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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德何能，受盛丛云如此不顾一切的爱。 “我跟你说，和风，这也就是那傻小子，一颗死心眼儿全在你身上放着，什么都依你顺你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要是换成我，就冲你自作主张，将各种真相瞒得密不透风，末了还把自己耍脱差点交代了小命这一点，在你醒来的时候我就掉屁股干脆利落地走，管你疼不疼，难受不难受。” 沃克又在撕裂的伤口处缝了两针，麻醉剂量很小，没有浸润至深处，针线穿梭之际宋和风疼得直抽气。 药不归不甚温柔地替他抹去脸上的汗。 “你身体折腾成这种地步，虽然是别人种下的因，但你也难辞其咎。自己扛着就是英雄？还逞强给北极狐规划未来，那样就能显得你高尚了？北极狐算个屁！要是缺了你就能散，那就是活该它气数已尽！ 还有，自己家里这么多的医生，哪一个拎出去不比那些蒙古大夫强，你倒是宁肯相信他们的诊断也舍不得问问身边人，是嫌丢人还是嫌我们这些老东西不管用？现在遭这些罪，都是你自己攒下的，再疼也受着吧。” 从被救到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亏欠宋和风，即便对他擅自欺瞒，一意孤行的所作所为恨得牙根痒，可还是心疼他一身病痛，气息奄奄，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药不归谁都敢骂，有气就撒，从来不惯人这些臭毛病。眼见着盛丛云也快疯了，他再按耐不住，直接把宋和风训懵了。 他颤巍巍掀开眼皮，双眼湿漉漉，雾蒙蒙，眸子里溢出几分惊惶。 “害怕了？怕什么？是不是怕那傻小子反应过来跑了？” 宋和风眨眨眼，委屈惶然的眼泪倏然落下。 “怕就对了，怕的话就趁现在这个节点承认错误，态度好点，真诚点，赶紧给自己将来铺后路。” “我......会好吗？” “先把胸口的伤养好，若是能熬过后期的切胃手术，好好将养几年，争取让你捧着药罐子陪他活到老，我们这些老东西死了还有尔尔和亚瑟在。” “爷爷......” “和风，我不信你扛不过来。” 药不归施针完毕，沃克也处理好了宋和风的伤口，他体力不支，又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盛丛云杵在门外，见他们出来，抿着嘴欲言又止，沃克着重看了他一眼，药不归不提还好，一提确实让人觉得他有点纯纯的缺心眼儿，但从始至终都爱得坦坦荡荡，炽烈又真诚。 相比宋莫庭和周少游那对相互算计的心机狗，宋和风确实赚到了。 “和风怎么样？” “伤口裂开，又晕过去了。” “要......要紧吗？” “止了血，也止了疼，情绪不稳定或是挣扎幅度过大的情况下，保不齐还会再撕开，恢复起来是个极缓慢的过程。另外，他的胃还是一颗定时炸弹，但胸前的刀口养不好，手术就得一直往后拖。照这么循环下去，就算有灵丹妙药在，他也得彻底把身体耗枯竭。” “那怎么办？” “别太把他当回事，也别不把他当回事。” 若没有李泽先前的开导，盛丛云大概是不懂这句话的，此时却福至心灵，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能不能再进去陪他？我保证不惹他生气，也保证不会再做冲动的事。” 他指天发誓，用虔诚的目光看向药不归和沃克。 “动作轻点。” “知道了！” 看着地主家的傻儿子上了钩，药不归和沃克相互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弯起嘴角相扶着去找Eason商讨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盛丛云老老实实守在病床边，即便是昏睡，宋和风身上也时不时往外冒汗，蒸腾出的汗里皆是苦涩的药味，他不厌其烦地帮他擦拭，动作稍微重点，宋和风蹙起眉头，他便凑过去亲一亲，从眉心一路亲至耳垂，半轻哄半安抚。 “和风，我新学了好几道菜，你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做给你吃。” “我一定把你重新养得白白胖胖......” “你也再包一次馄饨给我吃好不好？”
第156章 互诉衷肠 宋和风这次昏睡了将近七天的时间。 侥幸躲过又一次骨穿和骨髓腔连续输液的肆虐，苏醒的前一天，深静脉置管终于成功，分别在锁骨和腿根处埋了管。 他睁开眼时，床边各站着一个护士，正在给他抽血，一侧静脉，一侧动脉，针才刺进去，尖锐的针刺感和周遭皮肤火辣辣的灼烧感格外清晰，入目看不见令他安心的人，这让他在昏迷过去前怕失去盛丛云的惶惶情绪陡然升至极点。 “盛丛云！” 为了给护士腾地方，盛丛云挪到了床尾，正蹲着身体给宋和风按摩腿脚，护士不偏不倚将他挡地严严实实，骤然听见这惊慌失措的喊声，扑棱站起来回应。 “在呢，和风，我在呢。” 他绕至床头，先瞥见了宋和风一脑门的汗，心疼地替他擦了擦，护士抽好了血，绑好了止血绷带后出了门，没多久Eason和药不归遍进来了。 沃克不在，据说被药不归赶出去后宋莫庭就又生了病，他与周少游没回芝加哥，在附近找了个住处，前几天病的意识朦胧，高烧退不下去，沃克过去救急。 Eason查看了宋和风的伤口，纱布揭开，仍显狰狞恐怖，但确定深层组织是在修复生长，他顺便帮他消毒换了药，尖锐的撕痛蔓延在整个胸腔，宋和风没再喊疼，生生咬破了嘴唇。 盛丛云心疼，将自己的手臂凑到他嘴边。 “和风，咬这里。” 宋和风不肯，冷汗簌簌往外冒，他便又故技重施，俯身堵住了他的唇瓣。 两个老头没眼看，一个快速捻针，一个快速敷药包扎，任务完成后火速逃离。 尖锐的痛意疏散地格外缓慢，长时间的亲吻令宋和风的呼吸变得困难，尽管盛丛云下意识为他渡气，也显得杯水车薪，他挣扎着撇开脸急喘，喉咙处的胃管又摩擦起来，吞咽不行，不吞咽也不行，闷咳之际，眼圈因为疼痛红得更厉害了。 “放松点，和风，不要着急，慢慢来......” 盛丛云调了下呼吸机的湿化功能，将面罩扣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他现在学会很多仪器的操作，也逐渐能在瞬间反应过来监护数据上下浮动代表的含义，好像在过去的一瞬间就都学会了。 “好点了吗？” 宋和风眨了眨眼，睫毛微颤，湿漉漉的凝着小水珠，他目光仍显昏茫，却执拗地跟着盛丛云移动，好像怕稍不留神人便跑了。 “你又睡了七天，时间过得好漫长......” 若不是所有人再三保证，若不是监护仪上的数据基本平稳，盛丛云也想不出自己又会发什么疯，他压着在崩溃边缘的情绪，按时吃饭睡觉陪床，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和风，谢谢你辛苦的熬过一次又一次。” 宋和风喉结翻滚，此前上有创呼吸机时他的气管被切开，后来下了机，喉管处留了一道显眼的疤，也才愈合不久，苍白的颈部余着晕染的红，随着上下吞咽移动。 胸膛爬过绵软尖锐的痛，他还是少气无力，手也抬不起来，只好锲而不舍地盯着盛丛云看。 他不似一开始那般颓唐落拓，刮尽了胡子，头发也简单打理梳洗过，眉目间仍旧叠着倦意，但多了一丝坚定。 “你也很辛苦......” 宋和风艰难开口，低弱的声音裹在呼吸面罩里，晕起浅浅的雾，盛丛云在他眼底看到若有似无的不安，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我不辛苦，和风。” “帮我摘了面罩，我想说会儿话......” “不急，等你好一点再说。” “要说。” 他很执着，盛丛云不忍心他多费力，只好顺从，揭下面罩，并尽可能将耳朵凑至跟前。 “想说什么？” “对不起......丛云哥哥......” 颤巍巍的气音被灼热的呼吸送至耳边，盛丛云愣了愣，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略直起身子，捧着宋和风冰凉的手在脸上蹭了蹭。 “怎么突然道歉？明明是我该和你说对不起......” “我不该瞒你那么多事。” 药不归骂的对，老宋家一脉相承都是心机狗，十分懂得打蛇打七寸，趁热打铁为自己铺后路，宋和风在心底鄙视自己，可还是舍不得放弃现在这个机会。 “和风......” “我说爱你......却没有把你放在同等的地位，一味的擅自作主，让你被动接受......” 几次用同归于尽的惨烈方式把彼此推至不可挽回的悬崖边，他以前评价盛誉晖自以为是，独断专行，但现在想来，自己也不遑多让，不过都是倚仗盛丛云出于爱而不计较。 药不归说他傻乎乎还没反应过来，可宋和风其实明白，盛丛云心里的那杆秤早已经称量清楚，只是他的心更软，舍不得在这个时候与他掰扯过去的点点滴滴。 “少说点儿......” 盛丛云将缠在他手腕处的止血绷带一圈绕开，青白纤细，皮包着凸起的骨节，隐在皮下的脉搏跳动仍旧微弱，针孔结了痂，没再冒血，他用自己的手指比划着圈了圈，指尖很轻易便交叠在了一起。 “我知道你生气......” “和风，别说了。” “你是不是想等我好起来就离开？” 盛丛云的手颤了颤，他低着头，抿紧了嘴唇。 “丛云哥哥......” “是，和风，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走？” “四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拉所有人入局做棋子，又与所有人拉扯博弈，累不累？” “累......” “我看了你所有的病例，在你的衣柜里看到全是深色的衣服，多少次撞见你生病、咳血，你漫不经心的撒谎，有没有想过我知道真相会有多自责？” “想过......” “可你还是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透露。和风，如果是爱，这样对我而言，真的太沉重了，也太残忍了。” “对不起......” 宋和风的眼泪滚滚而落，他察觉到盛丛云试图松开握着他的手腕，不由得越发心慌，用尽了力气也只是勉强勾住他一根手指。 “我错了......” “在你生死未卜的那几个月，我每天翻开那么一厚沓病例，通过上面的时间回忆那个时候我在做什么，你不知道我有多痛恨自己眼瞎，大意，愚蠢，想当然......明明那么多次都生出了疑虑，可还是被你蒙混过关，和风，我快恨死我自己了！” 盛丛云也泪如雨下，滚烫的泪水吧嗒吧嗒掉在宋和风的手臂上，好像烫掉了他一层油皮，翻卷起来火辣辣的疼。 “对不起......对不起......” “和风，我也好累......” “丛云哥哥......我以后再也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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