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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就是奶奶的寿辰了。”游跃尽力让自己轻轻咳嗽,说话都有些艰难:“不能耽误时间。” 李云济拿来水喂他喝了点:“手术一定要做,其他都之后再说。” 游跃着急地摇头,脸蹭过李云济的手心。李云济稍一捏他下巴,不让他晃脑袋:“听话。” 这两个字落下,游跃就不吭声了。李云济问:“身上的旧伤是以前体育课不小心被篮球砸到的?” “嗯。” “看不出你是会在体育课上玩得忘乎所以的人。” “是......不小心。” 他含糊其辞,李云济不再追问,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怎么今天邀钦植来家里?” “练琴。” “这么用功,过年都不休息?” “我也没有家人要团聚。”游跃轻咳几声,试探道:“过年......就是想去看看谢浪。” 李云济这才想起来,初一那天午后,他和季若亭来到副宅时,游跃是一副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模样。他过来副宅是想叫上游跃打高尔夫,免得大过年这小孩还一个人独处。 但他想起游跃那一瞬间低头犹豫失落的表情,才知道原来那天游跃是想问他能不能去医院看望他的哥哥。 李云济低声道:“好,等你出院。” 游跃这才放下心,开始犯困了。李云济坐在床边,等看着游跃睡着了,起身去走廊拨出个电话。 “李拙,让你们肝胆外科的王教授今天空出时间......嗯,想请他来飞鸿区医院做个小手术......” 好在输液后游跃很快就退烧了。手术安排在中午后,全部由经验丰富的医生进行操作,缝合手术完成得很顺利。游跃被推回病房时已是晚上,麻药效果还没过去,人睡得很深。 李拙派了医院里两名经验丰富的护工过来,李云济必须得离开一趟,昨天守着季若亭,今天守着游跃,秘书和副总打来电话确认几次,今晚要与公司的核心供应链合作方见面,缺席可不是个好选择。 叮嘱过护工后,李云济离开了医院。病房里,护工细心地关掉游跃头顶的灯,房间的光线暗下来,输液瓶中的药物一滴一滴落下,游跃的呼吸平静起伏,脸庞被昏暗覆盖,如同陷入一场梦里。 腹腔的痛感好像从白日剧烈的发作残留到了晚上,即使伤口已经被修复,即使麻药的余效仍在镇定着神经,可游跃无意识地轻皱起眉,如同在逃避什么一般偏过头。 那更是一种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阴影的重量压迫着他的腹腔。封闭的、陌生的房间里,男人的身影像一座山,他惊惧地要逃跑,却被狠狠拎起来摔在地上,暴力连同咒骂如暴风骤雨落在他的身上,游跃恍惚间听到自己的骨头都被捏得发出声响。 [臭婊子装什么清纯!自己跟着老子进了宾馆,现在还敢跑?!] [哭啊!再哭!想死就再给老子跑!] 他恐惧地大叫,乞求和挣扎都不管用,他的骨架轻窄,男人没留神让他从身下钻出去,随即暴怒地抓住他,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 他被踢飞出去,撞在墙上,像一滩泥倒在地上。他一下就看不清东西了,尖锐的耳鸣穿透大脑,喉间涌起恶心的腥甜,紧接着从胸口到腹腔炸裂开的剧痛淹没了他。 “游跃......” “游跃!” 游跃一下睁开眼,咳嗽随之冲出喉咙,震动牵扯到手术伤口,游跃疼得紧紧皱起眉,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云济握住他发颤的手。护工很快带着医生进来,现在是凌晨,麻药效果已经过了,缝合的创口开始疼痛,医生给游跃打了止痛针,伤口重新上药敷好。 结束饭局后李云济回公司处理了一批合同和审批文件,原本准备回家,车在高架上开着,却一拐弯又来了医院。 李云济抚摸游跃的头发,坐在床边俯身低声问:“做噩梦了?叫都叫不醒。” 游跃怔怔看着李云济。病房里只开了盏小灯,护工在屏风那头搭了折叠床躺下休息,李云济不知为何,在这凌晨夜深人静本该休息的时候,却出现在他的病床前。 游跃喉咙干涩,醒来的那一刻,黑暗在他的视网膜前出现扭曲的幻影,但慢慢地,他平静了下来。 “可能是......麻药的作用。” “麻药作用这么好,怎么还让你痛醒了?” 游跃不语,半晌笨拙地转移话题:“哥,你怎么来了?” 李云济握紧他渐渐不再颤抖的手,逗他:“不知道,反正不是来看你的。” 游跃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点笑意。“现在几点了......” “凌晨一点,我从公司出来,顺路来一趟。”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俯身低头,像很近地靠在一起说悄悄话。李云济的手一直放在游跃额前轻轻地摩挲,如同在为他赶走头顶盘踞的梦魇。 在这样的安抚下,游跃渐渐地放松下来。他说:“哥哥,你快回去休息吧。” 李云济答:“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不然你要是又疼得哭,我就只能打电话把院长和主任都叫起床了。” 游跃赧然不吭声,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番话,只好扭过头,目光偏到另一边去:“那我睡觉了。” 男人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蹭过他的脸颊,游跃轻轻一颤,被子底下的一只手紧了紧。 接着他听到李云济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嗯,这次做个好梦。” 游跃闭上眼睛,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李云济仍在他的身边,抚摸他的手也没有离开。那熟悉的好闻淡香萦绕他的周身,呼吸的温度一点点烘热了冰冷的感官。
第1章 李云济回到夏园副宅的时候已是近凌晨三点。所有人都已睡下,他正要上楼,听到脚步声,接着一个年轻的女佣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过来,怯怯对李云济轻轻鞠躬:“先生,您回来了。听李叔说您在医院陪少爷,请、请问少爷情况如何了?” 是常常陪在游跃身边的那名女佣阿梅。“手术很顺利。你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阿梅:“......是。” 李云济让她到面前来:“梅,年初一那天下午,少爷几点回来的?” 阿梅想了想,答:“大概是六点。” 那天下午游跃两点左右就从高尔夫球场离开了,从球场走回副宅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但游跃六点才到家,隔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少爷回来后没告诉你他做什么去了?” “没,没有。就是一回家就让我给季先生打电话......” 给季若亭打电话?李云济问:“说什么了?” “少爷让我和季先生说,说他找了很久手表,还叫上我们一起找,但还是没有找到。”阿梅回忆那天的对话:“但是少爷其实没有叫我们一起找什么东西......” “若亭怎么回复?” “季先生说,他忘记自己的手表其实就放在包里了。” 李云济没有说话。阿梅惴惴不安站着,想觑主人家的脸色,李云济又开口:“回房去吧。” 阿梅点头,转身飞快走了。李云济独自上楼进了书房,他点燃一根烟,给夏园的安保室打电话。安保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班,电话很快接起:“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李云济说:“把年初一下午一点到六点之间,从少爷住的副宅到高尔夫球场那段路的监控画面同步给我。” “好的,您稍等。” 李云济坐下打开面前的电脑。监控视频很快同步了过来,李云济点开视频,打开倍速拖进度条。 夏园内部的摄像监控不多,从副宅通往高尔夫球场的那条路上也只有两个而已。视频的画面里最开始是他,季若亭和游跃前往球场,游跃的确穿着季若亭的外套,走在他们身后;进度条往后,雨越下越大,他看见监控画面里游跃一个人来回走着,似在寻找什么。他从两个监控面前来回经过了八次,也就是说那个下午他在那条路上反复找了整整四趟。 那么大的雨,也没想过回去拿一把伞、拿件雨衣。但要说他笨,他又知道回家后打出那通电话,说是叫上佣人们也一起找了,实际上实在告诉对方,东西不是自己拿的,也不是在自己手上丢的,他问心无愧。 李云济关上电脑,烟早就燃尽了。 确实是不同常人的倔强和固执,用几乎自虐的方式来达到证明自己清白的目的。他的确做到了,但却为此承受更多困苦和折磨,其中得失又该如何衡量? 做完手术又过一天,游跃才被允许可以开始进食,且暂时只能是汤水。李叔每天从家里带来各种煲汤,都是清一色的清淡少油,还放各种枸杞红枣和玉米,游跃喝了几天,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住院的第七天,李叔照例来送饭,身边还跟了个阿梅。 “这孩子求我带她来,说很担心你。”李叔无奈笑道:“没办法,只好把她带出来了。” 阿梅眼泪汪汪看着游跃:“少爷......” 游跃忙说:“我恢复得很好,别担心。” 李叔今天带来粥和黑鱼片汤,清淡的白粥,没有一星油点的黑鱼片汤,完美的术后健康饮食。李叔看游跃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吃得乖巧,放心地去拿从家里带来的游跃的换洗衣服了。 趁这个空挡,阿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小咸菜,闪电般撕开小口举到游跃嘴边:“少爷,来吃一小口——” 游跃做贼般张开嘴抿走一口咸菜,将将咽下去,李云济的声音就在两人头顶响起:“偷吃什么呢?” 两个没经验的“小贼”吓得僵住,阿梅忙要把东西藏进手心,但李云济已经把那袋咸菜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看了一眼。 “辣咸菜?”李云济挑眉:“游跃,医生怎么跟你说的?” 游跃低头谨慎地舔掉唇上的一点红油,弱弱开口:“只舔了一小口......而且这个也不辣......” “第一,做完手术不能吃辣。第二,咸菜没有任何营养,吃这种东西完全不利于你术后恢复。” 游跃小声答:“我再不吃了。” 李云济的目光扫过游跃和阿梅,声音也沉了些许:“我听李叔和厨师说你平时在家正餐食量不大,所以你都是吃这些阿梅带给你的零嘴吃饱的?” 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阿梅闻言鼓起勇气开口:“不、不是这样的!少爷还在长身体,食量很好,少爷很喜欢吃东西。” 游跃压低声音:“梅,别说了。” 李云济:“所以?” “所,所以是因为——”阿梅心中六分不满,四分紧张,这辈子第一次反驳主人家,底气不足:“因为少爷根本就不喜欢甜口,要是吃多了甜,少爷还会被腻得反胃,家里的饭菜,少爷从来都不爱吃......” 李云济听到这话,才想起难怪每每游跃在他面前吃饭都不急不慢地小口吃,他还以为是游跃的礼仪老师教得太好,原来是他根本就不爱这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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