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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应付过来。” 宋铮夏没再说话，经历了段博鄞的失踪、被困和获救，她对于盛丛云的心境多少能够感同身受，多少宽慰的话也都是最苍白的，除了那个人能够活生生的站在跟前。 盛丛云又回了趟纽约。 此次他收到的情报是凯文在芝加哥和纽约的活动轨迹，芝加哥扑了空，他抱着一丝侥幸回到自己生长的城市，没让盛誉晖和李泽知道，也没回家，找了一家酒店落脚。 可当天晚上，李泽还是找上了门。 父子再相见，便多出几分疏远和尴尬，盛丛云卡在门边，神色犹豫。 “放心，只有我一个人。” 李泽眉宇间压着沉沉的倦意，但也耐心等到盛丛云的允许，方才进了门。 如他所言，身后没有跟着不想见的人，盛誉晖因为严重的肺部感染合并胃部出血，此刻正昏迷不醒躺在ICU。 从东欧回来后他直接去了基地，李泽裹了一肚子气，没跟他走，半个月后他从基地回来，两个人从头到尾说起凯文和艾文两兄弟，还有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宋和风，话不投机便争执起来。 李泽一怒之下跑去盛丛云的房间睡了两天，第三天到点吃饭却不见盛誉晖下楼，他们之间有不成文的约定，无论吵得多么天翻地覆，相看两厌，一日三餐还是要坐在一起吃，除非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准备一刀两断。 为此，李泽更恨的牙根痒，冲上楼去踹卧室门，结果看见躺在血泊里的盛誉晖，于是紧急将Eason叫回了芝加哥，来见盛丛云之前，又熬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 父子俩各自藏着心事，问完搜救宋和风的详细情况后，又不咸不淡的聊了两句。 “身上的伤怎么样？” “没事了。” “正好在家，去做个全面的检查吧？” “不了，时间紧张。” 盛丛云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节外生枝，事到如今，对家、对家背后的产业甚至是这个城市，他都有种隐隐约约的排斥感，没有宋和风在的地方，都不能称之为归宿，事到如今，他更像是一颗扬在天南海北的蒲公英。 “那......什么时候......走？” “一两天，这里有凯文的消息，我亲自去确认一下。” 他隐隐约约觉得最近获得的情报像是被有心人带着兜圈子，回顾一下那些接二连三被他掀翻了的摊子，让人纵深挖掘下去，竟都与法斯特背后的黑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往下深究，盛丛云发现自己似乎成为了法斯特的一把刀，将树在他周围良莠不齐的小门小户都铲秃了头。 这次回到纽约，他没报太大的希望，可又不敢错过，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简直是折磨，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回了东欧，无论如何得借机敲打敲打法斯特。 法斯特亲自去见了宋和风。 黑岚和北极狐倾尽全力找的人半死不活的躺在他的秘密医疗室里，想到将来有一天将彻底变成他手中的利刃，法斯特激动得一张老脸都变得格外扭曲。 可宋和风那副状态，眼看着就要吹灯拔蜡见上帝了，他可舍不得让他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下了全力救治的命令。 然而那些医生们切器官大多是一把好手，真正到了医治疑难杂症便一个个成了束手无策的酒囊饭袋，将蔓延在宋和风身体内的毒素误诊为实验室自毁时喷出的毒气，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下出来的医嘱相互对冲，还互不服气，不肯承认自己无能，天天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小白鼠宋和风每天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犹如挺着一副枯骨躺在十八层地狱里受酷刑。 庸医无道，还有一个看着他痛苦取乐的宋娉婷。 宋娉婷不希望宋和风能那么快就站起来独立行走，那样留给她折磨他的时间就不多了，如何能解她的心头只恨。 因此她只要没事便会来医疗区晃悠，不穿无菌服，堂而皇之闯入无菌区溜达，吃吃喝喝，扔垃圾，甚至偷偷背着医生把开给宋和风的药撬开倒进下水道，不给他吃东西，只给他用少量的营养液。 最近还又学会了新花招，给宋和风抽血。 源于某天做梦的时候她梦到母子俩面对面交涉时的那个场景，想起宋和风说恨不得把体内流着的属于她的血还给她，想起他说这话时凉薄又无情的嘴脸，气得从床上爬起来直奔医疗区。 可手术刀割在那白眼狼的身上却不见他怎么皱眉，眼皮都不带掀，任凭她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像个缺失了痛觉神经的怪物。 后来她便想起了在绑她来东欧的途中，丹尼尔曾提到过宋和风怕针头这件事，于是从治疗车里找来针管在他身上比划，那从容不迫的小崽子眼皮竟然真的颤了颤，半掩的瞳仁里明明闪烁着恐慌，却还偏偏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宋娉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开心的手舞足蹈，撸起了他的衣袖便去找血管，可宋和风咳血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药稍微下猛一点还会引起胃部和其他器官不同程度的出血，浑身气血亏得补都来不及，止血带绑两圈都勒不出血管脉络。 她倒也不在乎，扎不对便把针抽出来重新换地方，还要把床摇在合适的角度，逼着宋和风睁开眼睛看她操作。 宋和风两根胳膊在几天内便被扎得千疮百孔，青青紫紫连成一片，宋娉婷逐渐变得游刃有余，她害怕法斯特发现她搞小动作从而被怪罪，所以也不多抽，每次戳上十来针，欣赏够了宋和风明明惊惧却要强装镇定的可怜样，便会扎准了抽几管血，抽够一管把针拔出来，换新的针管重新进针抽，抽完了，再让他看着把针管里的血推进透明的量杯里一点点凝固掉然后兑了水化开倒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不是恶心和我做母子吗？那我可得成全你。”
第138章 鱼死网破 宋娉婷玩够了，扔下一堆狼藉神清气爽地离开，直到门合上的咣当声响起，宋和风紧绷的身体才会一点点瘫软下来，随即开始发抖，和搁浅在沙滩上翻着肚皮挣扎求生的鱼似的，他撇着脸，呕了几口血，咬紧了牙关深呼吸，将快要夺眶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其实很想有个妈。 尽管宋莫庭和周少游都将他视如己出，倾尽了全力爱他，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小时候、少年时，每逢回国，他都很喜欢跟在宋铮夏的屁股后面玩，因为堂姐有个很可爱的母亲，笑起来眉眼弯弯特别好看。 他们姐弟俩一起滚成泥猴回去，宋云庭有时候会斥责几句，但她不会，通常会变出几个大型水枪，灌了水滋他俩玩儿，等三个人全都变得湿淋淋，便会将矛头指向宋云庭，之后就变成宋云庭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打游击的现场。 那是宋和风对父母双全，儿女绕膝的小家庭生活最具象的感触，是他最渴望的，也是最遥不可及的，只能蹭着别人的幸福偷偷满足一下。 在他的想象中，他的妈妈也是个会陪着小儿女嬉闹游戏的漂亮女人，娇憨明媚又讨人喜欢。 可事实上的宋娉婷，就像是笼罩在他世界里的恶魔。 她尖酸刻薄地诅咒他，辱骂他，折磨他，说他是个克母克长辈的坏坯，生来就是讨债老，不配活下来，不配做宋家的后代，更不配活在无忧无虑的水晶宫里。 有时候意识浮沉间，宋和风也会默默认可她这个说法，就像是心理防线一点点被摧毁时候植入了口令记忆，那点可怜的求生欲在宋娉婷日复一日的诅咒下土崩瓦解。 近日，医疗区收进来个做肾脏移植的病人，法斯特很是看重，亲自盯着安排好医护人员，病房外更是重兵把守，任何人进出都需要刷脸认证，还特意请来欧洲肾移植领域的权威亲自做手术。 这个病人军方一把手阿尔本的宝贝儿子，肾衰多年，眼看着就要吹灯拔蜡，他动用了数不清的人力物力寻找，最后终于在东亚的人体*器*官*拍卖会上找到了与之相匹配的肾脏。 为此，阿尔本感念至深，许诺给他更大的调兵权限，并替他升级更新队伍装备，老变态越发春风得意。 宋娉婷来去之间觉得好奇，可又不敢靠近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于是跑去办公室打听，医生都在VIP病房做会诊，她等得不耐烦，又进了宋和风住的那间遭害人。 一靠近病床她便闻到一股血腥味，嫌弃地扇了扇周遭的空气，眉头微微蹙起。 “忍一忍会死吗？天天给你输那么多血，羊圈里的羊都被抽贫血了。” 宋和风掀了掀眼皮又垂下，紧接着又咳了几声，嘴角蜿蜒出新鲜的血，他听见宋娉婷又再拆针管的包装，心慌又起，眼睫乱颤。 “乖儿子，今天想先抽哪条胳膊？” “左边......” 早死早超生，如果他不回答，宋娉婷便执拗地将针尖杵在他眼前一直不停地问，那种煎熬更甚。 “听你的。” 宋和风两条胳膊的皮下都是瘀血，已经看不出皮肤原本的奶白色，止血带绑上来，他身体不自觉战栗，旋即又呕了血。 “哎呀，别动，扎偏了。” “宋娉婷，你什么时候能玩够？” 宋和风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吃过东西，靠着一点可怜的营养液维持身体的能量，捱过一场胃痛便能消耗殆尽，他说的很慢，声线抖得七零八碎，在宋娉婷的强迫下眼睁睁看着尖锐的针头在乌青的胳膊上来回进出搅动。 “那怎么说得准？” 她绣花似的，模样看起来特别认真，动作却极其粗暴，干瘪的血管里搅动半天都没抽出一滴血，索性撕了他锁骨处的无菌贴膜，拿着针管去蹭深静脉管。 针尖近在咫尺，宋和风的呼吸变得急促，四肢冰凉，身上也冒了汗。 “抽了还得给我往进输，你累不累？” “不累，乐此不疲。” “宋娉婷，我现在不能死对不对？” 法斯特昨天来过一次，当时他正醒着，那老变态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把趁手的刀，爱不释手，不知道在酝酿什么阴谋，在他的争取下，竟然还让人替他松开了手腕上的束缚带。 既然如此，宋娉婷肯定不敢弄死他。 “是啊，你可不能死，妈妈给你找了个好归宿，以后我们母子便会一起守在这片土地上，你看看，当初你不肯收留我，现在却沦落到我来收留你，还偏偏不知道感恩！” “你们是想把我练成段博鄞那样的实验品？” 宋娉婷眼神一晃，明明是个睡得多，醒得少的病秧子，脑子竟然还能这么灵光。 “你说的不对，妈妈明明是希望你能和我摒弃前嫌，母子连心。” 她将抽出的血推进量杯里，混了点有温度的水进去，凑在宋和风跟前让他闻，血腥味氤氲在鼻尖，他胃里一阵抽搐，歪过头去吐出一大口血。 “你能不能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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