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他应该适当地表达对“弟弟”的怜惜,温柔地把人放在床上,拿过睡衣给人穿好。 但他没有这么做。一个想要挣扎躲避的少年,却因敬畏他的权威和力量而不敢乱动。他没想过恐吓小孩,但他们之间已然存在一种掌控和被掌控的关系,而双方在这种关系中都各有目的。 李云济忽而松开了游跃。游跃跌回床上,李云济动作滞了两秒,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毛巾,拉过游跃的手臂擦拭,再到小腿。 这一次他温柔许多,询问游跃:“抱歉,很害怕吗?” 游跃半醉半清醒,木木摇头:“不害怕。” 李云济拿过睡衣给游跃穿上,游跃伸出手臂。他这次没有挣扎了,因为李云济没有碰到他的肚子,也没有捏痛他。 事实上原本就应如此,李云济的温柔和绅士并非虚谈,他擅长避开让人感到不安的地方,只停留在对方的舒适区进行互动。在对待游跃这件事上,他也早已设定好了最合适的行为模式——他应该表现为如在对待自己的家人,在对待自己血缘至亲的弟弟。 游跃穿好睡衣,拉上被子把自己盖起来。李云济就站在床边看着他。游跃钻进枕头,他已经被酒精熏得昏昏欲睡,还不忘坚持和李云济说话:“哥哥晚安。” 按照李云济设定好的行为模式进行下去的话,此时他应该摸摸游跃的头,等到佣人把蜂蜜水端上来再离开;或是回一句晚安,就像他从前对待小真那样关心和爱护。 何况他一整晚都在笑。在一群与他毫不相干的人之间交际,既要讨他们欢心,又要自然地流露出骄傲。为了审视自己的培养成果,也为了一旦出现差错可以及时挽回,李云济的注意力一整晚都没有从游跃身上离开过。 他应该奖励他一些什么。但是李云济站在床边半晌,后退了一步。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游跃醒来时睁眼看到天光大亮,他瞬间清醒过来,匆忙起身下床跑去浴室洗漱,穿着睡衣离开房间下楼,正遇见阿梅抱着干净床被上楼来。 “梅,几点了?” “少爷,这才八点呢,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头疼吗?有没有宿醉?” 游跃有点郁闷。之前每天早上七点半自己还在学习的时候,阿梅都会来房间看一眼是否有需要换洗的衣服,今早她应该也来了才对。 “我睡过头了,怎么没有叫醒我?”游跃轻声问。 阿梅睁大眼睛:“少爷,您昨晚喝醉了呀,而且今天是大年初一!难道这种日子您也要五点起来念书吗?” 游跃只好不再吭声。在他心里,每一天都是分秒必争的。 他吃过早餐就进了大书房,一泡在里面就是一上午。 为了避免让他出门拜年或是被提出见朋友的需求,李云济提前安排好了对外说辞,说自家弟弟吃过团年饭就赶着回学校赶作业准备开学去了,因此除夕夜里都没和家人一起去庙里烧头香——年年除夕夜里的寺庙人山人海,极易遇见熟人。 游跃吃过午饭,正想联系李云济问他自己是否可以去医院看望谢浪,没想李云济和季若亭就一同来了。 季若亭笑道:“云济怕你一个人孤单,在奶奶家吃过午饭就紧赶着来了。” 游跃现在也渐渐能分辨一些亲近的客气话,以及谁对他虚与委蛇,谁对他全然漠不关心。他回答:“谢谢,其实我一个人待着也挺自在的。” 李云济说:“我们来了,你就不自在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别老是逗小孩了。”季若亭笑得温和,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游跃身上:“大年初一,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和云济想在夏园打打高尔夫,你也一起来吧。” 游跃看一眼李云济,犹豫开口:“我......” 李云济:“怎么,你有事?” 游跃垂下眼眸:“......没有。” 他与李云济夫妻俩一同出了门。夏园的西北角有一处高尔夫球场,从副宅过去有一段不断的距离,季若亭想走走,李云济就让车停在一旁。 今日阳光明亮,天空漂浮云块,空气中有初春闷闷的潮意,游跃落后一步跟在李云济和季若亭身后,那高挑的夫妻二人走在前面,路两旁茂密绿意绵延,枝叶间筛落清透的光点。 游跃默默走在后面,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也没有仔细去听。他抬头看向天空,蔚蓝如洗的高空,云如遥远的山峦漂浮。 渡过短暂的冬季,漓城漫长的雨季就要来了。
第1章 游跃出门匆忙,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穿过植物园这段长长的路程,密密的水汽轻飘飘附着上他的皮肤,风穿过衣角,游跃没忍住,捂嘴打了个喷嚏。 前面两人停下脚步。游跃保持捂嘴的动作尴尬没动,李云济转身低头看他:“冷吗?” 游跃摇头:“不冷。” 李云济也只穿了件衬衫,他正要说什么,一旁季若亭已经脱下身上的薄外套,抬手披在游跃身上:“穿我的将就一下吧,正好我有些热。” 季若亭的衣服有一股极淡的、有一点熟悉的香味,游跃刚被披上这件衣服,就闻出来了。 那是李云济身上的味道。 游跃僵硬站在原地,衣料下的皮肤无意识地绷紧了:“我不用,谢谢。” 季若亭一笑:“穿着吧,可别感冒了。还是说你不喜欢穿外人的衣服?” “不......不。” 李云济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继续与季若亭前行。游跃不得不穿着季若亭的外套,那一点点熟悉的好闻气息,带着点温热裹住他。明明是舒适的衣料触感,游跃却不自在极了。 三人到了高尔夫球场,游跃终于有理由说自己走路身上热起来,脱下衣服还给季若亭。季若亭接过衣服,挎在手臂。 “你好像很不想来。”季若亭说。 游跃不知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他有些不安:“我......” 话没说完,不远处已拿起球杆的李云济招呼他:“游跃,来我这。” 游跃忙去李云济身边,李云济把球杆放进他手里,站到他身后一手托住他后腰,脚轻轻一碰他的:“脚和肩同宽,杆拿高点,看球。” 李云济调整游跃握杆的手势,游跃低头看球,忽而听李云济在他身后开口:“今天不想出来散心吗?” 李云济看到游跃的肩头轻微一顿,而后少年柔和的声音低低响起:“没有。” “如果你不想,可以告诉我。” 游跃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李云济神情平静,垂眸与他对视:“今天的确是我想带你出门,我以为大年初一你不会想待在家里念书,如果我想错了,那么我很抱歉。” 游跃问:“为什么想带我出门?你和若亭哥哥两个人独处不是很好吗?” 李云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没有立刻回答。游跃似乎也没有很想得到他的答案,只低头去看脚边没有打出的那颗球。 他知道李云济一定不会仔细去想,在这个团聚的重要节日里,他是想去和谢浪待在一起的。就像李云济无论带他去哪里、需要他做什么事情,都从来不会问他的想法。 “而且你刚才,是不是叫我‘小真’比较好。”游跃说:“哥,我担心你总是叫我的真名,以后会不小心叫错。” 李云济没有说话,只有温热的呼吸落下,包裹无言的沉默。 仿佛过了良久,李云济低声缓缓开口:“放心,我不会叫错。” 脚步声传来,季若亭来到两人身边,声音温和:“怎么半天不见挥杆?” 李云济退开一步,目光依旧落在游跃的身上:“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的手机响起,是公务电话,李云济接起转身走开,留下季若亭和游跃。 游跃一点也不想打什么高尔夫,也不想再与谁交谈。既然今天去不了医院,他只想回去休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看书,或者做什么都好。 他把球杆放进一旁的立筒里,对季若亭礼貌地说:“那我就先走了,若亭哥哥。” 季若亭的手臂上始终挎着他的那件外衣。他对游跃笑笑,目光清冷,不知是什么情绪:“好的。不过,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够帮忙。” 游跃面露茫然和谨慎,季若亭自顾自拎起手臂上的外衣:“我刚才原本想看下时间,却发现衣服口袋里的手表不见了。” 游跃愣了几秒。他的皮肤下渐渐洇出红,慢慢从耳根到耳尖:什么......手表? “那是云济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1941年生产的百达翡丽限量腕表,戴在手上轻盈又漂亮,我很喜欢。”季若亭的声音很凉,沁进游跃的耳朵里,沿着神经一路都凉透了。 “去副宅接你的时候还在口袋里,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就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游跃呼吸微急促了些,红从耳朵蔓延到眼角,他鼻息发热,如同受到看似轻巧还彬彬有礼的侮辱。 “我......我没有拿你的手表。” 季若亭面色淡漠地看着他:“我当然不认为你会拿我的东西,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找找。毕竟我还要和我的丈夫单独相处,不是吗?” “你会帮我这个忙的,对吗?” 李云济结束电话,回到原地时只见季若亭,不见游跃。 “他走了?”李云济问。 季若亭嗯一声,抖开外套穿上,语气自然:“他好像不大想打高尔夫,自己先走了。” 水汽乘风扑满游跃的脸颊,游跃独自沿沿路返回,没有打电话叫人开车来接。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仔细在小路和两旁的花草丛里寻找和辨认。 明晃晃的太阳仍挂在天上,随着水滴间或打在花瓣与枝叶上的轻响此起彼伏。游跃抬起头看向天空,流云短暂地遮蔽太阳,巨大的阴影淌过大地,隐没无边无际的绿木中人的渺小的身影。 雨落了下来。游跃一个一个察看路上的石缝,蹲下去翻两旁茂密的草堆,本就漫长的路,等他走到一半的路程时,已花费一倍还多的时间。密雨打湿了他身上单薄的衬衣,与背上细细的一层汗相融。 他心中焦急,几次想返回重新再找一次,生怕自己看花眼有所遗漏。放在衣服里的手表怎么会掉呢?如果掉了,那么一定就掉在原路的某个地方,一定可以找到的,游跃不断这样告诉自己。因为他没有偷,没有人偷那支手表,所以一定可以找到。 他没有察觉雨越来越大,已经把他逐渐淋湿。耳边黑发濡湿紧贴苍白的脸颊皮肤,游跃的手因翻找而沾上泥土和碎叶,他已经能够看到绿木掩映下另一头副宅的白房顶了,可他仍然没有找到那支昂贵的手表。 如果季若亭说是他拿走的怎么办?从副宅出来后,衣服就穿在他的身上,路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