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学艺不精,就不耽误人家时间了,两个师弟都及时抽身了,他怎么能继续害许骋? 他的自以为是已经让狮馆和其他师弟跟着一起蒙羞了,难道还要让山涧画廊也跟着他丢这个脸吗? 趁许骋现在还来得及选,至少给他及时止损机会。 何烯年等了会儿,许骋没有继续打电话或者回复信息了,他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退出了聊天界面,抽完最后一口烟重新进入医院了。 信息发出去的时候许骋的飞机终于起飞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错过了何烯年的信息。 三个小时的航班,许骋如坐针毡。 下飞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微信,然后就看到了何烯年那条信息。 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 许骋看到这条信息有点难以置信,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一个冲动给何烯年拨了个电话,也没考虑那边是不是在睡觉。 电话嘟嘟嘟忙音了许久,正当许骋以为何烯年睡了或者依旧不会接他电话的时候,电话通了。 何烯年本来在走廊靠着椅子眯了一会儿,他睡得不踏实,梦境来回切换,一会儿是何坚在他面前倒下,一会儿是自己掉下高桩。 电话铃声一响起就把他吓醒了,等他看清楚来电显示的时候又吓得一个激灵,大晚上的许骋不睡觉的吗? 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何烯年终究还是接通了,许骋给他打了一晚上电话,再不听真的很过分了,而且迟早要面对这么一遭。 电话接通后,两人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许骋率先反应过来,没有寒暄,直击主题,气势汹汹地发问,“你在哪?” 何烯年支支吾吾答非所问,“你不是在北京?” 言外之意,我在哪儿你也过不来。 许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放缓了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没有那么凶,“我不在北京。” 他说完这话,何烯年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许骋像是知道他在发愣,又缓缓重复了一遍,“烯年,我不在北京,我在南城。” 何烯年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幻听了,终于没忍住发问,“你怎么在南城?” 许骋正在快步从候机大厅往机场外面走,他一晚上的提心吊胆在听到何烯年的声音后终于打消了一点,极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片刻,时时记着的循序渐进此时还是落了下风,他也不想撒一个自己圆不回来的谎。 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 “何烯年。”许骋叫了他的全名,“因为你。” 因为你,我愿意跨越上千公里来到你的身边,因为你,我不怕舟车劳顿的奔波,只为了见一面。 许骋说完后破罐子破摔地觉得这也算循序渐进的一种,他只不过是坦白了自己反常行为的动机,他总得回答何烯年,不是现在,就是之后。 精神已经极度疲惫的何烯年听到这句话不可能不动容。 何烯年自认当不起这句话,但哪怕是欺骗或者只是真相的一部分,都足以让他在这个晚上得到一点治愈,至少在许骋眼里和心里,他也有一点值得。 何烯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加速,心脏软软地皱缩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嗓子被糊住了,鼻子也被塞住了,眼睛刺痛。 许骋听他不回答,以为何烯年还在硬撑着不想告诉他,于是软硬兼施。 “你不说我就去狮馆等你,等到你出现为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接受你的违约,你别想一句话打发我。” 何烯年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先前对自己的告诫此刻已然蒸发,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说:“骋哥,我在医院。” 许骋一听就炸了,没想到何烯年把自己折腾去了医院,他惊讶道:“什么!?你在哪儿?” 不知道是因为熬了一晚上还是水喝少了,短短一句话居然还把他嗓子给喊劈了。 何烯年连忙补充道:“我没事,我爸高血压犯了要住院,我得陪床,你别担心。”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担心的话许骋又何必因为苏杞短短几句话就大半夜的跑这一趟。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跑了这一趟,不然等发现何烯年想要跟他解约再来,黄花菜都凉了。 许骋挂了电话之后打了车直奔医院,饶是晚上没什么车,还是半个小时之后才到了医院。 出租车缓缓驶到急诊大门的时候,许骋远远就看到了现在门口的何烯年。 急诊门口只站着他,惨白的灯光在他身后铺开,他穿着件黑色毛衣站在凌晨的冷风中,用单薄的身躯独自面对破晓前最黑的夜,整个人几乎要融入了夜色里。 车子驶过来的时候何烯年眯眼看过去,但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车上有什么人。 直到后车门打开,许骋迈步下车,朝着他走过来。 何烯年早就过了相信光的年纪,但是许骋在车灯中朝着他走过来的时候,他有点矫情地想,许骋出现以后,那些曾经困住他的黑暗,好像真的变得亮堂了一点。 许骋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申请,边走边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一抖披了在他身上。 许骋的体温瞬间笼罩了他,何烯年看着他,下意识抬手抓住两片衣领。 冰冷的指尖擦过了许骋来不及收回的手,几乎和空气一样的温度冷得许骋蹙起眉,“穿这么少也不知道在里面坐着?” 说完就单手搂着何烯年肩膀把他带进了医院。 他们也不能坐在急诊聊,而且这个时间医院的饭堂已经开了,两人就一起去了医院的饭堂,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着。 时间太早了,食堂几乎没什么人,只有阿姨大叔备餐和时不时的交谈,他们找了个角落坐着。 许骋买了两罐热咖啡,放在了自己和何烯年面前,然后坐了在他对面摆出了兴师问罪的姿态,抬抬下巴说:“说吧,怎么回事。” 何烯年恍惚觉得他背后写了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21章 坦白从宽 何烯年一时半会不知道从何说起,犹豫着开口,“你问哪件事?” 许骋几乎要被气笑了,“每一件事。” 何烯年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虚哪里来的,和那个晚上被抓包抽烟的心虚一样,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披着许骋的大衣,鼻息间萦绕着许骋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冷冽的木质香,已经变得很淡了,许骋一晚上又飞机又坐车,衣服的味道不会太好闻,但是还是把何烯年隔绝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之外,让他终于不再没着没落。 何烯年捧着热咖啡暖手,想了想还是决定从他们的雇佣关系说起。 “对不起,合约的要求我们没办法完成了,等下我让李瑜推荐一家更好的狮馆给你,你和他们继续合作吧,我保证那家狮馆比我们优秀得多,至于违约金,我会照合同赔付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许骋,怕被许骋注视着他会说不下去,尽管他能感觉得到许骋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许骋沉默了半晌,重新开口的语气已经很平静,问他:“为什么?我总得知道原因。” 何烯年依旧没看他,“今天的比赛我上了开幕式的套路,我们失败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我们试了不止这一次,说实话,成功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我终于对自己有了个清楚的认知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许骋,许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能看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骋哥,你看走眼了,我们没这么厉害,我们只会搞砸你的开幕式。” 许骋和他对视片刻,表情冷硬,语气也生硬极了,“我不接受。”倘若孙铭在这里,他就能意识到,这是他们许总发怒的前奏。 何烯年握着咖啡罐的手收紧了,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上周我们刚对过第一波宣传方案,素材已经剪好了初版,文案还剩最后的收尾部分,VR部分也已经基本确定,我们准备的一切因为你的一次比赛失利就全部推翻重来,大家做的一切全部白费,这些是你轻飘飘一句赔违约金就可以一笔勾销的吗?” 许骋摆出了在谈判桌上的架势,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每一个字都怼得何烯年无地自容,他又低下了头。 许骋继续一字一句说:“何烯年,你赔不起,作为甲方,我也不接受。” 何烯年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他无从反驳,许骋说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没有考虑过,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容易的一条路,一如他的人生。 烂摊子留给别人,继续当自己的鸵鸟。 许骋看着几乎把头埋到桌面的何烯年,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架势,话锋一转,“但是作为朋友,烯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又变成了何烯年熟悉的那个许骋,温柔体贴的,善解人意的。 “到底是什么让你不顾一切要和我解约,我不信你是会因为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的人,烯年,你是怎么想的,可以跟我说说吗?” 从来没有人说过想要知道他的想法,李瑜心眼比碗大的不会这么细腻,何坚只会一味让他做很多事,许骋现在、此刻在问他,他是怎么想的。 何烯年打开了被他握得已经冷下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想了很多,尤其是这几天,但其实还是从更早的时候,从那个和许骋吃烧烤的晚上开始。 他还是没能坚守住最后的防线,在许骋的循循善诱中说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很无力,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带着大家出狮接活,但是还是不行,走的人越来越多,近些年的新鲜血液陈昊朗只能勉勉强强算一个。” “我一直在怪大环境不好,大家都活得艰难,我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了,但是这次的比赛,我甚至都没有看他们的表演,只是听了全场,我就知道自己和人家的差距有多大,这些年来,我只是井底之蛙,原来外面大把的狮队和狮馆在逆势而上,他们照样能活得很好,而我只是一直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甚至连我自己本来最有底气的舞狮我也做不好,我爸说现在我舞狮甚至比不上十年前。”何烯年灌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自嘲笑笑,“他说的对。我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下去,遇到挑战就退缩,得过且过,直到丰年狮馆倒闭的那一天?”许骋再次变得尖锐。 何烯年痛苦地抱住了头,像是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沙哑着开口,“我不知道。” 许骋看着眼前脆弱的何烯年,想了想,说:“如果你现在很迷茫,不如回头看看走过的路,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舞狮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