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变故 药不归抬头看了盛丛云一眼，以前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崽子，现在也学会藏心事了，一边鸡飞狗跳地和他闹，一边又不动声色的收敛多余的情绪。 软肋加身，好像是每个人走向沉默的成熟最直接的推动剂。 “怕是应该的。” 就宋和风当时那副在鬼门关前徘徊的鬼样子，谁都没敢真正地相信过，他现在还可以脱离那堆救命的机器出来晒太阳。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是没人知道这个奇迹会延续多久。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和风的手术不成功，或是术后并发症......” “放轻松点，Eason和沃克那俩老家伙可是人人称赞的外科圣手。” “可我还是担心和风自身的身体状况......” “担心那么多有什么用？” 不如走一步算一步。药不归年纪大了，阅无数人，经无数事，最是清楚，人世间的事强求不得，老天不会因为一个人担心害怕就改变既定的结局。 可他活了大半辈子，有得有失，也能看得开，如今强求半大点的盛丛云也能淡然似乎太过分，于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刚刚是不是和他生气了？” “算不上生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小崽子现在气性大的很，都是你惯出来的。” 盛丛云苦涩地咧了咧嘴，他到没有觉得惯自己心爱的人是一件需要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现在回想当初与宋和风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时候他气性不比现在小，一言不合就动手，非得占了上风才肯罢休。 不服输也不认输是他刻在骨子里最骄傲的品质。 只是现如今......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长久缠绵病榻，生出了心理落差......刚刚......我那么对他，可能伤到他自尊了。” 想到这里，盛丛云一骨碌起身，没忘记将身上的土拍打干净，洗了手，喷了一遍消毒液方才放心去开门，可门一拉开往进走了几部，却又被触目的殷红色吓得愣在原地。 宋和风小半截身体悬在床边，一条胳膊垂在地上，苍白的指尖浸在淋漓的血色里，肩背仍在颤巍巍地发抖，身体一抽，脖子一扬，又一口血吐出来，垂下来的床单尽是斑驳的血迹。 “和风！快来人！” 盛丛云懵了小半晌，旋即扯着嗓子喊破了音，他扑至床边，下意识将手搭在宋和风的颈动脉上，察觉到脉搏微弱的跳动，即便如此，也仍旧惊慌失措，一身冷汗随之冒出。 “和风，听得到我说话吗？” 宋和风还有微薄的意识，只是吐得筋疲力尽，提不起说话的力气，也没办法翻身躺回去，尝试了几次却不知怎么的将输液管也缠上了脖颈，瓶子接口处的穿刺器护套受力即将拽脱，盛丛云关停调节阀，索性将护套扯了下来，他小心抱着宋和风躺平，看见他眼皮颤动下略微涣散的目光，嘴唇微动，像是在喊“丛云哥哥”。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留你一个人......” 院子里的药不归和Eason、沃克先后跑了进来，众人皆看见了那些血，宋和风疼得厉害，不太能够躺平，随着身体辗转嘴角仍旧有血不自觉往外流。 “丛云先出去。” Eason一边说一边将他推出去，直到门上了锁，盛丛云方才如梦初醒，他惶然拍门，两条腿肚子突然转筋似的，肆无忌惮的拧着，整个人也摔倒在地上。 宋和风因为剧烈的疼痛来回挣扎，沃克先给他推了止疼和镇静剂，与此同时，护士挂起血袋替他加压输血。 静脉推注大剂量止血药并没有取得明显的止血效果，后来还是冒险下了胃镜，视野里一片浓烈蒸腾的血雾，用温盐水洗了两次仍旧没能彻底洗干净，他的血压心率又有些稳不住，各种监护仪连上身体便此起彼伏响个不停，一群人都被整的手忙脚乱，只好在喷洒止血药后放置了引流管，先行将内窥镜退出。 沃克和Eason一脸凝重，药不归从他们的表情中窥得些不太好的信息。 “什么情况？” “手术可能得提前......” “毒素的影响扩大了？” “速度很快。” 如今想来，先前宋和风吃下去的东西，大概有一半是在为毒素提供营养，那些毒素附着在胃壁细胞里，愈发如鱼得水，这样一来，休养生息便成为悖论，尽早的做手术方才能够为他赢得一线生机。 “你俩有多大把握？” Eason和沃克都没有说话，不夸张的讲，被毒素浸染的那部分胃，他俩闭着眼睛都能切得分毫不差，棘手的是手术的过程，如何用药稳住宋和风脆弱的生命体征，以及如何应对手术后期的各种并发症。 现在的宋和风太弱了。 盛丛云在门外等了三个多小时，从天亮等至天黑，草丛里的蛐蛐一直叫，声音吵得人心慌意乱，他坐立不安，恨不得拿把镰刀将那些草药连根斩断。 快疯掉了。 门拉开时，盛丛云从靠着的墙边站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几乎扑到那三个老头身上。 “和风怎么样？为什么会突然吐血？严重不严重？他现在醒着还是昏迷着？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很浓烈，很呛鼻，盛丛云在他们的衣服上都看到了斑驳的血。 “不行。” “为什么？” “两天后准备给他做手术，为避免他的情绪波动，手术之前，你不能再见他。” “这么快？毒素扩散了？” Eason和沃克顾不上理会他，召集了所有人连夜商讨修正手术方案，药不归拦住不依不饶的盛丛云。 “爷爷，您放开我！” “这里的备血不够了，我已经和红十字那边联系好了调一批血，另外还有一批草药，需要有人亲自跑一趟找药材供应商取。丛云，你明天带人去市里，让人把备血先送回来，然后你去去草药。” “我要陪和风做手术。” “你会开刀还是会缝合？做点有用的事！” “不行......我得陪在他身边，就算我什么都不会做......” “宋莫庭和周少游回来了，让他们陪和风手术。” “可是......” “那批草药很重要，尔尔需要给我做助手，交给别人取我不放心，丛云，你亲自去，和风这里有我们。” 这几天可能会存在断更情况，只要情况允许，我就尽量写。 如果不更新会给大家发通知的。 祝我好运。 笔芯。
第163章 病危通知书 盛丛云当天晚上便带人跑去了市区，协调好备血后又马不停蹄赶往药不归给的地址处取草药。 即便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大佬在，他仍旧不放心，尽管他什么都做不了，尽管宋和风也不会知道他在不在。 宋莫庭和周少游才赶回来便收到宋和风病情危急，需要即刻做手术的告知书，两个人气尚未喘匀，直接梗在了喉头，心口处像是被堵了一团沾水的棉絮，又冷又闷，呼吸都费力。 隔天一早下起了绵绵小雨，刮着风，气温骤然下跌，冷得人牙齿打颤，宋和风被推进手术室。 沃克和Eason一个盯麻醉，一个主刀，其他人各司其职，包括药不归在内。 宋和风没长多少肉，腹部几乎没有脂肪，锋利的手术刀从皮肤层划过，好像不费吹灰之力便到了壁层腹膜。如事先预料，暴露出来的手术视野很糟糕，胃部的溃烂腐蚀相当严重。 Eason与沃克对视一眼，表情都格外凝重，他的手甚至有点抖。 才下了刀，宋和风的血压便开始极速下坠，监护仪器的报警声此起彼落，沃克竭力稳着心神指挥助手一次次给药，Eason没敢催，配合着时机再次落刀。 出师先不利，之后的过程更是举步维艰，仪器不断拉起令人心慌的报警声，手术室里的氛围始终紧张沉寂，溃烂不堪的那部分胃被切下来后，宋和风的心脏骤然停跳。 “肾上腺素！” 沃克反应很快，在护士推注药物的同时即刻进行胸外按压。 “打开气道，插呼吸机！” “除颤仪！” “胺碘酮！” “阿托品！” “碳酸氢钠！” 对在场的人来讲，这样的抢救其实司空见惯，不同的是躺在手术床上的人，众人在短暂的磨合中已经有了默契，各自盯着自己负责的板块，总算拉回了宋和风的心跳。 连不怎么能帮上忙的药不归后背的衣物也被汗浸成了湿透，遑论其他人。 “下两张病危通知书吧......” Eason动作未停，清扫切口处的溃烂组织，给血管做吻合，冷不防丢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此刻宋和风明明已经转危为安，他却如此提议，旁人一头雾水，沃克和药不归各自咂摸了一下却明白了他的意图。 病危通知书是下给宋莫庭和周少游的。 上次宋和风服用鹊丸后病情急转直下，开了胸。当时所有人都摸着石头过河，也不是在正规的医院里，就这么一方小院子，总有种家庭作坊的错觉，身在其中的医护能够察觉得出体会得到凶险，可守在外面的人却不一定能够了解这个过程里的艰难与不易。 手术室外的病人家属往往都是通过病危通知书来体会病人经历的过程，最直观也最具象。 那时候，宋莫庭和周少游虽然也在，但那份经历太过浮光掠影，宋和风术后的各种护理也皆是由盛丛云一手包办，他们俩因为年长，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反而更像是身在局外的不痛不痒的看客。 这是不对的。 盛誉晖尚因为自己的过错想方设法弥补盛丛云，凭什么他们就近在咫尺，却还能置身事外。 Eason咽不下这口气，他承认有暗戳戳替老板报仇的私心，不过更多的还是心疼盛丛云和宋和风这两个明明相爱却遭尽各种磨难的小崽子。 谁都不是无辜者，谁都该为自己当初的行为承担后果。 宋莫庭和周少游也不能例外。 “你们俩是主刀，怎么处理你们定。” 药不归寻了张凳子坐在不远处，见Eason和沃克用征求意见的目光略向他，他索性也不再袒护，于是，护士根据手术进展手麻脚利地出了两张病危。 雨一直在下。 宋莫庭和周少游惶惶不安地在正厅里踱步，像两个度日如年地跳蚤，想安慰彼此，却又显得有心无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簌簌雨声如百爪挠心。 他们看见护士出来，匆匆走过长檐下的连廊，两个人怔怔地等着她走近，尚未开口，便看到了她手中的两张病危通知书。 “这......这是什么意思？” “各位医生一致认为，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做手术，都应该保证患者家属的知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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