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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和蟹煲都不许再碰了。”原来李云济与他们闲聊着,目光也没从游跃身上挪开过。他吩咐人端一碗温热的南瓜奶粥给游跃,游跃不敢再碰那几盘口味稍重的菜,在李云济的监督下乖乖捧起奶粥喝了。 午餐结束后,李云济回到了公司。他得知赵森刚回到漓城,人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从赵森前往广东调查车祸肇事司机汪新已过去一个多月,如今总算有了消息。李云济回到办公室,赵森见他来了,起身:“老板,抱歉耽误了这么久。” 赵律师在广东沿海摸查寻找一个月,人也晒黑了,虽来之前匆忙收拾一番,当仍少不了风尘仆仆之感。李云济示意他坐,从柜子里取出瑶庭碧螺春,亲自给人泡上。 “喝口茶。”李云济说。 头采瑶庭碧螺春价比黄金,赵森搓搓手,小心地接过那泡着千金叶的茶杯,生怕洒出一点:“谢谢老板。老板,我多方打听找到汪新旧情人的踪迹,没想到她还给汪新生了个女儿,现在母女俩就住在梅州。” 赵森拿出电脑打开,转给李云济看:“汪新的旧情人曾经在圣文伦初中部做过后勤临时工,但没过两年就被辞了。原因是有一次她把女儿带来学校,碰巧遇到邱复......” 李云济挑眉看他,赵森斟酌措辞道:“她告诉我,邱复这人手脚不干净,乱摸她的女儿,被她瞧见了,她——打了邱复,但结果是邱复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她被辞职走人。” 李云济皱眉:“邱复还有这种癖好?” 赵森无可奈何一摆手。“我原本以为汪新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被骚扰而对邱复怀恨在心,然而汪新的情人告诉我,那时候汪新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他生了个孩子。这女人性情比较刚,和汪新分开后一个人生下孩子,把孩子拉扯大,这么多年在漓城辗转生活,从来没有联系过汪新——直到她的女儿生病了。” “什么病?” “肾脏衰竭。她交不上住院费,没办法才联系了汪新。汪新的老婆一点不知情,汪新和老婆没孩子,为了他唯一的女儿的医药费到处拉活赚钱,后来梅州一家医院正好有肾源,她就带着女儿去了梅州。然后没过多久就出了那场车祸......现在他们的女儿已经成功进行肾移植,正在慢慢康复。” 肾源一到,汪新就死了? 赵森喝一口茶,继续道:“老板,梅州那家医院是海明医疗旗下的一家综合医院。” 海明医疗股份有限公司,海杉家的产业。 若迷雾中一团千丝万缕的线,渐渐牵出了头绪。赵森说:“她告诉我,女儿得病后有一段时间她走投无路去找过邱复,威胁邱复要联系媒体告发他,除非给她一大笔钱。邱复没有给她钱,还找人打断了她一条腿,警告她不准再找过来,也不准联系媒体。” “她等到肾源后,接到过一个电话,对方告诉她这是作为当初邱复骚扰她女儿加上打断她一条腿的补偿,让她不要再闹事,好生陪女儿治病。”赵森蹙眉道:“她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只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老板,你说是不是海杉为了替邱复息事宁人,所以给找来的肾源?” 在李云济的印象里,海杉此人的利己主义特征十分明显,应当不会为了一个脑满肠肥的手下做到这种地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当时邱复是圣文伦中学助学会的副主任,一旦他性骚扰未成年少女以及将人致残的事传到大众耳朵里,无论事情是真是假,圣文伦中学的名声都会受到很大冲击。即使海杉本人懒得搭理此事,圣文伦中学董事会也会想办法出手解决。 “那通电话的源头还能不能追查到?” 赵森摇头:“电话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 挺聪明。李云济燃一根烟思考。如果按照这层逻辑往下,海家已经给了那对母女补偿,为什么汪新还是为了报复邱复而造成了那场车祸?的确有一种可能,就是作为一名父亲、一名丈夫,男人无法忍受这对母女受到另一名雄性一而再的侵犯和伤害,不接受这施舍般的补偿而始终怀恨在心。 李云济问:“汪新对待她们如何?” “挺上心的。”赵森说:“汪新和他老婆结婚十几年没有孩子,知道旧情人给自己生了个孩子后很高兴,对母女俩很殷勤,但也只敢瞒着老婆偷偷去看那母女俩。” “目前就是我查到的所有信息。”赵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汪新、邱复和海杉都死了,我想再多查出点信息都没办法。” 李云济呼出淡淡的烟雾,从喉咙里沉沉应一声。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平静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去放个假,好好休息。” 赵森喝完一杯茶,走了。李云济掐了烟起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静坐片刻,他打开手边上锁的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袋。 文件袋里只装了几张薄薄的纸。纸张上的内容是旧物的扫描件。李云济抽出它们,一张一张翻开。 他其实已经看过很多次了。这些都是游跃的成绩单,从初中到高中。赵森的调查没错,游跃的成绩很差,初中历年的大小测试成绩单上的分数都低到让李云济不忍直视。而游跃所就读的初中——红十字会大釜区学校也非常“不负众望”地将“差校”这个标签贯彻到底:学校竟然连游跃的一张考试试卷都找不到,因为他们甚至连一个合规的档案管理室都没有,导致每年都有大量学生考过的试卷被直接扔掉了。 游跃念的高中崇明学校倒是好好保存了学生的试卷,李云济让人扫描了几份游跃的考试试卷,他拿出其中一张看了看,情绪不明地出了一口气。 试卷上不是空白,就是红叉。不及格的红色分数清晰地写在分数栏里,旁边就是游跃自己写下的姓名,班级和学号。当初的字迹当然比不上如今他经过训练后的字,但依然能看出来是本人所写。 从前的游跃确确实实是个差生。 一张张成绩单和试卷散在桌上,李云济看着它们,眼前如同出现一个遥远的少年。经过他的人群和风景都是模糊而陌生的,真假难辨的传言与他如影随形,少年的回应却只有低头与沉默。
第1章 三月,粉色风铃木沿街道洋洋洒洒地盛开。夏园的风里都是花与草叶甜美清新的香气,游跃正趴在书桌前小憩,脑袋枕在手臂里,清瘦的肩背随呼吸微微起伏。 他不知做了什么梦,眉头轻皱着,脸颊因轻微的呼吸不畅而泛起微红。 李云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他没见过这么折磨颈椎、影响血液流通与呼吸道的睡觉姿势,他走上前,手背贴到游跃的脸上,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游跃脸上的肉。 游跃一个激灵睁开眼,李云济收回了手。 “怎么趴在桌上睡觉?” 游跃顶着侧脸一片滑稽的红印坐直了,茫然看看李云济,又看向他手里的花瓶:“......做题累了,趴一会儿。” 李云济拿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是一束今早刚从花园剪下的新鲜白蔷薇。他来大书房时正巧遇到要送花过来的佣人,顺手接了拿进来。 游跃接过李云济手中的花,抿嘴笑笑:“谢谢哥哥。” 上次李云济从夏园花墙上摘下一朵蔷薇送给游跃,游跃将蔷薇带回房间插进玻璃瓶,细心换水补充营养剂。李云济见他喜欢,便让家中的园丁定期从花园中剪一束花送去副宅。 于是游跃的桌前开始常常有一束花。 “累了就上楼去睡,趴着睡不难受吗?” “我从前上学的时候就是这么休息的,已经习惯了。”游跃解释:“午休就在教室里趴着睡会儿,这样睡醒了起来洗把脸就可以继续做题。” “其他同学都这样?” “不......大多数人下课后都在玩,没多少人在教室午休。” 李云济沉默片刻,开口:“去洗个脸。” 游跃听话地起身去洗脸,出来见李云济等在大书房门口,不知有什么事,快走过去。 李云济抬手放在他的后颈,拇指按在他的侧颈筋脉处,沿着微硬的手感处轻轻地顺着揉。他动作自然,揉顺了游跃酸胀的脖子,游跃舒服地偏过一点下巴,老实地站在原地不动,模样像一只趴在地上被揉脑袋的小狗。 “以后不可以再这么睡了。”李云济说:“不差这一点睡觉的时间。” 游跃嗯一声答应。 “去换身衣服,带你出门。” “去哪?” “去大釜区,看看你还有没有要带走的行头,以后就彻底从那个地方搬出来。” 游跃愣了一下,迟疑半晌。 “彻底搬出来......”他小声问:“那以后我回哪里呢?” 两人对视几秒。李云济的眸色很深,让人总看不清他的情绪。游跃则是真心发问,大釜区是他出生的地方,要他从那个地方彻底搬出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去哪里。 “你不会再回那个地方了。”李云济耐心地开口:“既然你来到这个家,往后自然是从这个家走出去。最少也会让你念完大学,让你能去更好的地方。” 游跃受宠若惊:“......不,不用,我会自己考大学,我可以自己挣钱。以后的事,我——” “你自己决定?” 李云济没有被果断拒绝的不悦模样,周身的气质仍是波澜不惊的冷,游跃却不敢再说了。他垂眸站在原地不做声,李云济摸摸他的头发:“去吧。” 游跃换好衣服,与李云济一同出门。飞鸿区与大釜区相隔甚远,在漓城的东西两头。路两旁的风景从高楼大厦、绿植花草到穿过长长的海平线,渐渐出现成排的老平楼与旧城区。直至车驶入大釜区深处,一整片仍笼罩着旧时规划不全的凌乱城寨之影的居民区自不远处显现,像一只外表崎岖不平的灰黑色巨兽,沉默地蛰伏在这片被太阳炙烤的大地上。 看着这片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游跃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明明只离开了不到一年而已。 他离开得匆忙,当初李叔只从学校拿走了他的证件,暂给他办了半年的病假。这次来,李云济的意思是直接给他办理退学,不再考虑会让他回到这种地方了。 游跃念的高中位于大釜区边缘的马路对面,狭窄的一道校门卡在两旁居民楼与商铺之间,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勾肩搭背从校门进出,门口的保安也视若无睹。 今天李云济以游跃的“家长”身份前来,对学校说是游跃的远房表叔,只有校长被告知了李云济的真实身份。两人一同走进校区,李云济注意到游跃始终垂着眸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一眼都不往四周看,仿佛对这个他曾经上过学的地方毫无怀念与兴趣。 因为被提醒了一切低调从简,校长只让人在办公楼下等游跃和他的“远房表叔”,领着他们二人上楼,李云济和游跃需要先去教务处完成申请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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