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没发现,还是潜意识中选择性地忽略了?毕竟小真最爱的就是甜食,那么在他心中就认为游跃也应该如此。 游跃还在急忙解释:“那是最开始的时候了。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家里的饭菜都很好吃,哥哥,你别和她生气。” 游跃用眼神示意阿梅快出去,李云济却平静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和小女孩生气的人吗?” 游跃的表情那么不安,是觉得自己蛮不讲理,还是可怕非常?有那么几秒李云济反思了自己的行为,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对游跃态度不好。 弟弟骤然离世后,那些本只该属于他自己的悲痛和失控如水溅珠落在了游跃的身上,而这小孩就那样一声不吭地全部接下了。 李云济叫来帮工把桌上没喝三分之一的汤粥收走,让人去楼下买一份萝卜菌汤,一份肉末蔬菜粥上来。 这次他亲自尝了尝,舀一勺汤喂到游跃嘴边:“还不错,咸淡适宜。” 游跃懵懵地张嘴喝下,李云济问:“这个味道合适吗?” “合适。”游跃这样回答。大概是太不适应被他这样喂到嘴边,游跃主动接过汤碗,一口一口喝了干净。 其他人都暂时避开,不去打扰他们独处。 李云济忽而问:“年初一那天下午,为什么一个人找手表找了那么久?” 游跃一愣,随后垂下眸:“我不想麻烦别人。” “那么大的雨,你宁愿自己淋出病,也不给我打一个电话吗?” 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游跃心想。难道你知道了这件事,就会选择站在我这边吗? “我......认为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的解决方式有待完善。”李云济耐心道:“你可以找其他人帮忙,或者在开始下雨的时候就尽快回家。” 游跃抬起头,目光澄澈、明净,其中没有一丝委屈、愤懑不平或是被冤枉的怒恨,他平静地解释:“不,我一定要亲眼确认沿路的每一寸都没有那支手表,我要确认那支手表绝对不是在我的手上弄丢的。我没有拿它,也没有弄丢它。” 短暂的对视中,李云济看着游跃那双沉静而隐含固执的眼睛,眼梢仍凝着股特别的谧然。这独特的微忧气质压下了他五官中天生的明媚出众,已令游跃在李云济甚至一些人心中的印象越行越远。 游跃没有在成为他需要的样子——李云济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眼前这个少年的表演技巧正在飞速臻于完善,一旦戴上那个面具,他就融于了角色。 但在面具之下,他正在攀向他自己的目的地、他的人生,成为他自己的模样。 “你当然没有拿它。”李云济注视着游跃,低沉的声音令人稳定:“我非常不认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但我相信你。” 他注意到游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局促,接着就像一只幼小的刺猬慢慢放下了它本就不尖利的刺,游跃的肩膀微微放松,他抿嘴笑了笑:“嗯。” “你呢?” “我......?” “你是不是也应该相信我,往后再遇到棘手的事情,首先要和我联系?” 游跃拿起杯子喝一口果汁,新鲜榨的苹果汁清甜可口,滑过舌尖。甜味混着李云济的每一个字,似乎令他陷入一种不清不明的幻觉,他无从去辨明出口的方向,只感到如同被李云济的手掌托住,不断往李云济想要的方向漂浮。 “好的。”游跃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回答,同时他的心中竟真的升起一点期待—— 是因为他更像了吗?因为他更像小真,所以李云济认可了他,接受他,甚至......甚至已经在喜欢他了也说不定呢? 他还可以做得更好。 他不想再让自己失望。
第1章 游跃住了一周的医院,出院后,李云济按照承诺带他去探望谢浪。病床上的谢浪依然安静睡着,病房外发生的一切都被隔离在他周身厚厚的混沌之墙外。 游跃摸了摸谢浪枕头下的平安符,还在。护工尽责地将平安符细心保留下来,游跃很感激。 但是距离车祸已经过去半年多了。谢浪醒来的可能性愈发渺茫,最大的可能,就是谢浪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游跃呆呆看着病床上的谢浪。 他真的要变成世界上孤单的一个人了吗? 回到夏园后,游跃注意到家里出现了新的佣人。新佣人熟练地过来拿出拖鞋放在他的脚边,正要抬手为他脱鞋,游跃忙后退:“不不用,我自己来。” 身后李云济扶住他后背,对佣人说:“少爷不讲究这些,让他自己来吧,辛苦了。” 佣人这才起身离开。见游跃神情疑惑,李云济说:“家里有几个人不上心,我把他们换走了。顺便也给你换了位主厨,从滇南请来的私房菜厨师,今天中午尝尝人家的手艺,不行就再换。” 游跃没想到李云济竟然把人都换了,忙说:“不用换,肯定好吃。” “嗯,你刚出院,吃完饭就回房休息。” 李云济说完这话没听到回应,转过身:“不愿意?” 游跃跟在他身后站住脚,小心地看他:“我约了小植下午一起练琴。” 李云济无言:“不是给你放了假吗?” 那一股子固执劲又从游跃身上冒了出来。“不行,下个月就是奶奶寿辰了,不能耽误时间。” 他这么认真,李云济盯他半晌,还是被他的犟脾气打败:“......行,你去问问钦植中午要不要来家里吃饭。上次是他陪你去医院,就趁这个机会好好感谢他。” 游跃点头说好,拿手机去给张钦植打电话了。张钦植一开始不想来,但游跃好说软说,张钦植被他缠烦了,最后还是答应过来。 游跃挂断电话,转头见李云济抱着手臂面色微妙地看着他。 “......哥哥,怎么了?” “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撒过娇?” “我,我没有撒娇啊。” 李云济不置可否,换了话:“我也叫了若亭过来一起吃饭。” 游跃低头看地毯,不说话了。 李云济抬起他下巴,指腹轻轻摩挲。“让他来给你道歉。” 游跃没想到竟会这样:“不用,我也没有生气。” “无论你是否生气,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道歉只是最轻易的。” 李云济的声音语气都平静和缓,却隐含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这股威严藏在他绅士而温和的外表里,那内心黑暗深处的不近人情与泾渭分明,极少有人能一窥究竟。 “云济。” 走廊那头传来季若亭的声音。两人转过头,只见季若亭不知何时到了,一身精致合身的浅色衬衣与长裤,一手抱一束花,一手提着一个袋子,见两人看向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抬步走来,走到游跃面前,随之而来的又是那阵极淡的、与李云济身上相似的冷香。 游跃屏住呼吸。 季若亭将花轻轻送到游跃面前,清冷俊美的脸上露出愧疚和歉意:“原本想在你住院的时候去看你,但又怕打扰你休养。我真的没想到,我的一句无心之言会造成这么糟糕的后果。” “游跃。”季若亭微微俯身,轻声而诚恳地开口:“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你。我那时候看出来你想走,所以找了一个理由让你回去,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而已?游跃抱着一大捧花,浓郁的花香刺进嗅觉。是这样吗?不,明明那天他不是这样说的。 “为了弥补我的过失,希望你能收下这份小小的表达歉意的礼物。” 季若亭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方盒,在游跃面前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支百达翡丽鹦鹉螺腕表,流光溢彩的玫瑰金材质,覆荧光涂层,一眼价值不菲。 游跃愣愣看着季若亭手里的手表。季若亭问:“喜欢这个款式吗?” 游跃抱着花束的手指收紧了。他无端的感到心脏像被无数根细刺顶住,胸腔都生出沉闷的窒息感。那是一种如同被羞辱的感觉,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被一份价值高昂的“歉礼”愚弄了,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场面。 “我......我不需要。”游跃开口。他不知该如何回绝,只好徒劳地重复方才对李云济说过的话:“我没有生气。” 季若亭看着他:“你不喜欢吗?” “不,我......” 一只手覆在那支表上。“啪”的一声,盒子合上了,李云济拿走了表盒。 季若亭动作一顿。李云济站在两人中间,面沉如水:“这份礼物对他来说太贵重,也没有实际需要。就由我暂时为他保管。” 李云济对游跃说:“去把花放好,准备吃饭。” 游跃嗯一声,转身走了,余夫妻二人对面而立。季若亭定定望着李云济:“云济,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故意欺侮他?” 李云济把玩着手里的表盒,抬眸看向他,目光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有开口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这不重要,无论你如何看待他,都不会影响我的决断。” 季若亭垂在身侧的手细微地颤抖起来,连一向冷淡高傲的面色也微微变了:“你的意思是,我在你心中一点也不重要吗?” “怎么会?你是我的配偶,地位举足轻重。”李云济笑了笑。他神态自若地说出下一句话:“但你也知道,我不大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中午张钦植来到夏园,新来的厨子干劲十足,做了一桌丰盛佳肴——凉菜有虫草花拌辽参,金丝鲍片,黑松露拌鹅肝,热菜有宫保龙虾球,红烧黄鱼,辣子蟹煲,鲍鱼鸡汤,主食鲜虾云吞面,一桌菜照顾到咸辣与鲜甜两种口味,菜肴色香俱全。 席间李云济与张钦植闲谈,聊起那首《梦幻曲》,张钦植说:“游跃进步很快,曲子都记得烂熟了。” 李云济笑道:“他学什么都认真,三日不见就该刮目相看了。” 季若亭自上桌起沉默不语,到这里才勉强加入话题:“钦植陪练得好,每天下了课就过来,也不知道耽误钦植上课没有。” 张钦植:“没有。” 季若亭笑笑:“钦植平日除了练琴,还有其他爱好么?” “游泳吧。” 李云济说:“之前与司长先生聊起钦植,说起钦植还是游泳二级运动员,司长先生很为自家孩子骄傲呢。” 张钦植的父亲是漓城市现任政务司司长。听到旁人提起自己的父亲,张钦植却不为所动,笑都没笑一下,只一点头还没说话,就听李云济开口:“好了,虾球不能再吃了。” 所有目光集中在从开始吃饭起就一句话没吭声的游跃。只见他捏着筷子正要伸向宫保龙虾球,这盘虾球面朝他的那一面已经出现一个浅浅的被吃下去的小坑,他的嘴里还剩半口辣子蟹没有完全咽下去。见三人看向自己,游跃讪讪收回了筷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