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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娄牧之面无表情的说:“我再也没见过他。” 沈棠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地问:“为什么?” 娄牧之笑了笑,眼眶却红了,他脸上浮现了温柔的神色:“他觉得囚服丑,只想我记住他最帅气的样子。”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好看到让人心碎。 沈棠没听过这样的故事,泪水不停的流,她吸了吸鼻子,问:“你还爱他?” 目光放远,橘红色的太阳点燃了昏暗的天际,娄牧之说:“这十年,我一直爱着他。” 他从没说过爱,即便是对着易知秋。 后来回想起来,娄牧之后悔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在他耳畔,说上千百次爱意。 说到易知秋嫌他烦,他还会说。 天与海交接的地方层云翻涌,疾风骤起,卷起一潮又一潮浪花,数十道金光刺破暗云,万顷海面染上橘芒,水面波光粼粼,天与海仿佛倒转过来,像坠着无数颗星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沈棠眺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你相信么?” 娄牧之双眸里倒映着点点星芒,他说:“我相信。” 天亮了。
第66章 我回来了 监狱的大门还紧紧关闭着,娄牧之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四五个小时,他站在外面,不停压着自己做深呼吸。 站岗的狱警叫老郝,已经跟他混熟了。 过去的十年,娄牧之每年初秋都会来这里,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起初老郝觉得这个人奇怪,他总是在监狱外徘徊,明明探视室就在不远处,可一次也没见他进去。 一整天的时间,娄牧之通常会抽掉半盒万宝路,接着他会把一封信件交给狱警,托狱警转交,年年如此。 “来了。”老郝对他笑笑。 娄牧之点头:“嗯。” “这次还打算待一天么?”老郝问。 意外的,娄牧之第一次朝他露出笑脸:“今天下午就能接到人了,待不了一天。” 那笑容让老郝一愣。 一个冷若冰霜的男人笑起来真是要命。 回过神来,老郝有点感慨,说:“恭喜,你等的人几点能出来?” 低头看手表,娄牧之抿了抿唇线:“中午两点。” “两点?”老郝一挑眉,他叹道:“现在才六点,你来得也太早了。” “不算早。”娄牧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离远了点,随意地支起长腿,坐在一棵香樟树下。 香烟抽到第三根,他觉得胸口有点闷,咳了两声,再次抬首,对面灰银色的铁门缓缓拉开,还未见到里头的光景,娄牧之却觉得心跳像掉落的玉珠子,毫无秩序地滚落一地,就快冲破肚皮了。 铁门发出艰涩的闶阆声,里头走出来一个男人,高个子,大长腿,他穿着一件旧旧的牛仔外套,里面配了一件高领黑毛衣,剪了寸头,像是刚刚理过的样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好看的小鹿眼。 四目相对间,空气凝固了。 娄牧之整个人怔住,脑子瓮声响动,像是被某种力量钉在原地,一步也无法移动。 十年不见,易知秋没特别大的变化,只是比起以前更结实,更黑了一点,但仍然好看得令人心动,眉眼唇鼻明明还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在这一刻,两人却生出了近乡情怯,像是一场梦,不敢眨眼。 错失的流年在脑海中汹涌掠过,带出一帧又一帧画面,抵死缠绵,亲密拥吻,鼻息交缠,少年们爱得赤诚又热烈。 这些事近得仿佛历历在目,又远得摸不到边。 “易——”娄牧之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两个同时眨了眨眼睛。 “.........易知秋,”声音是沙哑的,合着他刚吸入肺腔呛人的烟草味,有点像牙牙学语的小孩。 不远处的人一步一步走近他,易知秋双眸里映出水光,他摊开手掌,背包往下一滑,掉去了地上,手臂抬起,却不敢更近一步。 像梦,不对,梦里没有这么好的事。 伸出手,娄牧之不敢鲁莽,而是极其小心地碰了碰眼前人的脸,食指刚碰温热的皮肤表面就缩回来,像是烫到了。 “你……”易知秋被他轻轻掠过皮肤留下了深刻的触感。 “易知秋!”娄牧之如梦初醒,他猛地扑过去,狠命的,死死地抱住易知秋,在拥抱间心潮迭起。 胸膛哐地撞上胸膛,没站稳,易知秋被扑得往后踉跄一步。 这个拥抱的姿势不太熟练,两具身体紧紧相贴的角度显得笨拙,他足足愣了五秒,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双臂,收紧了。 抱住怀里的人时像是平稳着陆,悬浮在空中的脚终于踩到地面。 “小木头........”脸颊埋下去,深深嗅他一个人的气息。 十年了,十年间,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娄牧之把脑袋埋进易知秋颈窝,他胸腔潮湿,像是积攒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雨水波澜壮阔,不断向外蔓延,但是这个时刻里,他的眼角却干涩得厉害。 娄牧之抱住人,恨不得将他嵌入胸膛,他把嘴唇凑去他耳边,不停小声叫唤他的名字。 易知秋。 在梦里呼唤了不下千万次的名字。 他的思之若狂,他的辗转反侧,他的生命之光。 娄牧之有好多话想告诉他,他昨晚睡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的梦里全是易知秋,他梦见学校,他们回到了少年,易知秋穿着一件红色的篮球服,奔跑在红绿橡胶的操场,运动过后的汗水沿着他的鬓角往下滑,他在阳光下,他闪闪发光。 投进一个三分球,这时候的易知秋转过了脸,寻找娄牧之,然后朝他臭屁的大笑起来,张扬又明艳。 梦醒了,十八岁的少年变成了三十岁的男人,他不再穿红色篮球服,但他仍然是娄牧之的爱人。 娄牧之抬起头,看着他下颌处有淤青,皱眉问:“下巴怎么青了?” “不小心撞了一下,”易知秋不太自然地扯了扯高领,声音干涩发紧:“太阳晒,我们先走吧。” “好,”见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这里不适合长谈。 娄牧之忍着疑问和心疼,说:“我们回家。” 站岗台的老郝目不转睛的盯住这两个男人,这么多年,老郝见惯了久别重逢,打开铁门,里面的人走出来,有人哭有人笑,但从来没有人这样,渴望却不敢靠近对方。 那样的一个拥抱给了他太多的猜测。 “慢走,不送了,”站岗台的老郝吼了一嗓子:“别回头,别说再见。” 易知秋目视前方,手举到半空,挥了挥。 高铁站人烟熙攘,娄牧之一直没放开易知秋的手,两人走到座位上坐下,紧握的两只手掌已经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咱们这是去哪?”易知秋询问的声音不大,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首看了一眼窗外。 “去Z市,”娄牧之注视着他的侧脸:“我租了一间公寓,我们两个人住。” 面对着飞驰而过的风景,易知秋突然间想起监狱,四面高墙,从窗户看出去,是另一堵更高的墙,现在的世界对他来说十分陌生,陌生到他竟然不知道川笼到市已经通了高铁。 这种感觉很奇怪,并且让人不知所措。 “公寓?”易知秋丢开胡思乱想,尽量平静地和娄牧之对话:“在哪啊?” “西山部李各庄附近,”娄牧之柔声说:“你跟我讲过的美术馆也在那。” 他记得,当年去Z市之前,美术馆已经列入了易知秋的旅游清单里,他老想着下课没事的时候,可以带娄牧之去逛逛。 “快到晚秋了,”娄牧之说:“再过一个月,我们回趟淮江,去看看你爸。” 脑子空白了一两秒,易知秋才说好。 他入狱的第三年,易宴死在了医院。易宴之前做过一次胃癌手术,又接连发生了一连串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没修养好,熬不到第三年就走了。 想着要落叶归根,所以骨灰葬在淮江的陵园。 “怎么了?”看易知秋脸色不太好,娄牧之放轻声音,放在膝盖的手牵过他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可能吧,”易知秋压抑着心底那点异感,装出轻松的样子,看着娄牧之:“还说我呢,你那么大一对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快睡会儿。” 自从来到川笼,粗略算一下,在三天时间里,娄牧之可能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一方面是期待,期待和易知秋的见面,一方面是情怯,阔别十年的重逢,他想象不到用什么语气最合适的,什么的欢迎语最妥帖,什么样的拥抱才不会弄疼他。 “我不困,”目光落在他身上,娄牧之巴巴望着他,像是少看一眼人就会不见了似的。 易知秋:“怎么不困?黑眼圈都掉地上去了。” 娄牧之摇了摇头,攥住他的那只手越收越紧。 那眼神招人心疼,易知秋想摸他的脸,但高铁上的乘客太多,座位与座位之间完全没有格挡,抬起一半的手转了个方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借你靠会儿。” 记忆的轴旋转,万花筒幻化出年少的画面,娄牧之想起高一那年,去大学城的路上,他晕车了,易知秋也像现在这样,拍了下肩膀,对他说,借他靠一会儿。 他歪过脑袋,轻轻的,靠在易知秋的颈窝里,他贪心地吸了一口他的气息,没有朝思暮想的樱花味,甚至连清新的肥皂都闻不到,但娄牧之沙漠般的心脏仿佛长出了一粒嫩芽。 “易知秋,”他闭着眼睛,带着梦境的恍惚感,还在小声呼唤他的名字。 “我在,”手掌移动,摸到了娄牧之的拇指,顺着那根手指收纳他另外的指尖,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方式:“睡吧。” 回到Z市,时间接近夜间九点,公寓坐落的位置还算安静,他们没搭乘地铁和公交,而是叫了一张出租车,两人都想尽快到一个只有他们俩的世界,把亏欠对方的时间找回来。 公寓在二十七楼,这部电梯前不久出了问题,升降速度异常缓慢,铁门打开,踏进二十七楼的走道,娄牧之突然掐住易知秋的双肩将人推到拐角,俯身靠近,双眸缱绻地凝望他。 等不及了,他要好好看看他。 灰白的天花板嵌入一盏盏镭射灯,灯盏染上年岁,昏黄的光线和灰尘飞舞交错,投映在两旁的玻璃上,折射出晃人视线的光亮。 夜色浓重,他们灯光下放肆又克制的面对面,视线缠绕。 娄牧之双眸里的光惊掠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喉结,他青紫的下巴,怎么也看不够。 娄牧之颤巍地抬起手,搁在他的侧脸几毫厘处,近在迟尺的距离,却始终不敢摸上去。 “看什么呢?”易知秋抬起手掌,轻而又轻的落去他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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