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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瞎子心疼得噼里啪啦掉眼泪,手掌不断拍门在外头喊:“我们上医院去吧。” 话音刚落,陈政年突然没了动静,不是停止呕吐的没动静,是听不见喘气声洗漱声的没动静。 声音像溺进死水里,无波无澜。 何乐为心脏骤然一紧,紧接着他边大叫边用身体撞门,“枫!枫,快过来!帮我推门,可以做到吗?” 大型犬在这时候能够发挥的作用很大,只是一个飞扑,锁头竟然给砸坏了。 何乐为甚至为此愣神片刻,但马上又闯进厕所。 “陈政年!你别吓我。”他蹲在地上摸到人,可皮肤是凉的,凉意传递到他身体去。 何乐为止不住发抖,心跳沉进寒潭里,“哐当”,这时“枫”忽然往他手边叼来一个东西。 “对,对,要打电话,120!”小瞎子摸到手机,同时抱住“枫”。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何乐为跟着上去,但“枫”不能一起。 “吃什么东西了?症状像中毒。”随车的医生问他。 何乐为慌慌张张,挂着泪珠子摇头,用手背抹几回眼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在外面吃的饭,喝了酒,回家就发烧了。” “发烧了?”护士见他一个盲人挺不容易,递了张纸巾过去。 医生问:“吃药了?” “吃了,这个。”何乐为从兜里掏出个药瓶子,他就害怕是这药的问题,等救护车的时候,一直揣手上。 “布洛芬?”医生接过药,看几眼,语速忽然加快:“过期两年了。喝了酒,又吃过期药,很有可能是药物中毒!” “通知内线,准备洗胃!” 何乐为擦不干净眼泪,手抖得厉害,掌心直冒冷汗。 如果不是盲人就好了。 他又一次这样想,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 凌晨的医院空荡荡的,手术室大门隔音太好了,何乐为一点也听不见。 他不停地搓动手指,坐不住,也站不久,只能来来回回徘徊。 时间漫长到血液都凝固了,何乐为忘记该怎样呼吸,张开嘴小口小口喘气。 这时手术室大门打开,医生走到他面前,说:“没事了,住院观察一晚。” “好。”小瞎子什么也不懂,站在路中央茫然地瞪着眼睛,还是值班的护士心善,把他带到住院部,同时将病房里的布局给人讲了一遍。 “你要是一个人实在不行的话,还是把他的家人或者其他朋友叫过来吧。” 何乐为一直垂着脑袋,呆呆地回答“好”,护士姐姐就拍了拍他的肩。 陈政年住的不是单间,临床还有病人,何乐为不敢大声说话,却忍不住在床头低喃:“陈政年,你什么时候醒啊?” “对不起,我真的太笨了。我不知道醉酒以后不能洗澡吃药,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回应他的只有陈政年轻缓的呼吸声。 何乐为意识到,他们都忘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两个人的未来并不是自己顾好自己就算万事大吉,互相照顾和扶持才是一段感情真正该有的意义。 可是一切都太匆忙了,还没来得及等他成长,他们就去要谈论以后,谈那些更长远的事。 何乐为有些难过,也有些后怕,脑袋埋进陈政年肩膀和颈侧的缝隙里,轻声说:“对不起,但我也很爱你。”
第38章 好哄 何乐为醒的时候, 陈政年已经醒了,正从床上坐起来。 “你醒了!你要去哪里?”何乐为语速很急。 “厕所。”陈政年说。 何乐为立刻说:“我带你去!” 他认得路,昨天晚上特意摸索过好几遍, 整个病房里里外外都摸透了。 可是陈政年说:“不用, 你再睡会儿。” 小瞎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也苍白,肯定吓得不清。 陈政年揉了揉他脑后微长的发梢,何乐为一摇头,发丝就从指尖溜走了。 “不,我要带你去。”他说,态度强硬。 陈政年拿他没办法,只得妥协, 病房内配备的卫生间很小, 两个人进去把空间都挤没,空气也变得稀薄。 陈政年见人一直呆呆站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笑问:“要给我把尿呢?” 何乐为霎时脸皮发烫, “没、没, 我现在出去。” 人一紧张吧,容易慌, 他抬手就打翻了隔壁病床放在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 “乒乒乓乓”声音凑成了串,弄得何乐为更尴尬。 出了门, 还得跟对床道歉,好在人家不计较,也可能是看在瞎子的份上。 医生后面过来了,又给陈政年做了一次检查,“目前情况稳定, 但还是建议再观察一会儿。” “最快什么时候能出院?”陈政年问。 “下午输液之后就能走,但我建议最好留多一晚。” 何乐为抢着回答“好的,谢谢”,等医生出门,才跟陈政年说:“我们再住一晚吧,我回家拿衣服。” 陈政年不同意,“我没事了,放心。” 为了准备留学,他需要提前把所有课程学完,以便顺利拿到学士学位证和学校推荐信。 现在只剩下毕业论文还没有完成,其中处理实验数据很繁琐,陈政年没有时间拿来浪费。 “不行。”何乐为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院,自顾自转移话题,“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医院有接热水的地方,何乐为也知道。 不等陈政年回答,他就自顾自跑出去,留下人又气又笑的。 何乐为这一趟去了很久,回来时单手递给陈政年一杯温度适中的白水,另一只手藏在背后,别提有多明显。 “藏什么了?拿出来。” “什么也没有。”何乐为笑了笑,把手飞快往陈政年面前甩了一下,然后又垂在裤腿后面,“你快点喝水。” 陈政年狐疑,先抿一口温水,接着又喊何乐为靠近些。 “啊?怎么了?”何乐为把脑袋凑上来,手依旧放在身后。 陈政年说:“我这个胃突然有点疼。” “什么?!”何乐为手也不顾上藏了,伸过来,往胸口肚子部位一通乱摸。 结果下一秒,陈政年猛地抓住他左手,低头看,手背红了大片,“怎么回事?” 何乐为惊觉被骗,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不碍事,就烫了一下,我冲凉水了。” “你怎么总是被烫?”陈政年不放手,眉心收得很紧。 可跌倒、被撞、被烫,都是盲人的家常便饭,何乐为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跟陈政年在一起后,自己也学会努力去避免。 “不打紧,已经不疼了。”医院的一次性杯不隔热,他是在接水后才烫着的,不小心把胶杯给打翻了,水溅在手背上。 面积不大,而且及时冲了冷水,确实不会出大问题。 被烫的人是不疼,但陈政年心疼,叹气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陈政年只是洗胃了,不是断手断脚,完全可以自理,不需要别人帮忙。 “我这不是照顾患者嘛。”何乐为让人躺好,双手沿着被子边缘摸,把被角掖进身下。 陈政年不想睡,见人没苦硬吃这模样,难受得要命,同时火气也一股脑儿涌上来:“够了何乐为,折腾什么,谁要你照顾。” 祸从口出,说的就是现在,陈政年讲完立马就后悔了。 何乐为倒没有生气,任劳任怨地给人弄被子,“你先睡会儿,我去问问有没有早餐卖。” 他安排好又要走了,陈政年感觉舌尖发苦,喉咙哽着噎着,一口气呼不出来。下意识伸手拉住小猫,却只抓到了盲杖,把何乐为的眼睛握在手上。 “宝宝,对不起。” 隔壁床一坐一站的两个人表情都精彩纷呈,瓜吃得越发魔幻。 “没有事。”何乐为轻拍他的手,陈政年就松开盲杖。 这岔看着是过了,等出院回家,陈政年总感觉哪里不对。 何乐为还是跟以前一样,乖巧听话,也黏人,每次回家都要贴上来抱他,似乎很喜欢肢体接触。 可是偶尔,小猫的瞳孔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很久很久。 要叫好几声才有反应,然后对人露出淡淡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明没变,陈政年就是觉得他笑得不真心。 连谢泽霖都发现了,发信息过来,问他:“你俩怎么了,是不是吵架?” “我不知道。”陈政年把那天凌晨回家到住院的事一字不漏告诉谢泽霖,他也是慌不择路,只能选择跟对方倾诉。 谢泽霖难得靠谱一回,“他觉得是自己的错,你还不让他去弥补,那心情能好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陈政年拧眉。 “你不觉得,我不觉得,但是他觉得啊。害,你究竟会不会谈恋爱啊!” 陈政年虚心求教:“那要怎么做?” 谢泽霖刚还豪言壮语,现在又犯了难:“哄吧,哄哄应该就能好了。” 陈政年若有所思,道了声谢,接着“哐”一下挂掉电话。 何乐为最近接的单子越来越多了,经常要加班,他不让陈政年来接,那人也忙得要命,又格外珍惜时间。 于是下班又变回之前那样,一个人走回家,就是深秋了,天黑得快,看不见光。 还好“枫”在,一人一狗不算太孤单。 但是何乐为总要磨蹭,有时候会单独带“枫”沿湖边逛一圈,不喊陈政年。 有几天陈政年实验结束得早,在家里没等到他俩,就要抱怨,“又偷偷去玩。” 其实更多的是担心,陈政年总怕“枫”又要发一次“疯”,把何乐为带去什么犄角旮旯。 何乐为后来很严肃地给他读了事故发生那天的新闻报道,“是有精神病人发病乱砍路人!枫救了我呢。” 陈政年给“枫”道歉,还请“枫”吃了一顿夹菜夹肉的狗粮大餐来赔罪。 不过遛狗的权利被何乐为永久剥夺了,从那之后一人一狗总是背着他偷偷约会,陈政年时常要怀疑头发是不是变绿了。 今天何乐为还是照常,慢条斯理地牵着枫散步,鞋子踩进落叶堆里,“嘎吱嘎吱”响,裤管都钻了几片叶子。 痒得他“咯咯”笑,“枫”也喜欢踩叶片,枯叶很干,嘎嘣脆,“枫”玩得不亦乐乎。 何乐为笑过了,心情很平静,步子悠悠的,像是在跟“枫“说话,又像自言自语,声音特别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了,什么时候才能帮到他啊?” “我不会拖后腿的,你说对吧?” “枫”热情地“汪汪”叫两声,何乐为高兴了,揉了揉它脑袋,“真棒啊枫。” 他俩沿着湖岸再走多一圈,走到天完完全全黑下来,路灯被打开,突然一辆自行车打着铃冲过来。 “啊啊啊啊,借过,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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