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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和风长了一肚子死心眼儿,也就挑人的时候睁开了一下。” 药不归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宋莫庭和周少游从东欧被抬回来,两个人病情先后急转直下,近些年他们的身体都是由他一手调理,沃克担心下药太猛坏了事,无奈求助于他,至此,他方才得知宋和风出了事。 宋怀信被他逼着去了基地稳定军心,自己则带着陈静姝驻扎在医院,一边在宋莫庭和周少游的治疗过程中给出意见,一边研究从四面八方收集回来的宋和风的病历,他们手中没有任何样本,只有Eason从纽约生物研究室要回来的宋和风留下的最后一管血,病历尚未梳理通透,那管血他们还舍不得启封。 他们各自都在为宋和风忙碌,简单寒暄了两句,药不归与陈静姝准备离开。 “在外注意安全,别把所有压力都扛自己身上,你身后还有我们这一群老东西。” “知道了。” 盛丛云眼睛又无端红了一圈,目送他们去往会议室方向。 “能不能把和风的病历给我一份?”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凭空想象宋和风过去的那几年怎么熬过来,没有具象的人和亲身的经历,于是盲目地猜,无论如何还是觉得与他相隔甚远,如今,也只能乞求通过那一页一页的病历来参与进早已淌流过去的曾经里,像是弥补,更像是慰藉自己始终不安的心。 “好......” 沃克陪着他往电梯间走,见他无意识的扭动肩膀。 “肩上的伤还没好吧?” “差不多了,天气湿冷会不好过。” 近来芝加哥是雨雪交加的天气,空气湿度大,阴冷潮湿,才下飞机,他的肩膀便受了寒,又僵又硬,刺骨的冷一直从伤疤处往骨头缝里灌,一会儿撕扯,一会儿抽筋,着实不好受。 “一次嵌弹,一次贯穿伤,别不当回事,养不好等老了都是隐患。” “嗯......” 盛丛云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若将来没有宋和风,他根本不期待年老,甚至对于漫漫孤寂的人生生出浓烈的惶恐来。 与以往分手时想念不一样,生离与死别的界限太过明晰,太过绝对,他可以试着接受宋和风在远离他的世界里过得多姿多彩,可却永远无法与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做妥协。 “Eason也一直在这边帮忙,召集了许多专家商讨方案,上周有事回了纽约。” “哦......” 盛丛云心里没由来一阵酸楚,他知道这是盛誉晖的授意,所有人都在亡羊补牢,不知道宋和风等不等得起。 “和风......如果我找到他,如果他还活着,这病能治吗?” 沃克叹了口气,在对宋和风的病情进展和未来的医治思路上,中西医之间产生了比较大的分歧。 大部分的专家认为需要尽快切除病变组织,尤其是脆弱的肺部和胃部,以免毒素疯狂浸润波及到其他器官,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可药不归一力主张疏通、解毒,在身体条件允许的限度内,以中医的方法为主,能解则解,能排则排,保持器官的完整性,再通过西医的辅助手段,一点一点调理。 双方唇枪舌战好几个回合,互相说服不了对方,药不归气得拍桌子大骂,声称将来倘若谁敢切宋和风身上一块肉,他一定不死不休。 趁Eason回去,两边暂时休了战。 “有多大把握?” “找不到和风,无法准确的评估他的身体状况,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和纸上谈兵似的,如今只能考虑各种最坏的情况,准备尽可能科学的应对方案。” “是我无能......”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所有人都这么安慰盛丛云,连宋莫庭和周少游都没有给他过多的压力,可是那又如何,大家处在不同的身份立场,一定意义上,宋和风对他们来说是可以替代的存在,可是独独对他不一样,他已经长成了他心脏的一部分,他跳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第136章 形影相吊 宋铮夏和段博鄞住在宋莫庭的另一处小院里,天色暗下来心理医生那边的诊疗方才结束,他们前脚进门,盛丛云便到了。 段博鄞一路上没精打采,看见陌生人却竖起了尖锐的敌意,冷冷盯着盛丛云不肯让他进门,宋铮夏一顿哄骗都不管用,双方就那么在门边僵持着。 盛丛云只好先行离开,他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晃,从陌生的路段晃到熟悉地街道,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宋和风的公寓楼下,站在楼下看他的窗户,黑漆漆的,冰冷又没有人气。 家中上次遭遇窃贼后,周少游和宋莫庭误打误撞知道了宋和风的病情,随即便直奔东欧,回来方才找人重新升级了屋内外的安保系统,但针对的是一般窃贼,难不住盛丛云。 他停好车,拉过后座上的背包背好,绕着楼转了一圈大致目测了一下攀爬的支点,又看了看时间,确定在这个时间里不会有巡逻的警察经过,于是挽起袖子开始徒手攀爬。肩上的旧伤有点扯后腿的意思,稍微用劲便觉得骨头摩擦着疼,没多久他身上便出了汗。 夜间低温,树枝上的雪凝成冰碴子,厚厚的,将他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一番窸窸窣窣总归是爬到了窗户边,自背包里摸出个万能撬锁的工具,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窗户,他跳进房间,拉好窗帘,开了灯。 家里有人定期打扫,但家居陈设都没变,盛丛云站在客厅中央,形容颓废,裹着一身风雪寒意,格格不入。 茶几上摆着两个药箱,是上次周少游翻乱之后被钟点工重新收起来的,里面不少药与宋和风行李箱里带着的一样,还有许多别的药,拆封的,没拆封的,他许久之前见过的所谓用来治疗肺结核的药占了三分之一,这让盛丛云想起上次来这个家时与宋和风对话。 他想起他当时说话的表情,不疾不徐,漫不经心,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看样子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告,可却是他早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谎言。 盛丛云又心疼又恨得咬牙,他席地而坐,将背包里那叠厚厚的病历抱出来,翻的时候手指不由发抖。病历上的时间从一开始的间隔大半年、半年再到几个月,一点点的缩短,越来越频繁,每一次累积起来的纸张也越来越厚。 就好像最直接的具象摆在盛丛云的眼前,用无声的文字告诉他,宋和风的身体在一点点的衰败下去,一点点的油尽灯枯。 这一年的最后两次尤为厚,是与他分手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抢救记录写了好几页,从纽约回来的当天竟然还进了手术室。 宋和风那么不喜欢进医院那么害怕打针的一个人,背着所有人,自己一声不吭地被绑在病床上做治疗。 盛丛云看见束缚带那样的字眼,整颗心揪成一团,他疼得受不了,手掌狠狠压在胸口来回捣,恨不得拿一把刀插*进去以求让心脏停止痉挛。 “和风......宋和风!你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盛丛云蜷缩在地毯上喃喃地问,没人回应。 心脏的绞痛停歇厚,盛丛云出了一身汗,衣料黏腻冰凉地贴着皮肤,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转去主卧找衣服穿,打开衣柜门,入眼是整整齐齐的墨色衣衫,沉闷且严肃,和墓碑似的无声地杵在跟前。 他的心又狠狠被剜了一刀,踉跄着扶住衣柜门,在这一瞬间便想清楚了这种颜色的掩饰作用,好像嗅觉随心动,他竟然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们在鸣泉山庄分手时宋和风穿的那件羊绒衫挂在角落里,套着透明的防尘袋,他取出来,手上柔软的触感令他恍然想起当时在阁楼上捏着他的手臂时那种直愣愣摩擦皮肤的感觉,硬纸板似的。 现在他想通了,那是干透的血。 盛丛云想起了以往的每一幕,悲怆和绝望层层叠加,几乎将他吞没。 “和风......” 他抱着那件羊绒衫再次跌坐在地上,双眼空茫,和被抽了魂似的,半晌,才扶着柜门慢吞吞起身,打开另一扇,里面装着他的衣服,分门别类,洗的干净整洁,熨??烫平整,套这防尘袋,能够一眼看出被人小心珍藏的心思。 盛丛云拿了一套,转去卫生间冲了个澡,饿了一天的肚子开始唱空城计。 冰箱还连着电,但里面没什么食材,只有冷冻室还放着一叠馄饨皮,汤和馅儿装在保鲜盒里,还有一袋已经包好的小馄饨,冻得硬邦邦,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宋和风似乎对馄饨有种特殊的执念,分手前他和他提了两次,一次代他挡了灾祸,一次又默默替他扫除障碍,阴差阳错之下都没有吃到。 可今天,他却溜门撬锁跑来他的家里偷馄饨吃。 盛丛云支了锅,把保鲜盒里的汤化冻,然后将那袋小馄饨下了锅,咕嘟煮了一会儿,他盛了一大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的吃,竟然没串味,依然很新鲜,味道咸淡适中,皮薄馅儿大,竟然特别的好吃。 他一连吞了七八个,烫到了舌头也没舍得停下,过了半晌他抬起头,双手捧着碗喝了口汤再放下,白白胖胖的馄饨飘在汤里,沉默地挤在一起又翻起肚皮打着旋儿散开,手里的筷子这次却变得不听使唤,手指抖得厉害,他不肯放弃,可越努力夹那些馄饨却跑得越快,在巴掌大的碗口里和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像是被成功气到,盛丛云把筷子拍在桌上,鼻尖却不自主地抽了好几下,眼圈漫上一层鸿运,旋即大颗的眼泪便吧嗒吧嗒砸在了冒着热气的汤汁里,聚在一起的油花被溅开,飘飘荡荡往碗边延挤,可也没有触碰到跳蚤一样的馄饨。 事到如今,那种失去一个人的最真实的无能为力感方才彻底笼罩上来,像湿透的卫生纸糊住人的眼耳口鼻的那种贴面刑,让人在弥漫丛生的绝望里一点点死去。 盛丛云将碗筷推至餐桌中央,一张脸埋在交叠的双臂下,低声抽噎,渐渐地转成嚎啕的哭泣,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像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门窗紧闭,窗帘严丝合缝,没人听得见,也没有人看得到。 丛云搞完事业就要去接和风了。 说起来真是玄学,去年写老宋这会儿得了一场肺炎住院,小年住到大年夜,今天小年我又去医院了,好像又是肺炎,医生加了我的微信回去查资料了...... 老宋家对我的怨念已经穿出纸片了,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可我还是不能放弃虐和风。
第137章 父与子,母与子 隔日,趁着段博鄞做治疗的间隙,盛丛云与宋铮夏见了一面,能说的不多,尤其提起宋和风时,两个人都会不约而同放慢语速,借以掩饰不由自主的哽咽。 “我的转业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走完流程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等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好,段博鄞可以自理,我便去东欧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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