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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巡。”来人敬礼。 陆霜寒目光随着被路灯点亮的盘山道远眺,明晃晃的车灯在山脚下格外显眼,车身融于暗夜里,像深海里一意孤行的扁舟。 “最高检纪检部门的那个闻检查,”他突然问,“叫闻序?” “是,总巡。” “秩序的序?”陆霜寒又问。 身后的下属:“应该是的。” 陆霜寒眼角眯起狭长的线,勾了勾唇。 “这样么,”他突兀地叹了声,“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下属低头站直,没搭腔。 陆霜寒把高脚杯举到唇边,顿了顿: “去查一下这个闻序的背景,盯紧他,让陈泳定期找我……” 陆霜寒转念想了会儿,“不,你直接找我汇报。” “是,总巡。” 来人退下了,带上门。露台上寂静无风,陆霜寒目送着接驳车驶远,终于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和卿卿口中的那个人,还真有几分像。” 陆霜寒自言自语着,随后对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举了举杯。 “虽然有赌注在身,不过……”他不以为意地一笑,“看在卿卿的面子上,祝你好运,闻检察官。”
第41章 夜晚, 偌大的方宅有种无人的空旷。 大门轻轻推开,闻序像近来每天那样跟着瞿清许进屋,看着他疲惫的背影, 忽然说: “难怪之前你说,这里没有治你腰伤的药。” 瞿清许没吭声,换了鞋, 路过客厅时把大衣脱下,随手扔在沙发靠背上, 另一手抵着巴掌宽的后腰捶了几下。闻序不知怎的看得眼热, 紧随其后追上来: “在套房,陆霜寒走了之后, 你当时受了惊吓,散发了……散发了不少信息素。你信息素是玫瑰味的?” 他们一路上楼, 来到主卧。瞿清许浑身骨头缝里都疼, 单手掐着腰在床边坐下,喟叹地出了口气。 “你个alpha问我一个omega的信息素,有点不合适吧,闻序。” 闻序一哽: “喂, 好歹我还没追究你这个冒牌少爷的——” “换衣服。” 睡衣轻飘飘地砸到闻序怀里, 后者气哼哼地嘟囔了两句, 还是乖乖抱着衣服走到门外,对自己只能苦哈哈地在走廊换衣服、而假方少爷却堂而皇之地待在卧室这事似乎完全没感到什么不对。 他们隔着一扇门板各自更衣,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过后,瞿清许听见门外的人又不死心地问: “既然你不是方鉴云,那你是谁, 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 瞿清许系上扣子的指尖一停。 “我本人是谁重要吗?”他走过去给闻序开了门,“如果想高抬贵手放我多苟活一段时日, 不如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在外人面前也省的口误。” 闻序果然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话不是这样讲的。”闻序反驳,“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话里话外都在把我往外推。你心里很清楚我是不会告发你的,为什么还要对我有防备?” 瞿清许瞳孔里光影一错:“我没有防备你,我……” 来到闻序身边这段日子里,他第一次深切地感觉到无力与有苦难言。青年沉吟片刻,摇摇头,把脑后的发簪拔下,放在床头柜上。 “最不堪的事都和你说了,我有什么怕的,分明是你多心,揪着我的身份不放。睡了。” “你——” 闻序一口气憋在胸口,没等说你这是倒打一耙,却眼看着瞿清许盖上被子,只剩下半张小脸在外面,黑漆漆的双眸猫咪似的眨了眨,乌黑发丝在枕上铺开,如细密的绸。 “关灯。” 瞿清许弱弱地说。 闻序咂了咂嘴,没好气地一把拍了下墙上的开关,闷头走到另一边,上床。 “以后你少跟我——” 他咂摸了一下。恃靓行凶?恃宠而骄?好像都怪怪的,哪里不对劲儿。 罢了。闻序烦躁地揉揉头发,拽了下被子,扭头看向快要裹成一团的毛毛虫: “被子分我点,想冻死人啊。” 瞿清许闭着眼睛背对闻序躺着,装死似的一动不动。闻序嘿了一声,把手探进被子里面去,他以为对方是要和自己抢,下意识拽紧了被单,忽然感觉到一掌温热隔着单薄的睡衣料子贴上了他后腰。 他惊得一抖: “闻序!” “——我看看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毫无准备,想要挣扎,可闻序的掌根托住他尾椎骨,修长的五指隔着一层睡袍,轻轻描摹那块歪曲突起的骨骼的形状。 瞿清许像被捏住七寸的蛇,瞬间不敢动了,呼吸愈发加重,连带着裹着的被都肉眼可见地开始颤抖。 “你又不是大夫,”他嗓音战栗,音调随着青年的手指拂过某几处时崩溃地拔高,“我、我这腰早就没得治了……嗯……!” 软绵绵的尾音落下,闻序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在他后腰摩挲了两下,最后抽出来。 瞿清许脸埋在被子里兀自喘了会儿,缓了缓,这才咬着牙披着被子起身,和坐在床上的闻序面对面。 “闻序你能不能别总是不打招呼就对我动手动脚——” “这病不是治不了。” 瞿清许一愣。 闻序盯着他,认真地加重语气。 “你骨头里的弹片,嵌的位置并不深。你之所以不能受累和剧烈运动,也是有脊椎神经被弹片损伤的缘故。只要做个手术取出碎片,再好好休养……” 瞿清许忽然说:“我不做手术。” 闻序脸上的表情一下严厉起来。 “为什么,”他问,“你消极治疗?” 瞿清许垂眸。身量颀长的年轻omega裹着被子,发丝也蹭得翘起来几根,像只落寞却漂亮的小黑猫。 “没钱。” 瞿清许小声说,“我不是方鉴云,没有那么多资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修身养性。离开陆家后,我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在为了复仇挣命,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比肉丨体上要痛十倍。你能体会吗,闻序?” 闻序还欲说服他: “可是你的伤再拖下去,会危及生命!” 瞿清许忽的莞尔。 “闻序,”他轻唤他,“如果我现在建议你,等到功成名就飞黄腾达之后,再风风光光去寻回你的心上人,你等得及吗?” 闻序狠狠一怔。铅灰色的瞳孔深处倒映出那张淡淡的笑靥,明明表情是微笑的,他却共感似的涌起一阵酸涩的哀伤。 “——好,”许久,他嘴唇嗫嚅,“就依你,还叫你方鉴云就是了……” 嗡嗡的震动声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瞿清许迅速挪开视线,拿过手机,对闻序照亮一下,当着他的面按下免提。 闻序眼神倏地一动。 “喂,座谈会已经结束了,怎么找不到你和闻序。你人在哪?” 是楚江澈。二人对看一眼,接着瞿清许开口: “出了点情况。陆霜寒主动找上来了,应该是知道闻序要重审五·三一,打算震慑他一下。” 电话那边楚江澈沉默两秒,倒也没太意外:“我就说为什么总是感觉怪怪的,这下反而说得通了,改革派按捺不住是正常情况。他发现你没有?” “当然没有。”瞿清许淡然回道,“不过今天碰见了那个刘义信,那家伙大概是来玉鸾山庄谈项目。我不小心叫他认出来了。” 这下楚江澈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 那头很快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言语间甚至罕见地带上一些自我安慰的色彩:“无妨,总有补救的余地。闻序没发现吧?” 瞿清许抱歉地干笑两下。 “当时我俩就在一起。实在瞒不住,我就把假扮方鉴云的事和盘托出了。”他对闻序招招手,“我俩现在回了方宅,他就在我对面坐着呢。闻序,跟江澈打个招呼,喏。” 闻序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呃……哈咯?” “……”楚江澈:“你和他坦白到什么程度了?” 瞿清许心里噔的一下,却见闻序浓眉一皱,抢白道: “你这话也太没边界感了吧,就算你俩要找姓陆的报仇,也不代表他做什么都需要得到你首肯。除了名字,方鉴云什么都跟我说了,但我也不介意,毕竟谁还没点不愿提及的过去呢?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哈,楚大军官!” 暗自汗颜的瞿清许:“……” 无力吐槽的楚江澈:“……” 无语归无语,正事还是要说。楚江澈清清嗓子: “既然你俩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也开门见山了。最近你们抓紧时间调查一下不夜城那些残党,陆霜寒这人防备心很重,如果他赶在咱们之前找了个由头把残党一网打尽,翻案的取证工作就更困难了。” 瞿清许:“明白。我和闻序调查时也发现,陈泳和谭峥的交易很蹊跷,翻遍了联邦的银行、交易所,始终没有洗.钱的迹象,事后看来是没走什么正道。这事交给我们两个好了。” 楚江澈不再啰嗦,叮嘱几句细节,挂了电话。瞿清许把手机放好,就要躺下,闻序却没有就寝的意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刘义信怎么办?” 他忽然问。 瞿清许这次好心地施舍给闻序小一半被子,揉了揉眉心:“那家伙确实让人头痛,我和江澈暂时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人的存在对你的威胁太大。”闻序思考一会儿,忽然下定决心似的重重点点头,“——我有办法了。明天上午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瞿清许先知附体般,头顶飘过一阵不妙的凉飕飕感。 “你要干嘛?” “前些日子陈泳派人来追杀我,阵仗闹得天大,那满城风雨你都忘了?” 闻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挑挑眉毛,“明天警察那边要来人问话。那个什么刘总的事儿你甭管了,包在我身上。” 瞿清许一脸迷惘地看他,想问“警察问话和刘义信有什么关联”,只见闻序啧了一声,伸手把青年的长发揉得更乱,见他不满地瞪自己,噗嗤一下乐了。 “睡吧方少爷,啊。” 青年不一板一眼时,低沉的嗓音如秋日暖阳,温和得令人沉醉。从前阴阳怪气地喊他少爷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叫了这么一声,瞿清许的脸蓦地滚烫起来。 他把被子拉高,遮住抿紧的唇。 “原来你也会油腔滑调。”他气鼓鼓地嘀咕完,阖上眼睛,“那就按你说的办好了,晚安。” * 翌日,首都警备部大楼。 “闻检察,技侦那边已经收到当时您提交的录音了,这边还有些问题麻烦您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会议室内,闻序站起身,同几位穿着特警制服的警官一一握手。为首那个意外的年轻,看样貌甚至不排除是omega的可能,倒确实有点颠覆闻序对特警这一行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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