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他渐渐把什么平安符只视做闻序在这世间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时,六年后的今日,他才明白,这平安符跨越山河,为他送来了最后的一次好运。 他的阿序还活着。 冥冥之中,或许上天指引他命不该绝,才留他活到现在,活到拨云见日的这一天。 “要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回去,”瞿清许看向窗外的蓝天,“和那个人决生死,分胜负,哪怕献祭我自己,也在所不惜。” * “纪检一处现在真正在认真干活的没几个,小方啊,希望你来到最高检之后,要勤勤恳恳,脚踏实地,多向优秀同事学习,明白吗?” 瞿清许对着纪检一处的处长恭敬颔首:“是,领导。” “走吧,我带你去见一见你的同事们。” 他说声好,跟着老处长走出办公室。透过长长的走廊,他可以看到那间大办公室的门正敞开着,里头不时传出乱糟糟的哄笑。 也不知道这些笑里,有没有闻序的声音。六年过去,阿序有学着合群一点,和那些富家公子哥处得来一点吗? 瞿清许机械地跟在领导身后,径直走向那门口。 近乡情怯四个字,竟一语成谶。 他面上没变化,心脏却砰砰地狂跳起来,血液几乎要冲破头顶。青年忍不住舔舔干涩的嘴唇,浑身细密地颤抖起来, 楚江澈说得对,这个关头,闻序最好不要认出他来的。可如果闻序真的认出了自己呢,他又该怎么办? 要坦然承认,然后再续前缘吗? 可他内心深处无比痛苦地知道,他已经不配让闻序接纳自己如此不堪的真相。 被整整提取了三年信息素的腺体,刻着丑陋伤疤的病弱身躯,以及那光彩不复的、消沉厌世的面容…… 罢了,认不认得出,原本也不能随他心愿。 如果阿序真的认不出他,那就将错就错下去,按照他和楚江澈最初计划的那样完成复仇的使命,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了结余生吧。 而他的阿序,则可以继续在他光明的人生路上勇往直前。 瞿清许的梦想已经没有了,可闻序不是,闻序既已如愿以偿,他不可以自私到把心爱的人拖下水了。 “——来,下面让这位新同事自我介绍一下。” 跨进办公室的一刻,屋内明亮起来的光线让瞿清许瞳孔微微缩起,他淡定地环顾四周,目光游荡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坐在自己正对面,闭着眼睛看似懒散假寐的年轻alpha身上。 瞿清许眼里的光动了动。 擂鼓般的心跳,在看向阔别已久之人的一刹那,化为徐徐春江。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回到联邦,并非为了寻一个人,可见到闻序的那一刻,他短暂地释然了。 有爱的人在,刀山火海处,亦是安放灵魂的故乡。 他小幅扬起唇角,笑意清浅。 “各位同事,各位前辈,上午好。” 他看着闻序睁开眼,用惊讶而陌生的眼光打量自己,心里轻轻一哂。 仿佛命运的齿轮重新咬合,开启转动。 “我叫方鉴云,”他平静地盯着对方,“很高兴能与大家共事,未来的日子,请大家多多指教。”
第79章 第二天, 晨曦照常降临。 冬日连阳光都仿佛透着凉意,照进窗帘的缝隙中,也照亮了一室旖旎荒唐过后的凌乱。 瞿清许醒来时, 浑身酸痛得要命,嵌着弹片的那块骨头更是硌得生疼,后腰简直如同被人生生折断一般。 他下意识在被子里摸索, 却触碰到身旁一片失了温度的冰凉床单。 青年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彻底清醒了, 睁开眼睛。 窸窣的声音从床下床来。 闻序显然早就起床了, 静悄悄的,正背对着他穿上检察官制服的外套。 瞿清许把脸埋在柔软的鸭绒枕里, 苦笑者哼了哼,却又因下半身过电似的疼痛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闻序听到动静, 系扣子的动作一顿, 转过身来。 青年脸上的表情别扭极了,干咳两下道: “你醒了。能下床吗?” 瞿清许心里冷笑。虽然他俩确实是实打实的“事后”,可闻序这故作淡定的语气也太有渣男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既视感。 他懒得说话,慢慢从床上起身。闻序大约是对昨天的轻狂感到后悔, 又做不到假装翻篇, 等了一会儿, 仍是像这些日子来每次早起时那样,伸手扶了他一把。 瞿清许坐起来, 脸色白得吓人,头发也乱了,像只打架没打过、被叨了毛的漂亮小山雀。闻序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你去吃个早饭, 然后咱们坐车上重山医院,看看楚江澈的母亲。” 瞿清许垂下眼, 嗯了一声。 闻序眼角微微抽动:“你现在就这么烦我吗,和我这个混蛋多说一个字,都让你特别反感,是不是?”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很冲时,已经晚了。闻序怔了怔,随后看见瞿清许手撑着腰站起来。这段时间青年身段肉眼可见地愈发清减,修长脖颈连接平直的锁骨,领口内那颗红色的痣若隐若现,细韧的腰肢卡在虎口,绷起一段让人浮想联翩的线条。 真切的回忆瞬间浮现上来,闻序的脸一下子红了。 瞿清许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走到他身边。他甚至没有侧头看闻序一下,嘴唇轻轻瓮动,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闻序,你还不明白吗?被你爱上这件事本身,已经是我痛苦的根源了。” 说完,他目不斜视地走了,与脸色煞白的alpha擦肩而过,迈出房间。 * 重山医院。 病房外,待探视的人进了病房后,连星帆一边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站着的一屋子人,一边感叹道: “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经手一件医学奇迹……咦,等一下——” 医生的职业素养练就的高敏感度让身为beta的连星帆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的一丝异动。他盯着病房里的人,脸却微微转向身旁站着的闻序: “你身上怎么一股玫瑰味?怪甜的,这可不像你喜欢的香水味道。不对啊,你这家伙怎么会有那种好格调,给自己喷香水?” 闻序脊背一僵,乜他:“少拿我寻开心。” “谁跟你寻开心了,”连星帆忽然一拍脑门,“噢哟!老天爷,我真是个榆木脑袋!你这家伙不会是,不会是——” 闻序一下子绷不住了,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连星帆玩味地看着他,闻序鼓着眼睛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做人留一线,行不行?”闻序嘟囔。 “不是,你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是个渣男,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连星帆打抱不平道,“我说刚你们俩过来时怎么一前一后离得那么远,跟不认识似的……” 话说到一半,连星帆声音慢慢减小,收起咋咋呼呼的模样,担忧地看着好友垂下眼睫。 “我说着玩,你别往心里去啊,闻序。”连星帆找补道。 闻序摇摇头,看向窗内。 “你说得对,我确实干了件和人渣没什么两样的事。”闻序自言自语似的道,“可是星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方鉴云即便嘴上不说,可他但凡难过一点我都感受得到,他不高兴,我心里就烦躁,我看不得他在仇恨和痛苦中挣扎,却不肯让我分担的样子……” 连星帆也看向窗内。 病房里,楚江澈和萧尧站在床头,挡住了苏醒过来的楚夫人的脸,二者似乎正在对楚夫人说着什么。只有病房外二人谈论的话题中心人物独自一人靠在角落,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清秀的侧脸面无波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不禁也叹了口气: “那你想找的那个人呢,闻序,他该怎么办?” 闻序闭上眼,俊朗的眉目下压抑着某种厌倦的情结。 “这个问题,方鉴云也问过我。” 他说,“或许正是因为我给不出答案,才会让他对我如此失望。” * “母亲,我是江澈,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得清的话,您就眨眨眼……” 病房内,楚江澈眸光波动,半蹲下来,抓住女人枯槁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侧。饶是瞿清许也没见过楚江澈这样动情的样子,一时有些感慨,可胸腔却愈发闷堵得慌,仿佛郁结于心。 本以为今生再无母子情缘,如今柳暗花明,他自然替朋友由衷的高兴。可感动之余,他心里却也油然升起怅然若失的心绪。 “母亲!” 贴在楚江澈脸上的那只手虚弱地动了动,楚江澈立刻回握紧母亲的手,望着病床上极其费力地睁开一丝眼的女人。 “母亲,您能听见我就好……” 一旁的萧尧不比楚江澈平静到哪里去,镜片后的双眼红得跟兔子一般。楚江澈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一把抓过萧尧的手: “萧尧,你来。” 萧尧惊讶,开口时声音还是哑的:“少爷……!” “母亲,这是萧尧,萧伯的儿子。六年了,您还认得他吗?” 楚江澈生怕女人看不见,强拽着萧尧把人拉近了些。远处,瞿清许面露讶然,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萧尧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您那个时候最疼他了,过问他的功课比对我都用心。您昏迷之后,家里的一切都是萧尧在操持,咱们家才不至于一蹶不振。” 楚江澈说着,侧头示意萧尧: “来,和母亲打个招呼。” 萧尧喉结一滚,不得不走上来,忐忑而拘谨地唤了一声: “夫人……” 话音未落,青年的眼里却更加湿润了。 楚江澈正握着母亲的手,突然眉头蹙了蹙,低下头:“母亲,怎么了?” 病床上,女人气息奄奄,显然还无法开口,呼吸面罩阵阵地蒙上白雾。她的手吃力地握了握,毕竟是亲母子,楚江澈很快明白过来,松开手,轻轻推了萧尧一把,示意他到自己的位置来。 萧尧呆呆地遵从,紧挨着床边站好: “夫人?” 下一秒,女人的手动了动,枯树般沧桑的手指伸出来,勾住萧尧垂在身侧的食指指尖。 不光是萧尧,屋内其余二人都愣住了。 萧尧忙蹲下来,拉住女人的手又叫了一遍“夫人”。 氧气面罩上的白雾褪去,围在床边的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女人的脸。只见楚夫人轻轻张开口,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做着口型。 女人气若游丝,无声道: “好,孩子……” 萧尧的手克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再也忍不住,摘下眼镜,低头的同时,两颗晶莹的水滴砸下来,沾湿了雪白的床单。 “夫人,我对不起您……”他抓紧女人的手,泣不成声,“当初如果不是我生病,我父母就不会替我外出采购,也不会被陆霜寒的人绑架,您和司令就不会、不会带着钱去营救他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