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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在他背后伸出手,按住萧尧颤抖的肩,用力握了握。 女人弱弱地半阖着眼,随时都要陷入昏睡一般无力。 她没再说话,唯独被单下伸出的那只手,却始终和萧尧的紧紧握在一起。 病房内一时无人再开口,只有青年小小的抽泣声时不时传来。 瞿清许在一个不近不远的看着,脸上早已置身事外般没了表情,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宛如古井幽幽。 …… “你怎么一个人提前出来了,方检查?” “啊,没什么。比起听证会作证,他们一家人团聚更重要。我一个外人还是先出来吧,给他们留点空间。” 连星帆看着瞿清许带上门,哦了一声:“好,那我们也走吧,一会儿会有护士来叫他们的。楚先生给我安排了一个办公室,要不进去坐坐?” “不麻烦了,连医生。” 瞿清许没有看一旁被忽视而脸色愈发阴沉的alpha,慢条斯理地系上大衣扣子,一面道: “陆霜寒的听证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光靠化工厂的证据,委员会的调查,以及一个没法开口也没法亲自出席听证会的五·三一亲历者,想扳倒他还远远不够。我还有需要联络的人,就先走了。” 瞿清许转身往电梯口走。连星帆愣了下,没等喊住人,闻序率先扬声道: “你要联络的是什么大忙人?就算为了听证会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实在着急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 “不必了,”瞿清许背对着他边走边抬手挥了挥,可动作却远没有本该的那般潇洒,步伐也似乎因为牵扯到的某块肌肉稍显僵硬,“听证会开始前,那个人想必没有心情见到你是一方面,和他敲定行程后我还要赶时间再去一趟六年前的工厂是另一方面。” 电梯门点开,瞿清许一条长腿跨进去,想到什么,整个人停在半中间,微微撤回来一点身子,眸光冷得像井里湃过的水,沁着丝丝凉意。 “如果现在你对我有什么愧疚感的话,我的回答是大可不必,闻序。”瞿清许无视连星帆一下子听到什么天外来信似的表情,道,“我既没有看轻你,更没对你抱过什么期望。只是我厌倦了像之前约定里说的那样,连体婴儿似的成天和你待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闻序的表情瞬间冻住了。 瞿清许说完,终于一步跨进电梯内,随手按下关门按钮。电梯门合拢前,他仍能看见闻序脸颊的肌肉抽了抽,试图用懊恼极力掩盖语气里的失落: “走吧星帆,我跟他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将那双眸中的难过看得真切,只是闻序走得急,恰好没有听到电门缝关严之前一秒,电梯厢内一声轻如羽毛的叹息。
第80章 两日后。 由中央战区军事法庭和联邦最高法院联合审理, 主持重审的五·三一特大暴动案,拉开了第一轮听证会的序幕。 说是联合审理,实则为军方和政府之间的一场斡旋。陆霜寒出身中央战区, 又是听证会的主要传唤方,自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听证会现场的气氛仍然焦灼不下。 “……陆总巡, 请问你是否仍然坚持认为,六年前五·三一案件的第一责任方在于已故的东部战区总司令楚其琛?” 面对最高法院庭审员的质询, 陆霜寒身着一袭熨帖军装, 纽扣一丝不苟地扣拢到最上端。青年压了压帽檐,也恰如其分地遮住嘴角一丝冷漠的讥讽之意。 “当然, 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不争的事实。” 作为六年前惊动全联邦的大案, 此次重审听证会参与之人众多, 偌大的法庭内几乎坐满了人,上百人的会场,此刻却安静到无人般空旷。 陆霜寒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半圆形的法庭中。 最高法院庭审员问:“所有人公认,这个‘所有’指的是谁?陆总巡, 这里是法庭, 请您谨慎措辞, 切忌夸大。” 话音刚落,中央战区列席的陪审团中有人立刻道: “六年前五·三一结案时, 案件结果在全国各大媒体上公布,难道不是所有人公认?如果庭审员先生非要在这些小事上吹毛求疵,实在是耽误了咱们这次重审的进度, 本末颠倒。” 此语一出,法庭内虽无人敢议论, 却还是引起一阵骚动。 陆霜寒看着那庭审员顿时青白的脸色,缓缓上扬唇角。 “陪审团此言差矣。不要说是全国上下,就是咱们战区内部,六年来对于审判的结果也一直有争论,不然,今日的重审又是从何而起?” 沧桑却洪亮的声音响起,陆霜寒原本悠闲地靠在传唤席的椅背上,笑容却忽然凝固了,身形都微不可察地一僵。 正对着的重审委员会中,一名同样身着深蓝色军装的白发老者起身。刚还想反驳的陪审团成员见了,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那老者不以为意,微微一笑: “敢问陆总巡,三日前蔚蓝化工厂的爆炸案,你可有听闻?” 陆霜寒放下悠然自在交叠的双腿,帽檐下那双狭长的双眼里划过一丝阴郁的暗色,随后站起身,好整以暇道: “几天前的爆炸案和五·三一有什么关系,我实在不明白,还请委员会明示。” 老者笑道:“陆总巡自然不能明白,否则,对于化工厂内囤积的上千箱非法制作、售卖的武器,你又该从何解释?首都警署已经逮捕了一批黑市武器商贩,他们的供词中无一例外都提到了一个人,你猜这个人是谁?” 陆霜寒波澜不惊:“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攀咬上中央战区。非法制作武器的人,想搭上线的买家可都不是一般人。” “不错,”老者悠悠道,“可根据委员会的调查记录,你的手下的确与被捕的武器商贩有过明确的金钱交易。真金白银都花了下去,这恐怕不能算攀咬吧,陆总巡。” 陆霜寒目光暗了暗。 “看来今天是要治我一个管理失职、有眼无珠之罪咯?”他傲慢一笑,“可兜了这么一大圈子,我仍然没有听到这些和六年前的暴动案有什么直接关系。” 老者颔首,忽然侧过身,向列席的委员会中看去。 “请审判长和陪审团见谅,我老了,一直站着说话有些精力不济,我想请委员会中一位年轻的同志替我继续质询。” 审判长表示同意,老者于是望了陆霜寒一眼,从容坐回去。 陆霜寒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转眼,看向另一边站起来的人—— “感谢主席,感谢审判长、陪审团。” 闻序身着最高检制服,隔着一排排弧形的会场坐席,与最中央万众瞩目的人四目相对。 深沉的眉眼深处光芒错动,闪过一丝笃定的凌厉气息。 迎着陆霜寒罕有的震惊视线,闻序挑挑眉,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又见面了,”他说,“陆总巡。” 陆霜寒眼里一切的惊异、不解、难以接受,都随着闻序那宣战似的一笑,灰飞烟灭。 他皱眉,却也慢慢笑出声来,瞳孔深处逐渐流淌过兴奋的光。 “很好,”他点头,道,“这场听证会,终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 “五·三一的‘主谋’楚其琛,六年前曾经极力反对过控枪案,是否确有其事?” “确有其事。” “而陆总巡你,则是控枪法案的支持者?” “没错。” 闻序沉下声音:“那么,楚其琛死后,反对派偃旗息鼓,而交易流水显示,正巧在控枪法案通过后,黑市的武器商便开始与你的手下他们展开了非法交易。这真的也只是巧合吗?” 陆霜寒凛然看向他: “巧合是不足以称之为证据链的,更何况我的下属违纪违法,也合该他们受审判。闻检查,你这种春秋笔法,无非是想引导大家认为,我是公报私仇。” “可你有证据吗?”他问,“如果没有,你凭什么暗示审判庭、暗示陪审团是我党同伐异,牟利营私?” 闻序没有正面回答,转身微微鞠了一躬: “审判长,按照联邦法律,我申请传唤证人。” 一分钟后,法庭侧面的大门拉开。 看见来人的一刻,陆霜寒那张机器人一般冷漠而英俊的脸,霎时如程序错乱一般扭曲了一瞬。 男人死死地盯着走进庭内的证人,亦如此刻全场都在做的那样。 大约是被无数双眼睛这样盯着令人毛骨悚然,那证人走到证人席上时,两腿都有点微微打颤。 审判长掰过话筒: “请证人自报姓名。” “……好的,审判长。鄙人中央战区,上校,谭峥……” 某个方向投来的目光如激光般灼热而锐利,谭峥压根不敢抬头,似乎因为六年前做过证的因素,他虽紧张,回答却也意外地干脆流畅。 闻序向审判长请示后,面向谭峥,问道: “谭上校,六年前,你曾经在五·三一案中做证,对吗?” “对,”谭峥快要压弯了腰,牙齿都有些打着哆嗦。 “出庭作证时,你还在东部战区,是楚其琛司令的副官。”闻序继续问道,“当初你的做证,是完全自愿,不受外界任何干扰左右的吗?” 谭峥抬手将额角的汗擦去,闭了闭眼。 “不,我是被威逼利诱……我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 话音刚落,一直一潭死水般肃静的法庭内掀起一片哗然! “这人不是那个污点证人吗?” “难道他被人授意,要反咬自己的老领导一口?” “这世道真是不堪,人都死了,居然还要被曾经的部下污蔑……” 山洪海啸般的议论声中,谭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还是心一横,将嘴凑近话筒: “当初楚司令一死,楚家失势已成定局,我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人注定会被连累。那时我身边好几个战友革职的革职,蹲监狱的蹲监狱,我正不知出路,这个时候,中央战区一个叫陈泳的人找上了我——” 谭峥越说抖得越厉害,语速却也越来越快。 “他说自己是奉巡视组一个姓陆的长官的命令,要求我出庭证明楚司令意图联络黑丨手丨党暗杀改革派,结果是因为内讧,才招致了黑丨手丨党的反扑和报复!” “那场郊区工厂的爆炸,既不是楚司令,也不是黑丨手丨党所做,而是这位陆长官一早就设好的!” 法庭内仿佛投下一枚声波炸弹,舆论轩然。审判长高声喊着肃静,沸腾的议论声中,陆霜寒拧眉,声音低沉却极富有穿透力: “谭峥上校,你过去是污点证人,如今又可以在同一个案子重审的听证会上反口驳倒自己亲口说过的证词!你的话,有何信誉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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