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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娄牧之好想一拳打破这扇玻璃,拽过易知秋的手腕,带他远走高飞,带他亡命天涯,他有好多话想告诉他,他想抱一抱他。 可是他做不到。 易知秋吸了吸鼻子,问他:“我爸身体还好么?” 易宴病得厉害,但娄牧之不敢让他知道,哑着嗓子说:“他很好,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那就好,”易知秋使劲抿嘴唇,红着眼睛,笑着说。 娄牧之说:“我给你带了点衣服,一会儿拿给你。” 易知秋说:“好。” “还有牙膏,樱桃味的。” “好。” 娄牧之又说:“还有一些零食。” “什么零食?” “有小熊饼干,QQ糖,养乐多,果冻,”说到这里,娄牧之想起来什么,突然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忘记买可乐了.......” 易知秋红着眼眶笑骂了一句:“对不起什么,傻不傻。”又说:“这里不让送零食。” “没事,”娄牧之缓声说:“过几天就能回家了,我留着,等你回来吃。” 眼泪几乎要涌出眼眶,易知秋偏过头,胡乱抹了一把脸,转回来说好。 两人面对面,隔着一扇玻璃窗,食指与食指相碰,明明挨得这样近,却又离得那样远。 夕阳余晖透过门窗投进来,照得易知秋一脸惨白。 苍穹满是晚霞,红得像血。 回忆的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转出一帧帧光晕变幻的画面,在他们租下的小公寓,要走的头一天,晚霞也如此刻般嫣红。 明明一切都很好不是么? 明明美好的未来就在不远处,只要伸一伸手就能捉到。 为什么才过了十多天,世界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娄牧之拼命学习,拼命忘记过往,拼命爬出悬崖,那些好不容易才在他眼里闪烁起来的微光却再一次黯淡下去。 不对,不是黯淡。 是湮灭。 没有声音,悄然湮灭。 警察过来敲了敲玻璃,提醒道:“到时间了。” 跟着就要拿过易知秋的电话,玻璃窗外的娄牧之突然大声叫起来:“别挂,我还有话,我还有很多话,不要挂。” “易知秋。”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你。” 警察背过身去抹掉眼角那点泪,强制性挂断了易知秋的电话,架起他的胳膊,要带他进去。 娄牧之一拳一拳地捶打窗户,嘶哑喊着:“不要走。” “易知秋,不要走。” “小木头。” “警察同志,麻烦你,再给我一分钟。”易知秋一手扒住门缝,一手扯住那警察的胳膊,满眼通红地恳求他:“让我跟他说句话。” 有意掩藏,娄牧之一直没让易知秋看到他手背的伤,他现在疯了一样拍打窗户,鲜血已经从他手背淌了下来。 警察看了一眼拼命捶窗的娄牧之,又看了看哀求他的易知秋,最后垂下脑袋说:“不好意思,规定的时间到了,请回去。” “小木头,你手上有伤,别打——” “哐当”一声,易知秋的话音被铁门无情阻断。 额头抵上那块冰冷的窗户,娄牧之眼睁睁看着易知秋消失,刚结痂的伤口再次皲裂,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玻璃,他哽咽着,低哑地喊:“易知秋,我还有话......没告诉你.......别走.....”
第64章 以为是永远 傍晚,弥渡口人烟稀少,郝大通抗着一个很大的背包满载而归,他今天偷的是一个高档小区,一切都很顺利,把这些货变卖了,他至少能换2000元的人民币,一路上心情极好,他哼起了小曲。 初秋的天色压下来,昏黄路灯下站着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 但是他身形消瘦,神色恍惚,一动不动的等在原地,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他朝郝大通看过来,茫然呆滞的双眸一动。 郝大通脚步放缓,鼻腔中逸出一声极为不屑的轻哼。 冤家路窄。 两个大跨步,娄牧之挡住了郝大通的去路。 “干什么?” “有事找你帮忙。” “你谁啊?”郝大通冷眼睨着他:“老子跟你很熟?”说罢拽好身后的背包,绕过他就要走。 “站住。”娄牧之不让。 “好狗不挡道,”郝大通斜着眼睛看他,开口就没好气:“起开。” “我说有事要你帮忙。”娄牧之咬紧牙齿,一字一顿地说。 “管你他妈什么忙,老子不帮,”郝大通偏头,啐了一口唾沫,他看着被娄牧之堵住的路口:“别逼我动手。” 没时间跟他过多废话,娄牧之一手拽过他的衣领:“7月23号,淮江的一个警察死在了明秀小区,你那天刚好到过那,在窗户外面,我看到了你爬墙,你也看到我和那个警察打斗的过程,我要你帮忙出庭作证。” 警察之子杀人逃命的新闻在网上闹得凶,淮江几乎人尽皆知,郝大通也知道,其实那天以后他过得不安稳,生怕警察找到他头上,一查,再查出他入屋偷盗,他胆战心惊的过了一个星期,就听说易知秋主动投案了。 “作证?”郝大通拍了拍他逮住自己衣领的手背,不屑地哈哈笑:“你做梦?” “出庭,”娄牧之一把攥紧他的衣领,将人拽过来,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他:“说出你当时看到的一切。” 近在迟尺的瞳孔倒映着无尽的黑,看得郝大通浑身不舒服。 “听见没有?”娄牧之阴沉开口,像是他不答应就不罢休。 郝大通被他扯得踉跄,他立马就恼了,一把攥回自己的衣领:“你他妈智障?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娄牧之眸中漆黑,冷冷地睨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好说,”郝大通皮笑肉不笑,用脚跺了下青石板:“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叫我一声爷爷,我就考虑一下。” 娄牧之一怔。 郝大通又不傻,他一出庭,势必会说起到明秀小区的真实原因,这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再说他和易知秋以前的账还没了,他曾经发誓和那个小子势不两立,当然恨不得他越惨越好。 “做不到?”郝大通逼视着他的双眼,恶意嗤笑,狠狠推了一把娄牧之的肩膀:“做不到就滚,别挡你爷爷的——” “成交。”娄牧之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他后退一步,噗通一声跪下。 膝盖砸向地面,厚重的闷响,砸得郝大通一愣。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跪下了。 “请你出庭作证。” 一个响头。 “请你帮帮易知秋。” 一个响头。 “请你实话实说。” 一个响头。 掷地有力的三声,砸得郝大通没回过神来。 娄牧之双手垂在腿侧,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连同之前的伤口,烂了个彻底。 娄牧之心气高,目空一切,从小就这样,即使他是个孤儿,即使他贫穷落魄,但他从来说过求人的话,更别说这样屈辱的事,但是面子,尊严,耻辱,这些东西跟易知秋比起来,屁都不是。 他还跪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活死人的气息,抬起眼眸,看着郝大通,说:“爷——” “你他妈神经病,”郝大通被这种阵仗吓得连忙后退三步,啐了一口痰,见鬼似的撒腿就跑。 “别跑!”娄牧之匆忙起身,没注意到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狠狠崴了一下,伤到了上次那只脚。 娄牧之皱眉,他使劲捶了一拳不争气的伤腿,踉跄着追过去:“郝大通!” 轰隆一声闷雷乍响,乌云无序铺开,天空掉雨了。 弥渡口的巷子纵且深,娄牧之瘸着腿追到了一条几乎没什么人的交叉路口,他停住脚步,寻找着郝大通的身影。 拐角处惊现一角衣摆,娄牧之不顾脚踝,咬牙追了过去。 这条巷子的路灯坏了,空气中浮动着难闻的酒气和浓痰味,雨珠没命地往下落。 墙边站着三五个青年,手里拎着啤酒瓶,指尖夹着香烟,喝得醉醺醺,跟同伴笑闹,乱作一团,期间夹杂着各种操|你妈的脏话。 郝大通的身影就快消失在路尽头,娄牧之不要命地冲过去,步子没踩稳,不小心撞到其中一个人。 那人被他撞得踉跄两步,猛地转过脸,火冒三丈骂了句操。 娄牧之没理,目光紧紧追着拐进拐角的郝大通,推开那人就要走。 “喂,小子,”那人一把攥住娄牧之的后领,抬脚抵住墙壁,将他生生拦下,凶神恶煞地说:“你他妈往哪撞?” 娄牧之冷着一张棺材脸,眸里全是沉甸甸的黑,他冷眼环视一圈,突然反手擒住那人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向地面。 那人措不及防,被砸得头破血流,痛得哼哼。 周遭的四个人一见形式不对,立马上前,一个扶人,另外三个围人,堵住了他的去路,这群人都是弥渡口的小混混,喝了酒,又碰上这么个刺头,邪火顿时蹭蹭往上冒,顶到了天灵盖。 “你他妈有病吧?”辱骂间,小混混气势汹汹地将他团团围住,咔嚓咔嚓活动着手关节,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拳教训他。 “他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知道我们是谁么?” 娄牧之被逼得后退,他目视环绕,着急地寻找突破的缺口。 被过肩摔的那人染一头红毛,他揉着青紫的额头,不怀好意地逼近娄牧之,骂道:“你很拽啊?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滚!” 态度吊炸天,听得人浑身不爽。 娄牧之梗着脖子,盯住郝大通越跑越远的背影,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四个人同时挡回来。 左侧方那人突然抬腿,一脚踹中娄牧之的脚踝。 剧痛袭来,疼得娄牧之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他妈的,怎么说话的?” “甭他妈废话,打一顿就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身后不知是谁直接起跳,拎起啤酒瓶照着他的脑袋一骨碌砸下去。 玻璃爆开,碎了一地。 娄牧之生生挨了一个啤酒瓶,额角随即鲜血彪溅,拳打脚踢跟着像雨点般落下来。 娄牧之缩起身子卷成虾状,双臂护住头部和颈部。 “拽你妈!” “找死。” 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鲜血从娄牧之鬓角往下淌,和密集的雨水混杂一起,他浑身都痛,却死死咬着后糟牙没哼一声。 娄牧之挨着打,费力地仰高模糊的视线,寻找郝大通的身影。 找不到。 消失了。 这场莫名其妙的恶意殴打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人散了的时候,暴雨已经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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