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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丛云疼出了眼泪,唇瓣内部的***大概是被咬破了,一股血腥味弥散在口腔里,他没敢动,咬牙忍耐。 针尖探到空腔后,沃克拔出针芯,接入注射器将局部骨髓抽出,又推入少量麻醉剂,然后连接好输液器,包扎固定,他也出了一身汗,半弯着的腰甚至僵得有些直不起来。 护士见状,扶了他一把,并推动滚轮,让药液缓缓下落。 “一会儿再给伤口换药吧,如果疼得厉害就按铃叫我。” 沃克交代了几句,然后与护士关门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盛丛云依然架空了伏在宋和风身上,嘴里被咬的血肉模糊也没动分毫,甚至试图渡气给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和风疼得大喘气,他牙齿一松,头偏着躲开,身体下意识弓起来,又颤抖地落下,右手臂被束缚带固定着,剧烈的疼痛从进针点游走,山呼海啸似的,在密布的血管网中来回撕扯、挤压、割裂,或是烈火灼烧、或是冰锥凿过,密密麻麻,经久不息。 “疼......” “和风......” 盛丛云拧着眉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呼吸抽着碎成几节,红着眼圈抿起嘴唇,重新帮他戴上氧气面罩,半蹲在床边抚摸他的脸、耳垂、脖颈,摸到一把混着眼泪的冰凉的汗。 “对不起......” “拔......针......” 宋和风的颤音裹在隐忍的哭腔里,一整个泪眼婆娑,他眉心仍旧拧成一团,努力攒了一口气,扒拉了一下能动的左手,气若游丝的乞求。 “和风,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可针不能拔。” “盛丛云!我求求你!” 从苏醒到现在,他每天都要忍受这种难捱的痛苦,宋和风有时候在想,拼着命活下来或许是个错误,太累了,也太疼了。 这世间的爱,什么惊天地泣鬼神,再磅礴又如何,在抽筋剥髓又挫骨的痛楚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他惯能忍痛,如今也不过是撼大树的蚍蜉,脆弱的不值一提。 “和风,我知道很疼......再忍忍好不好?” “你根本不知道......有多疼......” “我可以知道,和风,我陪你一起......” 说着盛丛云便按下了呼叫铃,这次进来的是Eason,他好像一直都处于睡不醒的状态,眼圈青黑,面容憔悴。 “嘴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他乍先看见盛丛云糊着血的唇瓣,脸上泪痕犹挂,神形怆然,吓得即刻清醒过来,忙不迭过去拉着要给他做检查。 “没事,不小心咬破了。” 盛丛云用手背胡乱抹了几下,又蹲下抱住疼得来回辗转的宋和风轻声安抚。 “和风疼得厉害?” Eason看了一眼挂着的药,第一袋才滴了不到三分之一,显然不适合再用麻醉剂,这种情况,除了自己咬牙忍耐,没别的更好的办法。 “嗯......” 盛丛云又在他身上摸到涔涔的冷汗,那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疼的无能为力紧紧攀附在心口,丝网似的,裹着他几乎喘不上气。 “等吊完这一袋我让护士给他打一针止疼,但效果不会特别好。” 即便药不归用针刺穴位的法子,也只能管一时半刻。 “拔了......” 宋和风无力地抠了抠盛丛云笼着他手的掌心,气若游丝,只能看见嘴唇微微翕动。 盛丛云自虐似的咬住刚刚被咬破的***,狠心不理会他的求救,转头看向Eason。 “叔,也帮我做个骨髓穿刺,随便用点什么药,我想陪他一起。” 他自己那三脚猫的护理水平,也就能扎个静脉输液或是打个针,别的操作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你胡闹!” Eason以为自己听错了,盯了他半晌,见他眼里的神色认真又坚决,完全不像是心血来潮说胡话,脑子蓦地炸开。 他从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罪受的缺心眼儿。 “我做什么都不能缓解他的疼,除了事不关己似的哄骗着让他忍耐忍耐再忍耐,就像个无情的刽子手......明明是我想让他活下来,痛苦和煎熬却要他自己孤单地承受,太不公平了......” 盛丛云心平气和地解释,希望能够说服Eason,但很显然老头子不吃他这一套。 “痛苦的手段是用来治病的,不是让你拿来殉祭爱情的,你要真是心疼他,便尽可能用健康的身体陪他,而不是和他一起躺床上受煎熬。” “那是你对待爱人的方式,不是我。” “盛丛云!” “叔,求你成全我。” “狗屁,我告诉你,这里的医生护士,但凡脑子没被驴踢,都不会赞同你这种疯狂的做法,你死了这条心,好好陪着和风!” Eason拂袖离开,盛丛云锲而不舍地继续按铃。 宋和风疼得神思恍惚,耳朵里皆是嗡嗡嗡的忙音,他没太听清楚这俩人的对话,但能感觉得出Eason似乎生了气,房间里的气氛稍显凝滞,连监护仪的声音都变得很沉闷。 “盛丛云......” “我在。” “怎么了?” “没事......还是很疼?” “嗯......” 盛丛云替他抹去身上的汗,指尖触碰到皮肤,很容易便能感觉得到肌肉和经络不正常的抽*动。 气走Eason后,果然没有人再被呼叫的铃声唤来,他低头亲了亲宋和风。 “和风,我马上回来,等我一下。” 没人帮忙,他便自己弄,盛丛云在药品间找了一套骨髓腔内注射系统,一些葡萄糖和盐水,顺手关掉监控系统的电路,若无其事回到宋和风住的房间。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照猫画虎而已。 宋和风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又被吓得一阵哆嗦,以为还要再被招呼一针,身体挣扎着往被子里拱。 “盛丛云......不要......” “别怕,和风,不是给你用的,我陪你好不好?” 盛丛云拉过来一副输液架固定好,挂起药液连接好输液通路,排好了空气后套好针套,开始拆穿刺针,连接穿刺器。 “你要干什么?” 宋和风看见盛丛云撩起了自己的衣袖,手里拿着定位贴在手臂上比划,他迟钝的神志终于反应过来,试图扑棱着起身抢夺。 “陪你。” “住手,盛丛云!”
第153章 死胡同 盛丛云安抚似的笑了笑,笑得有些疯,他好像听不见宋和风的急吼,也看不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止,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估摸着大致的位置,将定位贴贴好。 “停下,盛丛云......我不疼......” 宋和风急得泪水狂涌,可他够不到呼叫器,也喊不出更大的声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不要......丛云哥哥......” “和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你一起疼。” “我不疼了......不疼了......你别乱来......” 眼看着盛丛云将麻醉剂刺入手臂,宋和风心急如焚,遍布周身的痛楚加倍反噬,胸口和胃腹接连滚过一阵剧烈的刀割感,他半仰着身体,嘴里竟又呕出了血,延伸出的胃管变成殷红色,很快在引流袋里汇聚了一截。 “和风......” 盛丛云才把麻醉剂推完,一抬眼便看见宋和风又痛苦挣扎着吐了血,他忘了拔出针管,下意识起身,但半条手臂麻得使不上劲儿,还令他的动作有些迟滞,手下意识撑住治疗车,掌心压住上面放着的弯剪利器,治疗车失去平衡,连他带车都摔在了地上。 咣咣当当的仪器碰撞声格外尖锐,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查看监控时方才发现画面黑屏,Eason想起盛丛云为了宋和风装病骗盛誉晖和李泽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后背登时浮起一层凉汗,急忙叫了沃克。 盛丛云没敢锁门,他们推门进来时他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宋和风的床头又是一滩血,身体哆哆嗦嗦,濒死的鱼似的,挺起身又无力地落下,眼角挂着沉甸甸的泪,嘴角沁着红艳艳的血,绝望极了。 “盛丛云你简直是个疯子!” Eason连拖带拽,拉不动他分毫,反而在惯性的作用下自己差点被甩出去趴地上,盛丛云扑到床边。 “你起开!” 后面赶来的药不归气得踹他一脚,Eason趁机与护士将他拖出去查看他手上的伤。 宋和风胃部又出了血,意识明明灭灭,一直喃喃着喊盛丛云的名字,不太配合治疗,沃克先给他用了镇静剂,随后与药不归联手,一个给止血药,一个用银针刺穴,堪堪将出血的情况稳住。 可紧接着他却又出现了血气胸的症状,不得已再次划开部分刀口插管引流,此时方才发现长好的表皮下裹着红黄的脓液,深层组织竟几乎没有修复,这种情况临床上也比较常见,直接原因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身体的肌肉和脂肪或是萎缩,或是耗干,单凭靠药物修复确实很牵强。 Eason替盛丛云处理伤口的间隙又被叫进去,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道门开了又合,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 为什么一定要当着宋和风的面? 他大概真的是疯了。 两个多小时后,药不归先从房间里出来,累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盛丛云嗫嗫喏喏,上赶着杵过去挨骂。 “和风......怎么样?” “你要是想让他死,干脆点把管子给他拔了就行,何必这样吓他?” “对不起......” “一个两个自作主张,自以为爱得很高尚,可以不顾一切,不过是在自我感动帮倒忙,你要是继续胡闹,趁早和那两个老的一样,卷铺盖给我滚蛋。” 药不归毫不客气丢下话离开,后脚出来的Eason看见盛丛云低着头,手上缠着的纱布透出血色,像个不听劝去冒险却掉进泥潭里的小狼狗,浑身上下的毛湿答答耷拉着,又可怜又可气。 “丛云,你跟我过来。” 他很少直呼他的名字,冷不防这么一叫,盛丛云也不敢造次,蔫嗒嗒地跟在他身后。 Eason默不作声,拿了破伤风的药剂,兑好皮试液给他做试敏,手法很粗暴,挑穿了他手腕的皮肤,又重新抽了针换地方扎,盛丛云龇了下牙,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和风怎么样?” “胃出血,血气胸,刀口下一层肉烂掉了,化了脓。” 盛丛云眼睛倏然一红,低头的瞬间,眼泪便滚下来,他打过许多次皮试,可却觉得今天打的这一针格外疼,好像是扎进了骨头里,手腕都被烧着了似的。 “我确实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爱,但是丛云,在病痛面前,健康的人总要比生病的人更坚强,我们也不是冷血无情,都希望用最小的创伤换回他的健康。 你心疼他,能做的就是陪伴他,而不是陪他一起疼,那样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反而会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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