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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丰年狮馆。 报道比赛的推文不多,没一会儿就看完了,许骋不死心,继续在搜索引擎上搜关键字。 但是搜出来的文章几乎都是刚刚看过的。 他不断地切换关键字,终于看到了一篇八强的报道,但是始终没有搜索到丰年狮馆在这场比赛中的名次。 如果不是苏杞前几天刚和他说何烯年他们要比赛,他几乎以为他们没有参加这场比赛。 他出神地想着事情,被手上的烟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许骋掐灭了烟,打了个电话给何烯年,电话无人接听,只是一阵忙音。 他没有放弃,继续打了个电话,回答他的依旧是忙音。 许骋的眉头紧紧皱着,他很少会有压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情绪完全被另一个人牵着跑,牵得他提心吊胆。 许骋最后只能微信给何烯年留言,让他回自己电话。 何烯年的手机没带着,随手扔到一边了。 他坐在地堂发呆,破损了一角的屋檐一直没空出时间修,于是也就一直缺了一角挂在那里,何烯年很努力地回忆着是什么时候烂的,却根本想不起来。 小时候明明觉得狮馆的这一片地堂很大,能让他们疯跑好几圈,但长大了才觉得也不过如此,这一片空地,甚至只能放下小半个桩阵。 这里承载着何烯年很多的欢笑和泪水,那些何烯年刻意回避的过往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晚上一直往他脑子里钻。 大家总说长大了就会怀念小时候的光景,但何烯年其实很少会这么安安静静地回想往事。 他想得出神,直到何坚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 何烯年扯了下嘴角,说:“来骂我的吗?” “你这衰样还需要人骂吗?” 何烯年冷笑了一声,“这不等着你落井下石吗?” 何坚站起来了,质问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我那时候提醒过你们,我为了你们好,你不听,现在这么难看,不怪任何人,就是你的错!” 何烯年拳头攥得死紧,用力得青筋都绷出来了。 是的,是他的错,他无法否认,只能任由何坚反复鞭尸。 何坚见他不说话,继续骂道:“今天阿鹏和小达跟我说他们要走了,他们家里人觉得他们再这么不务正业下去,连老婆都娶不到!” “什么时候舞狮也变成不务正业了,这就是你带的狮馆吗?” 何烯年愣住了,浑身因为愤怒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下来。 这两个师弟在狮馆待了差不多十年了,他们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而现在,他们离开了甚至没有和他说?反而要通过何坚转达? 何烯年脑子嗡嗡作响,想掏出手机问他们为什么要走,掏了半天发现手机不知道扔哪里了。于是又踉跄着站起来想找手机。 站起身的时候踢到了木凳子,脚下踉跄了两下,被绊倒了。 何坚站在他身旁,冷眼旁观他的狼狈,和以前每一次看他摔下来一样。 何烯年很快站了起来,到处找自己的手机,他绕着狮馆走了一圈,然后在角落的一件外套找到了。 他只穿着一件衣服坐了一晚上,手指已经冻僵了,他划开屏幕,微信提示和未接电话一个劲弹出来,他没有看,手指一直按在识别指纹的地方,但是手机一直识别不到他的指纹,他只能哆嗦着输入密码。 何坚终于看不过眼了,两步走过去抢走了他的手机,“他们昨天跟我说的,特地叮嘱我今天比完赛才告诉你。” “我本来觉得你没有这么脆弱,现在你看看你这幅样子,看来他们比我了解你,你就是个懦夫!这样的心态上场,能赢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烯年怒极反笑,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想对何坚说的话如同开闸泄洪一般一股脑地涌到嘴边,他也说了出来,“对啊,我是没有用,我是懦夫,那你呢?” 他猛地转身,直视着何坚的双眼红得骇人,发出一句句咄咄逼人的、冰冷的质问。 “你呢?你为什么要把狮馆交给我?我是你儿子,你明知道我不行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些事情,这样所有人都听你的了,狮馆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大家走的走散的散,狮队半桶水的样子都怪谁?只是我的责任吗!?” 他步步紧逼,“啊?你为什么要交给我?你就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决定吗?” “既然我扶不上墙,当年你就该放我去美院!或者干其他什么都行!为什么还把我扣着,让我继续舞狮?” 何坚听着他一句一句的质问,脸色涨红成了猪肝色,指着他的手指在发抖。 看着何坚的脸色,何烯年好久没这么痛快了,他把憋在肚子里的所有怨恨倾泻而出,拿着双刃剑继续肆无忌惮地刺伤自己和何坚。 最后他说:“你知道你没办法改变丰年狮馆,你把你做不到的事情交给我,这是你的无能,我做不到你想要的成绩,这是我的无能。” 何烯年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最后他轻飘飘地说,“我们都一样。” 归根到底,无能为力也是错。 他这种人就没有必要再给别人拖后腿了。
第20章 你相信光吗? 何烯年说完就没有理会何坚了,也不管自己的手机,只是弯腰捡起外套打算回家,但是走到狮馆门口的时候,身后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何烯年熟悉这种声音,是身体砸到地面的动静。 他回过头,看到了已经倒在地面上的何坚。 何坚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至少指着他的一只手还举着,还在发抖,呼吸听起来很费劲,嘶嘶呵呵的。 何烯年几乎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膝盖发软险些站不住。 他快步跑到何坚身边,不断叫他,问他怎么回事。 何坚说不出话,抖着手指着自己的裤子口袋,何烯年领会,手抖着在他口袋里掏了好久,终于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他颤抖着倒出一片药扶着何坚喂给他吃了。 把药片咽下去后何坚终于能喘上气了,何烯年二话不说背起他送到车里,驱车去医院。 一路上何坚的意识恢复得差不多,迷迷糊糊问他去哪里,何烯年没有回答,嘴角绷得紧紧地,踩着油门的脚丝毫没有松动,路上闯了几个红灯,所幸大晚上车少人也少。 把人送到急诊的时候,护士们见他的模样就训练有素地推来了轮椅,接走了何坚。 护士推着何坚进入医院时,何烯年像被人抽走了脊梁,整个人软着在急诊大门前蹲了下来。 站门口的保安想过来扶他,何烯年用抖得筛糠似的手朝他摆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他把车停好回了医院,坐在急救室门口等着,刚刚呛了几口冷风,肺都咳得有点痛,左肩的钝痛相比之下也不值一提了。 护士看他状态不太好,给他倒了杯热水,问他有没有其他家属能过来,何烯年摇摇头。 护士又说这种情况他们见多了,安慰他说病人还有意识的话就不算太糟糕。 何烯年扯了个笑容道谢。 过了不知道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叫走了何烯年。 何烯年连忙跟了上去。 医生说的和护士说的八九不离十,突发高血压,所幸何坚平时有按时吃药,也有随身带药的习惯,这次并不凶险,并且叮嘱何烯年要注意何坚情绪,不能让他过于激动。 何烯年一一应下。 最后医生问了一句,患者高血压病史多少年了。 何烯年抬头愣愣地看着医生,今晚以前,他不知道何坚有高血压。 医生看他模样就知道何烯年不知道,于是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了单让他去付费,明天早上再安排住院事宜。 何烯年走得急,只带了个手机,手机这会儿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电量了,他没办法只能问护士借了条充电线给手机充电,不然连钱都给不出去。 何烯年看着手机充电发愣的时候,许骋终于坐上了从北京飞往南城的飞机。 一路上许骋的眼皮跳个不停,他尝试联系何烯年,但是所有的信息和电话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他甚至问孙铭拿了李瑜的联系方式,李瑜只说了他们今天比赛结果不太好,何烯年心情很差,估计是因为这个没有回复。 许骋也不好大晚上的让李瑜去帮他找人,只能希望快点起飞。 手机充上电自己重启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冒出来了。 何烯年一个个点开,几乎都是李瑜和许骋的,许骋的占了大部分。 他点开微信,看到了许骋发给他的几条未读。 “还好吗?”“接电话”“烯年,接一下电话”“看到了信息给我回一个电话” 何烯年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已经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机智了,此时看到这几条信息,不知道为什么抑制不住地鼻子反酸,眼前甚至有点模糊了。 护士轻声提醒了他一句,他才退出聊天,先去交了费,然后取了药去看何坚。 何坚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正在挂水。 何烯年坐在他床边守着他,过了许久才问:“多久了?” 何坚不说话,用他惯用的方式抵抗,何烯年继续自顾自说道:“是不是我读大学那会儿?” “大二那年?” 何坚扭过了头,闭上眼睛。 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何坚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于是着急忙慌地把狮馆给了何烯年,何烯年也就稀里糊涂接了这么些年。 何烯年长叹一口气,回想刚刚和何坚说的一字一句捅心窝子的话,觉得自己真的该死,舞狮舞不好,儿子也当不好。 他们互相沉默着,和多年以来的相处一样。何烯年晚上把自己憋了好久的话都说出来了,发泄完了才知道何坚的病,情绪爆发后的空虚伴以及枉为人子的后知后觉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最后还是何坚熬不住睡过去了。 何烯年扫了一眼吊瓶,确认吊瓶里的药水一时半会儿滴不完,离开了病房。 三更半夜的急诊依旧灯火通明,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叫骂声,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呕吐声。 嘈杂的声音让何烯年脑子清醒了不少,虽然被冷风吹得头疼欲裂,何烯年买了包烟站在垃圾桶旁边抽。 边抽烟边回复信息,不过大半夜的,也没人会理他,但是至少给关心他的人留个言。 抽了半包烟后,何烯年最终还是调出了许骋的聊天记录,想了想回复道:对不起,许总,我仔细想了想您的要求我们做不到,您还是另找狮馆吧,明天李瑜会推荐另一家更好的狮馆给您,违约金我到时候会按合同赔偿的。 最后发送的时候何烯年犹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咬咬牙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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