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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在忙碌,没注意到他,他扒着玻璃墙往里面看,可床周围的帘子被拉起来,严丝合缝,看不到他的心肝肉。 宋和风虽然同意了药不归的治疗方案,但执意要先回芝加哥。 他对自己的病始终心存悲观。 以前他自以为将一切瞒得天衣无缝时反倒不觉得人死也需要有归宿,可如今却有些舍不得了,得死的离家近一点,方便他的亲人爱人找一份寄托。 于是,所有的医生竭力配合药不归,首要任务是先让他活着回芝加哥。 盛丛云扒着等了许久,隔帘被拉开。 药不归施针完毕,精力消耗极大,被陈静姝搀扶着坐在一旁,缓了半晌,再次替宋和风号脉。 “少主,烧退了?” Eason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盛丛云下意识回头,见他一身装束,风尘仆仆的。 “出去了?” “泽少有点事,回去了一趟。” “小爸病了?” “没有。” Eason惜字如金,没多说,盛丛云也没多问,但聪慧如他,大致猜得出是他交还黑岚人手这种类似于卸磨杀驴的行为气到了盛誉晖,许是伤得他旧病复发,可他此时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匀出去给他。 盛丛云猜的没错,盛誉晖确实气到了也被伤得狠了,但不是简单的旧病复发,是胃部大出血,差点就撅过去了,此时正在楼下的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药不归连续三天在宋和风身上的各处大穴施了针,银针留置在几处循环穴位,观测他的出血情况和循环系统,再通过用药的调整,勉力使得他的身体呈现出半休眠低消耗的状态。 然而回芝加哥的飞行航线迟迟未能通过审批,时间不等人,索性便将目的地换成了更近一些的中国腾市。 近些年宋莫庭常去休养,大大小小的医疗设备置办了个七七八八,定好目的地后,他又联络宋云庭走紧急通道购置了一批运往腾市,陈静姝也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将可能用到的药品先行送过去。 亚瑟择期飞回芝加哥,随时调配物资做应援。 宋铮夏带着罗伯斯和安德鲁留下善后,一行人忐忐忑忑地上了飞机。 将近8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盛丛云度秒如年,他拉着宋和风冰凉的手,大气也不敢出,后来自己的双手竟被染得冷硬麻木,眼看着飞机降落,宋和风却又吐了血,各项指标断崖下跌,止血药推进去不见丝毫作用,药不归起掉留置在他身体里的银针,就地开展急救。 医护在床边围了一圈,盛丛云被挤出来,他与宋莫庭和周少游茫然无措的立在角落里,听见此起彼伏的蜂鸣声,又听见一道道医嘱下达,飞机开始颠簸下降,他就势捂着心脏蹲下来,干涩的眼睛却再也挤不出泪。 宋和风又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遭,备用的最后一袋血挤入身体,生命体征勉勉强强被拉住,没人觉得庆幸,各自生出疲惫无力。 腾市春光正好,鸟语花香,药不归种药、晒药、熬药的小院中一片生机盎然,吹过的风里藏着甜甜的暖意。 宋和风被安顿在仓促准备好的抢救室里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盛丛云,他人坐在床边,但失了魂,瞳仁仿佛涣散掉了。 “丛云哥哥......” 他尝试着叫人,奈何发不出声音,手虽被攥着,可也没有半分回握的力气,只好强撑着眼皮眨眼睛。 盛丛云始终没看他的脸,视线落在跳动的监护仪上,每一声响都砸他心慌难耐,双手又变得冰凉麻木时,他松开宋和风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哈气搓热,等温度升起一些再将他包裹住,低头用柔软的唇瓣蹭了蹭,蹭着蹭着眼泪便吧嗒吧嗒掉了出来。 宋和风无力安慰,又无力回应,看着他将脸蹭过自己的手背,留出大半个后脑勺微微耸动,此时他方才注意到,他金黄色的头发间尽是枯干的白发,低声的呜咽响起,盛丛云连声抽泣,好像怕惹恼那一堆跳动的仪器,他哭得很内敛,却刺得宋和风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丛云哥哥......别哭......” 盛丛云没听见,脊背颤巍巍的,脊骨也秃了出来,他瘦了许多。 宋和风着急地想动弹,他迫切地想抱一抱盛丛云,可越着急便越无力,猛的一口血呛咳出来,身体出于本能抽搐着动了一下,终于引起盛丛云的注意,他慌忙抬头,脸上皆是来不及抹掉的泪痕。 村夫基本下线 小两口开开心心养病的日子要来了,其实也不太开心,应该是天天疼哭的日子要来了,需要亲吻才能扛住,但还要呜呜呜呜。
第148章 死马当活马医 药不归沐浴更衣,拜过祖宗祠堂,打开神龛底座,双手捧出一个紫檀木盒,揭开以后里面蜡封着一黑一白两个药丸,这药丸名叫鹊丸。 家族志记载,鹊丸,有缘人得之,行起死回生之功效,反之,即刻毙命,慎用。 鹊丸得之不易,传承至今只留下了三对。 首先对研制者的要求便极为苛刻,行医足够六十载,治愈率达百分之九十方才有资格开启世代相传的药材库。 再是药材选取,分别需在二十四节气中相对应的时刻采集,耗时十二年方才能够全部集全。如今受环境、气候和国家政策的影响,有些动植物灭绝或濒临灭绝,许多药材已经再搜集不到,药不归靠祖辈珍藏,也不过侥幸研制出一对,尚且需要密封置放十二年时间方才能够激发沉淀出药物的疗效。 他拆封的这盒出自他爷爷之手。 家族志还记载,历史上服用鹊丸者,皆为暴毙而亡。这也是药不归始终不敢动用鹊丸的原因。 可从东欧一路颠簸到家,宋和风除了肺部和胃部的明显出血不止,其他脏腑也陆续开始渗血,长年沉积的毒素与新感染的病毒相互攻击,使得他整个免疫系统濒临崩溃,若再不能扭转出血现状,他便只能等死。 “鹊丸药性刚猛霸道,没有前人的成功治疗经验做参考,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和风......你敢不敢试一试?” 宋和风半靠着病床,头上带着呼吸面罩,氧气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他执意不肯切开气管接有创呼吸机,干涩的空氧刮过喉咙,一部分入肺,一部分堵在腹腔里游走冲撞,扁平的腹部被撑起来,胀得他坐卧不安,盛丛云蹲在一旁,温热的掌心放在他的侧腹,尽可能让他舒服一些。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宋莫庭和周少游也在,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希望他做决定,可又害怕他做决定,盛丛云尤其矛盾,手在被子下来回蹭,终于摩挲到他纤瘦冰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在一起。 “和风......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试一试换肺,我现在就去联系肺源。” 在他看来,药不归口中的鹊丸分明是索命丸,他才刚刚找到宋和风,他希望他在一步步的治疗中延长生命,而不是遗憾而终。 “肺移植的希望已经不大了。” 从始至终,宋和风日渐衰败的身体都难承受起肺移植手术的消耗,这也是沃克和Eason想要用ECMO的最直接原因。 他们其实都知道,可总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侥幸,偏偏药不归不肯给他们这种希望,如今连沃克也不再坚持。 “和风......别着急......安心养身体,我和你小爸再找人想想办法。” 宋和风深呼吸一口,整个胸腔像是吸入一把锋利的刀片,他疼得拧紧眉头,又紧咬着牙关忍了片刻,方才艰难开口。 “不用了,我想试一试。” 死马当活马医,很早之前他就被宣判了死刑,一年年过去,身体日渐衰竭,自己早就生出过一天算一天的悲观情绪,如今药不归的方式无论成功与否,于他而言都像是一种解脱。 “和风!” “爷爷......我信你......” “那我去准备,晚上十二点会启封药丸,在此期间,你随时可以更改主意。” 药不归关门离开,房间里剩下他们四个人,好像是给他们最后道别留出时间和空间。 众人皆沉默,各种机器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沉闷,像是乌云盖顶,呼吸变成一件格外奢侈的事。 盛丛云扣着宋和风的手,自己半条臂膀被染成了冰凉麻木,他不肯松开,执着的握着,又用另一只手盖住他的手背。 “丛云哥哥......” “我给你看样东西。” 无论后面是什么内容,盛丛云都不太想听,他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钱夹,取出那张塑封的小卡片,边缘经过不断的摩挲,已经变得很粗糙。 他捏着卡片送至宋和风眼前,确保他能看得到上面的字迹。 宋和风神情萎靡,眼神慢吞吞聚焦在一处,熟悉的字,熟悉的话在脑子里反射着转了好几次,蓦地愣住,他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卡了东西似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好抿了抿嘴,笑中带泪。 “原来是你捡到了......” “我们的心愿都抵达了彼此,和风......你看,缘分妙不可言。” “确实......” 但也总是阴差阳错。 “所以,不管刀山火海,上天入地,碧落或是黄泉,我都能找到你,我只想求你......求你牵挂着我。” “我爱你丛云哥哥......” 刚才他本想说,他听天由命,希望他们少爱他一点,顺其自然,别太执着于生死。 可好像对活着的人又太残忍,既然如此,便趁着清醒的机会多爱他们一些好了。 他将目光挪向宋莫庭和周少游,以往总觉得他们高大无所不能,翻云覆雨不过一瞬间,此时却突然意识到,在他消磨时光的同时,爸爸们都已经老去,恍然便体会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酸感,他不太敢想象将来有一天他们老无所依缠绵病榻的场景,无异于尖刀剜心。 “爸......小爸......” 他无力地喊,喉头翻滚间胃里抽疼的同时又涌出一股血,嘴角淋漓,有些狼狈,但应该更可怖,宋和风难过的想。 他开始怨憎曾经自以为是的隐瞒,平白抹灭了与他们一起本该有的快乐时光,他怎么能那么蠢,那么自私? “怕不怕?” “......怕......” 不确定和未知最是折磨人,宋和风难得不再逞强,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忐忑不安。 “我们也很怕......” 周少游替他擦了血,俯身***的额头,声音很颤很轻,却又莫名有股力量。 “但既然你选择相信,我们也一样。 你自己孤军奋战那么久,我们都没有帮上忙,这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和风,爸爸很爱你,这次......你再坚持一下......” 宋和风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 “好像有点过分是不是?你就当是我们自私的请求,和风,爸爸们求求你,一定要努力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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