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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莫庭抢在周少游之前将那两张病危通知书夺下来。 “和风怎么样？” “手术的大致过程......上面都有记录......他们让我转达说......会尽力而为......” 宋莫庭和周少游相扶着向后踉跄了两步，脸上俱是惶然悲恸。 周少游签过病危通知书，宋莫庭的，一厚沓，捧在手里比精铁还要重，压得整个人都不会呼吸，手指不会弯曲，大脑一片空白，不记得字怎么写，因此，那些病危通知书上都是他咬破了指头的血指印。 他以为那便是最难熬的时光，也以为今后再不会遇见了。 可如今，宋和风的病危通知书躺在他和宋莫庭的手心里，上面的字蚂蚁似的横蹿，揉烂了眼睛都看不清写的什么，偏偏心里明明白白，那就像是一份没有执行期的死刑判决书。 “宋莫庭......和风......” “别信......” 这是宋莫庭第一次收病危通知书，他腿有些软，手也使不上劲儿，可仍旧竭力撑着周少游，并在这个瞬间体会到了周少游当年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无助和无所适从。 “和风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像是安慰，但更多的好像是自欺欺人，房檐的雨落成一道道水线，好像不怀好意的嘲弄。 盛丛云不眠不休，饭也顾不上吃，从市区回来的途中遇上山雾和雨丝，因为疲劳驾驶的缘故，差点与迎面开来的车相撞，好在双方人都没事，他着急离开，给了对方一笔钱便又往回赶，可还是错过了宋和风被推进手术室。 到家时，晌午已过，他一身泥泞湿漉下了车，慌慌张张推开院门顺着过道往里面走，看见坐在正厅里的宋莫庭和周少游。 他们中间摆着的八仙桌上摊着一共五张纸，他尚来不及看清，顺着那俩人忽然警醒的目光看向身后，从手术室出来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一张纸片，看见他愣了愣，一时没抓住，那张纸被斜风冷雨吹打着飞起来，他茫然走向门口，那纸片看看落在脚尖处。 洇湿了。 抬头“病危通知书”这五个字刺得人心口疼，他捂住骤然绞痛的心脏慢吞吞蹲下来。
第164章 满地伤 在那一瞬间，盛丛云听见大脑深处轰然一声，旋即，五官六感、七觉八识像是都被彻底剥夺了似的，整个人变成了没有人拉扯的提线木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宋莫庭和周少游一左一右扶了一下，但那俩人似乎也是强弩之末，并没有撼动他分毫，好歹将他丢失的魂魄扯了回来。 “和风......” 他四肢冰凉，浑身上下被雨浇得湿透，混着身上一阵一阵莫名冒出的冷汗，颤抖着打了几个摆子。 那张纸软趴趴地贴在青石板上，字迹被一点点洇开，他抠着其中一个角想捡起来，却不小心撕烂了，指尖冰凉更甚，这一下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盛丛云蹲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呜咽着哭起来。 宋莫庭和周少游被他克制的哭声绞得肝肠寸断，各自红了眼睛，可他们是长辈，是主心骨，两个人再次弯腰，像安慰小时候的宋和风似的拍了拍盛丛云的肩膀，干巴巴地出声安慰彼此。 “和风一定能化险为夷。” “医生都惯会危言耸听......”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丛云，地上凉，先起来。” 盛丛云神志有些淡漠，并未给出回应，他身体发沉，那两个老家伙花费了一番力气才合力将他拖进门按在椅子上，周少游眼疾手快将桌子上的那几页纸收起来藏进口袋。 窸窸窣窣的雨到半下午才停，空气里氤氲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土腥味，远处的蝉趁着天光又开始唱最后的狂欢，雨歇微凉，等在正厅里的人又都打起哆嗦。 盛丛云茫然歪坐在木椅中，周少游抱着双臂，倚门而立，宋莫庭给他披了件衣服，伸手揽了揽他的肩膀。 “几点了？” “三点。” “快七个小时了......和风怎么还不出来？” “再等等......” “宋莫庭......今天怎么这么冷......” 周少游话音方落，手术室的门打开，药不归先走出来，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雨后云层逐渐散开，不甚强烈的太阳光撕出几缕缝隙，半边的天渐次烧出橙金色，不晃眼，他靠着门，没说话，对着焦急走过来的宋莫庭和周少游轻轻点了点头。 “手术暂且熬下来了......” 他声音不高，叠着劳心费神的疲惫感，借助宋莫庭和周少游的搀扶方才走回正厅，跨过门栏便看见深思恍惚的盛丛云。 盛丛云萎靡着，听见脚步声勉力掀起眼皮扫了扫又垂下来，刚才药不归说的话他也听见了，此刻仍在耳畔旋转，一直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可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 药不归只在门口看了一眼，立马便站直了身体甩脱宋莫庭和周少游，并用很焦灼的语气朝他们喊。 “叫Eason或是沃克过来，快点！” 盛丛云面容苍白的太过分，蔫嗒嗒的，连眼神都是空洞的，宋莫庭和周少游一直当他是因为担心宋和风而造成的情绪和精神崩溃，可药不归一眼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疾步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腕把脉，脉搏细速，浑身冰凉的可怕。 “丛云，哪里难受？” 盛丛云眉头紧锁，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想甩脱药不归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漠然中显得很不耐烦。 “你是不是受伤了？” 药不归沉着脸去扒他的衣服，盛丛云似乎觉得受到了冒犯，挥手躲了一下，随即却捂着腹部出溜在了地上，他整个腹部炸开了似的疼，左上腹最为剧烈，一直窜到了左肩背，随着呼吸生生撕裂，难耐之下，他喘息断成几节，抽搐着蜷缩起来。 便在此时，Eason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药不归抬头。 “是失血性休克，有内出血，我怀疑脾破裂。” Eason高强度应付宋和风的各种突发状况，此时有点握不稳手术刀，因此，盛丛云的这台手术换成了沃克。 他确实是外力碰撞造成的脾脏破裂，腹腔穿刺抽出大量不凝血，根据腹部影像判断，需要即刻开腹进行部分脾切除。糟糕的是，这里没有与他血型相匹配的备血，在场也没有能给他输血的人。 药不归紧急联系了村长，村子里的广播还没有播完，便有人来到了院门口，撸起袖子要献血。 他脾气虽然不好，性格也偏古怪，但温泉村大部分人受过他的恩惠，一听是他求助，符合条件的人都跑来了。 Eason将抽出的血简单做了处理便送进了手术室。 沃克在抢时间止血的同时，冒险为他保留了部分正常的脾脏，切除失去活力的脾组织，通过结扎、缝扎、压迫的方式进行止血，天边的最后一缕光坠落，手术堪堪做完。 盛丛云被留在手术室，Eason灌了两杯咖啡，亲自守着监护，宋莫庭和药不归想方设法用最短的时间又凑出一套必要的监护设备，院子里的兵荒马乱一直到第二天拂晓方才逐渐归于沉寂。 周少游打电话给李泽告知了盛丛云的情况，尽管再三保证会竭尽全力照顾好他，但谁的心肝谁心疼，放下电话后，李泽便让人查询航班，联络回国的航线。 盛誉晖自出院后，身体情况时好时坏，他本想瞒着盛丛云的病情再孤身回国，可因为装得太过生涩，漏洞百出，没瞒住，于是隔天，两个人一起坐上了飞机。 私人飞机的航线没来得及审批下来，他们途中转了两次机，盛誉晖被低血压和低血氧交替纠缠，差点被劝返，前前后后花了两天半的时间方才赶到腾市，随后直奔温泉村。 他们风尘仆仆找到药不归的院子时，已经是盛丛云做完手术的第四天，因为经历了较长时间的失血，对循环系统造成一定损害，修复缓慢，术后他一直处在昏睡状态，尚未苏醒。 药不归没有理由拒绝他们入内，盛誉晖和李泽也顾不得兴师问罪，换好衣服消了毒，强装着镇定跟在Eason身后进去看盛丛云，然而看见他呼吸单薄，面容苍白，唇色惨淡，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时，堪堪筑起的心里防线全面崩塌，一瞬间皆是心如刀割。
第165章 弦断有谁听 “沃克的手术做的很成功。”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脾脏部分切除手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按照一般情况，正常的手术一个小时足够人清醒过来。如今四天已过，盛丛云腹部的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身上除了血压和血氧的检测，其他监护设备也都撤掉了，可他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这很不正常。 “当时发现得有点晚......但出血没有对身体的其他器官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我们猜测，可能是他潜意识不想面对和风病情危重的情况......因此身体出于自保而选择沉睡......” 过去的这四天，宋和风每一关都过得相当凶险，Eason和沃克不敢再下病危通知书，可他们进行的每一次抢救，都要比以往应付得更加艰难，没有人会再在意那张纸，但也没有人真的相信宋和风脱离了危险。 宋莫庭和周少游尚且要靠药物强撑精神，若盛丛云那么快醒来，再一次次经历宋和风被抢救，谁都说不准，他们两个谁会先挺不过去。 看过盛丛云后，盛誉晖和李泽皆焦急不安的情绪并没有多少缓解，出门的时候，盛誉晖被门框绊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Eason和李泽尚来不及反应，便见他软软的倒了下去。 他又发起高烧，有些脱水，呼吸急促，血氧和血压掉得厉害，心率却快的离谱，Eason及时为他降温吸氧补液，做了一些检查发现，先前肺部感染的病灶吸收缓慢，仍旧顽固地卡在肺泡里，已经累及心脏和其他脏器。 消炎抗生素抵抗感染的效果并不好，反而因为药物毒素的沉积，身体负累消耗严重，如此恶性循环，是他病情久治不愈的直接原因。 Eason没什么好办法，但他知道药不归有，于是厚着脸皮去请老头帮忙，遭到了拒绝。 他已经看在盛丛云的面子上让盛誉晖进了门，自问已经足够宽宏大量，凭什么还要给他治病，医者仁心是没错，但在他这里讲究的是病治有缘人。 盛誉晖与他绝缘！ 向来好说话的Eason终于发了火，两个老头子关起门来狠狠吵了一架，谁都不肯让谁，藏獒似的相互撕咬。 在这个过程中，宋和风又突发状况，沃克带着医护进去抢救，但都不如Eason经验丰富，反应慢点便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下场，于是又让人去叫他。 两个人又合力在鬼门关前拉了宋和风一把，出来时精疲力尽，彻底瘫倒在了连廊下。 Eason没吃午饭，看过盛丛云后又去临时安置的客房中查看盛誉晖的情况，盯着他近半年的病例眉头紧锁，后来沃克过来给他出谋划策，但并没有更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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