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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哲坐下，问道：“爸妈怎么了，这么晚还不去休息吗？” 陈慧雅看了丈夫一眼，随后试探性地开口：“承哲，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老家那个工人出事的事情？” 林承哲愣了下，淡淡道：“嗯记得。” “他的小孩你记得吗？”陈慧雅继续小声问道：“那小孩是不是…是不是今天…” “哎呀好了！“林志恒突然打断她的话，对林承哲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去睡觉吧。” “是沈溪吗？“林承哲语气平淡得出奇，反倒是他父母震惊得看着他。 他接着说：“沈溪是那工人的小孩对吗？” 林承哲自然不会忘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即使那时他才五岁。 没搬家前他们住的是独栋老房子，入户就是个大院子，连接院子的一共有三层全是镂空的，只围了一层矮矮的围栏，若是谁不小心跨过去轻易就会从楼上摔下来。 后来林承哲再大些了，男孩子都比较调皮，林志恒担心他爬上爬下真的会发生意外，于是便叫人来家里把镂空的地方全部用玻璃盖住。 那天林承哲只记得家里来了好几个工人，他们都在楼上忙活。 中午阳台最强烈的时候，林承哲想去冰箱拿冰淇淋，他从实木沙发跳下来，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伴随着阵阵哀嚎声。 他好奇的跑到院子查看，便看到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男人头朝地摔在地上，猛烈的冲击使整个头部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鲜血迅速从鼻子和耳朵渗出，很快空气中就弥漫了血腥味。 再到后来发生什么林承哲就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母亲跑过来捂住他的眼睛，将他抱离了那可怖的现场。 目睹那件事后林承哲每晚都无法安心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满屏的鲜血。 若非父母时刻的陪伴，林承哲永远也走不出那场阴影。 事情的后续如何处他不知道，那时候他还小，但他记得父母带他去医院时，他看到了原本还活生生的人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 林承哲觉得这很可怕，然后他就见到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孩趴在病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对不起…爸爸…爸爸…是我的错。” 林承哲知道那是他的父亲了，但他不解，为什么那个小孩要说是自己的错。 这只是一场意外，如果一定要怪一个人的话，林承哲会认为是他们家的错。 再次见到那小孩时林承哲十岁了，他瘫痪五年的父亲死在了病床上，那小孩看起来很瘦，目光呆滞，一点看不到小孩眼里该有的童真。 两次见面林承哲都只是远远的望着，他想跟小孩说话但他不能，因为他父亲是在他家出事的。 听说父母一直要给他们家赔偿，但他们家没接受，都认为是意外不需要林家的赔偿。 再后来林承哲一家搬走了，对于这所老房子发生的事情一家三口再只字不提。 但林志恒和陈慧雅没想到会在今晚见到那个小孩，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即使那件事是个意外，对他们来说始终会有愧疚感。 陈慧雅叹了口气，眉头微皱道：“你认出那孩子了，他知道你是谁吗？” “这孩子不知道吧，以前就没见过我们。”林志恒点了根烟，往阳台走去。 林承哲沉默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他在进入新学校的第一天就认出了沈溪，从前的回忆涌出脑海。 林承哲未曾想到沈溪的变化如此之大，一开始还误会他和方喆是一样的人。 后来才知道是自己想的过于差劲，震惊之余还有点欣喜，沈溪看起来并没有过得那么糟糕。 过去那么悲惨的童年经历似乎没有给他造成很大的影响一样，只是现在林承哲才渐渐意识到，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他觉得沈溪可怜，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却很想保护他。 搬家后的几年来他都没有忘记那个瘦弱的小孩，有时梦中还会看到哭鼻子的小花脸站他面前。 再次见到沈溪的时候，那种莫名想要守护好沈溪的欲望呼之欲出，他把这一切归结于小时候没有做到的遗憾。 但林承哲发现，这件事太难了，他只是稍微一个不注意，沈溪就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十一月，树叶已染上深秋的橙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微凉的气息。 月考成绩排名出来的时候，沈溪难得因为成绩被叫到办公室。 密丝邱了解沈溪家里的情况，所以大部分时候对他都是散养的状态，只要他不惹麻烦就行。 只不过最近他的成绩确实一差再差，从前虽说也是倒数，但如今倒数第一的宝座他是稳坐了。 “老师还是希望你可以多放点注意力在学习上。”密丝邱长长的叹了口气：“这眼一睁一闭就得上高三了，你上点心。” 沈溪低着头挨训，回到班里时沮丧的趴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阳光毫不留情的从窗外透过玻璃照射在桌面上，如同细小的光针，直刺得人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炸串店休息了几天，沈溪不用去帮忙，但也不想闲下来，琢磨着找份其他的替上。 学校的学生已经回去的差不多了，唯独住宿生还来来往往的穿梭在校园里。 沈溪坐在楼梯口漫无目的的刷手机，他的思绪无比混乱，内心像是压了块重重的石头。 自上次林承哲生日过后，他一直在躲着对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躲着他。 大概也是他突然的冷漠，所以林承哲这几天也没有主动找他。 明知自己才是先退缩的那个人，可一细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尴尬，沈溪到底还是难受的。 他双手撑在阶梯上，闭眼仰天长叹，连身后有人走下来他都没发现。 第十九章 林承哲双手插在兜里，倚着墙壁看着下面的沈溪。 沈溪哀嚎一声，睁开眼睛看清身后的人后没忍住又嚎了一声：“好悬没给我吓死！” “抱歉。”林承哲笑了一声缓缓走下来坐到他身边，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溪能感受到来自身旁的目光，但他没有给予回应，有些不自然的回答：“没做什么。”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终究是沈溪没能坐住，他拎起书包准备走：“我要回家了，太晚了。” 林承哲伸手按住他的大腿，没能让他起身成功，他说：“你最近在躲我。” “不是…”沈溪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又顿住了。 “你为什么要躲我？”林承哲问。 沈溪不敢看他，眼神闪烁不定，话语在舌尖徘徊，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好似做了充足的准备：“我没有在躲你，我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 “沈溪，如果我有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林承哲认真的看着他。 “这不关你的事，真的。”沈溪终于看他一眼。 但他却看到林承哲脸上带着一种执拗的迫切，眉头微蹙，仿佛非要从他那拧巴的嘴里挖出答案不可。 沈溪泄气了：“好吧。” 他轻叹一口气：“我们差距太大了林承哲，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林承哲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人我也是人，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们都说中文，哪里不一样？差距在哪？” “你…”沈溪看他神情相当认真，问道：“你是真不知道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承哲凝视着沈溪，继续说：“我不在乎这些，交朋友为什么要想那么多，难不成我是个穷人的话你就不想那么多了？” 话也不能这么讲，沈溪想，他以前也没这么在意这个，但在林承哲面前他就是会感到差距感，就是会控制不去想两人之间相差多少，他不明白为什么，越想越想不通了。 “世界上没有谁规定了两个人必须相同才能成为朋友，你很努力，善良，还有勇敢，你本身就有很多优点，这才是我和你做朋友的由，当然，可能不止。” 林承哲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如果陈超和我一样，你也会疏远他吗？” 这倒是问住了沈溪，他低头沉思许久，他跟陈超能成为朋友是因为对方身上有吸引他的地方，要是现在陈超突然变有钱，他好像也不会因此疏远他。 而林承哲又不是突然有钱的，他一直都没变。 想到这，沈溪好像豁然开朗了些，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林承哲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他抬手轻拍沈溪的后脑勺。 “别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那么低，年纪轻轻愁这些可不好。” 沈溪拍掉头上的手，昏暗的楼道里他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你和我也差不多，说话比我爷还老道。” 林承哲笑了两声没说话。 “以前我咋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呢。”沈溪眼眸微微眯起，眉眼弯弯的。 林承哲偏头垂眸凝着他，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对方身上，嗓音低沉：“我只跟你才话多。” 小窗口透出橙红色的的夕阳余晖，光线在狭窄的空间里温暖地流淌，映射在林承哲的双眼上，能够清晰的看见眼下睫毛的倒影。 沈溪匆匆转头，垂下眼帘，阴凉的楼道间吹来阵阵冷风，他却感到异常燥热。 “几点了你俩还不回去！我要锁门了！”保安大爷不知何时出现，拎着一串钥匙站在栅栏门外。 “不好意思大叔，我们这就走。” 两人拍拍屁股离开，出校门时林承哲看了一眼对面紧闭大门的炸串店。 他问：“你可以不去那里打工吗？” 沈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问他为什么。 “现在日短夜长，你下班不是得好晚了。” 林承哲想了一会接着说：“今天老师对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啊？”沈溪茫然，想着听到就听到吧，他说：“我没有时间放在学习上了，放上了我也学不好。” “这么看不好自己啊？”林承哲浅笑：“好了先回去吧，我帮你想办法。” 沈溪挑下眉头脖子向后倾，瞥了一眼：“你帮我想什么办法，可别多管闲事啊。” 林承哲从喉咙溢出一声低笑：“这不是闲事。” 他打开车门，“捎你一段？” “不要。”沈溪拒绝得很快，“我走路比这快多了。” “嗯那回去吧，明天见。”林承哲坐在车内，等沈溪消失在他的视野后才离开。 晚上沈溪洗完澡站在桌前擦拭头发，他看着桌面上的学习资料陷入沉思。 洗澡前他还自信满满，想着今晚如论如何都要看点东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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