怖,一开始的那两个月,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断,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严重的时候一周下不了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恨不得一死了之。 可也创下了法斯特玩*女人的最长历史记录,更匪夷所思的是,那老东西在玩的过程中竟然对她生出了爱的情愫,从一开始最单纯的虐逐渐变成疼惜的爱抚,要星星不给摘月亮,恨不得学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来博美人一笑,就和走火入魔了似的。 她在浑浑噩噩里飞上云端,从战战兢兢过完今天不知明天在哪里的小绵羊一跃成为法斯特最宠爱的女人,被他带着受手下尊敬参拜,出入各种重要场合,在意乱情迷耳鬓厮磨间告诉她遇到危险时的各种保命方式。 实验室下方的密道便是其中一个,连他那个小变态儿子都不知道。
第133章 往日今昔 美中不足的是,法斯特不肯对丹尼尔动手,还将他收为心腹委以重用。 丹尼尔那个狗*杂*种,满肚子阴谋诡计,狡诈狠戾,手染血腥无数,又很擅长笼络人心,法斯特器重谁,他便和谁交好走近,很舍得孩子去套狼。 小变态莫白笙一直在做人体试验,试图通过催眠和电波刺激等方式为受试者植入一段事先编拟好的人格记忆,并在逐渐强化的过程中代替主人格,最终训化成为趁手的工具,为己所用。 法斯特很感兴趣也很支持,专门投资建造了实验室供他做研究。 丹尼尔想他所想,急他所急,隔三差五便会找一些人给他练手,可那些人或是身体素质欠缺,或是自身意志太过薄弱,在实验之初便被折腾得奄奄一息,或傻或疯或痴呆,只能丢进“羊圈”里mai器*官。 后来,丹尼尔设计将莫白笙心心念念的那个实验品绑了回来,小变*态激动不已,和走火入魔了似的,天天待在实验室里不出来,换着花样搞研究,好像真的将实验推进了一大步。 法斯特看见了成果,做着下一步便能主宰世界的春秋大梦,心情大好,下放了许多权限给那两个人。 可实验品竟是宋铮夏的男朋友,宋和风也淌进来救人,送上门来的惊喜丹尼尔彻底变得疯狂,连番布置陷阱,趁法斯特外出,坑死了莫白笙,还将她也当作鱼饵,想让宋和风投鼠忌器,束手就擒。 算得上是天衣无缝。 然而宋和风,她辛苦怀胎十月的小崽子,与她血脉相连,本该母子连心,可却为了不受制于人,不理会她的苦苦哀求,想要杀了她。 无情无义的狗东西。 若不是他当时受伤体力不支,那一枪偏离了位置,否则,子弹便会直接击穿她的心脏。 想到这里,胳膊上的伤口又噬咬起来,麻、痒、灼、痛又无力,后期还要做更痛苦的复建,据说能疼得人掉眼泪。 宋娉婷气得瞪向昏迷过去的宋和风,满腔怒意无处安放,于是起身将埋在他身上的各种管子蛮力地扯下来,其中有两条深静脉置管用来输血和大剂量输液,置管处做了表皮缝合,被她这么一扯,生生将缝合线从皮肉里拽了出来,血流汩汩。 宋和风疼得无意识躬身,手脚却被牢牢束缚,痛苦的呻吟声自嘴角溢出,他浅浅的掀了一下眼皮,视线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看清,又蹙起眉头合上眼,糊着血的唇瓣微微张开。 “疼......” 连传说中向来耳聪目明的神明都没听见。 见他痛苦辗转,宋娉婷心口的那股怨气才缓缓散开些,她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看见袖子上新溅的血点子,又觉得晦气,踹开椅子,咣当一声响。 “好孩子,你可别那么快死,咱们风水轮流转,让为娘的也体会一下折磨人的快乐。” 盛丛云只留了少部分人想方设法接近法斯特的利益圈,剩下的全部派了出去,渗透进邻国、其它帮派,尽可能将网撒出去。 凯文若是叛逃,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断了一条手臂,需要治疗。宋和风的身体状况更是撑不住连番的奔波露宿,无论从哪一点考虑,他都不可能跑太远。 地毯式的搜索排查总会有效果。 盛丛云带着人去大大小小的医院、诊所甚至对外接私活的医生家里查,或明目张胆,或暗中跟进,再根据亚瑟列出的可能会用到的药品单通过监测最终的流向来排查可疑人员。 可没日没夜地蹲了半个月,一无所获,他又变得心浮气躁,坐立不安,不敢闭眼睛睡觉,累极小憩片刻,梦里全是宋和风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里,然而兜兜转转他却总也找不到他身在何处,醒来一定是泪流满面,循环往复,不见天日。 宋和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周,依然是疼醒的,这次是胸口和胃。 两天前他出现了一次心脏停跳,胸外按压的过程中压断了肋骨,又刺破了肺,形成血气胸,万幸的是骨折端未刺入肺部内部,通过闭式胸腔引流术及时将积血和气体引出。否则,以他那样的身体状况,可能胸腔打开的过程中便会死在手术台上。 肋骨骨折是连呼吸都会痛的,宋和风此前就体会过一次,那时候虽然是一个人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抢救,但盛丛云还没有和他分手,情感甚笃,把他宠上了天,那时他还可以捏着脖子里的那枚令牌吊坠汲取一点点忍痛的力量。 不像现在,吊坠没了,盛丛云也丢了,他又深陷虎穴。 一想起盛丛云,他便觉得心口空荡荡的难受,疼痛成倍疯长,冷风簌簌自张开的毛孔里渗入,像是躺在冰窟里。 好冷啊。 他好想盛丛云。 宋和风颤巍巍的吸了口气,夹着断成好几节的抽咽声,眼角晕出模糊的泪,他蹭着枕头想擦干净,可氧气面罩碍事,刮得脸也疼。 医生为了止血和抗感染,应该给他用了不少消炎抗生素,脆弱的胃根本受不了。上次醒来不觉得,这次却疼得格外剧烈,像揣着无数只伸着利爪的小猫不依不饶地挠胃壁,沉甸甸、鼓囊囊,锐利的痛感分布在每一寸肌肤内里,再传至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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