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烯年摇摇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给他们倒了茶。 赵老想要到处看看,被李瑜带着参观狮馆了,茶桌旁就剩他们两人。 赵嘉沛看着他把茶沫过滤掉然后给自己倒茶,直接问他,“你在犹豫什么?这一单的收入估计比你们一整年的收入都要多,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因为我是许骋的师弟?” 何烯年很大方承认了,“对。” 赵嘉沛惊讶于他的坦诚,愣了愣才继续说,“如果是因为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放心,我已经放下了,不管你信不信,哪怕你们分手了,我也对师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了,而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何烯年自嘲地笑了笑,喝了口茶,摇摇头低声说:“我是怕我自己有非分之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外面刚好有人放鞭炮,赵嘉沛听不清他说什么,于是追问了一句,“你刚说什么?我听不清。” 何烯年摇摇头,说没什么。 听到赵嘉沛说他和许骋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还有点失望。 何烯年通过各种社交渠道都看不到许骋的动态,苏杞嘴也严实得很,除了那次说漏嘴之外,何烯年再也没能从他的嘴里听过半句许骋的消息。 赵嘉沛看他低头不说话,也没打算答应的模样,试探着问:“你是怕遇到师兄吗?” 何烯年被说中了心事,躲闪着赵嘉沛的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嘉沛却继续说:“别担心,我听易氏说他们本来也是打算找师兄做美术指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又不了了之了,估计是师兄有别的项目走不开,反正现在美术指导另有其人。” 赵嘉沛看他有点动摇了,继续说:“这次易氏也不是通过师兄找的我,是找到我爷爷,我爷爷不答应才再找到我,之前易氏给我们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总得给个面子。” 何烯年沉默着喝了口茶,想了想,问:“整场下来能给多少?” “这个我说不准,但是易氏一向大方,你也知道。”赵嘉沛实话实说。 最终何烯年还是答应下来了,他们确实缺钱,本来也就什么活都接,这次肯定也不想错过,一开始他犹豫的原因也是怕碰到许骋,毕竟许骋和易氏关系不错,易氏肯定会找他。 听到赵嘉沛说许骋不会来,他也说不准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但是倒是能没有心理负担地接活了。 赵嘉沛目的达到了,后面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何烯年聊天,等赵老终于巡视完狮馆就离开了。 易氏的人在年后带着合同来了丰年狮馆,和赵嘉沛说的一样,易氏带来一个诚意满满的合作金额,除了固定出场费以外,他们还有门票收入和周边销售收入的提成。 自从那天赵嘉沛和赵老来过狮馆之后,赵老就经常一个人来狮馆这里晃悠,一来二去的就和何坚混熟了。 两人其实还差了一辈,但是沟通起来也没什么障碍,赵老问了很多丰年狮馆从成立至今的事情,他们俩有时候聊着聊着,就不只是聊狮馆了,聊很多,聊几十年前,电子设备和娱乐设施都不那么完善的时候,几乎一到舞狮,全村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出来看。 聊更久之前,战乱时期漂洋过海谋生的、把南狮带去世界每一个有华人角落的狮人。 聊那些战火里面催生的,淬入南狮灵魂的不屈气节。 被传承下来的东西,不只是一门技艺,还有百年来支撑着很多人走下去的信念。 何烯年看着两位老人眼里迸发的光芒,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其实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这本来是他舞狮第一天起就该刻在骨子里的认知,他在过程里走了太多弯路,所幸最终还是没有偏航。 正月过了之后项目就正式启动了,项目启动前,何烯年和李瑜去易氏开了很多次会,关笙他们也去了,会议上除了赵老还有德胜狮馆的人,更多的是他们没见过的。 粤剧和南狮的主演团队、幕后制作团队、导演编剧、主办方还有场地方等等,一群人一起开了好几次会之后终于把舞台剧的大致框架给梳理好了。 本来一开始的去参会的时候何烯年还有点惴惴不安,怕遇到许骋。 其实也不仅仅是怕,还有更深一层的复杂情绪。 但是几次下来都没有见到,何烯年也不想去深究自己为什么居然会觉得失落了。
第63章 油盐不进 舞台剧的排练在易氏大楼里面的大型汇报厅进行,汇报厅规模比剧场要小一点,但是作为排练场地也绰绰有余了。 何烯年他们的南狮团队没什么表演戏份,主要都是披着狮头狮尾在舞台上表演,粤剧团队则需要跟着副导演排练,所以两边的训练一开始是分开的,两边走顺了才一起排练。 因为舞狮对场地要求比较高,所以他们先用了舞台排练,粤剧的老师和副导演则找了隔壁稍小点的会议室排练。 整场表演的形式其实有点类似于歌剧,不过唱和演的部分都交给粤剧演员演绎了,舞狮则穿插在整段演出里面。 跟何烯年他们这部分的是总导演,总导演姓王,大名王荼,是个酷哥,话特别少,除了需要指导之外几乎不怎么说话,能一句话说完绝不分两句,要么就让助手给他们传达,喜欢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每天都是一身黑,除了吃饭的时候摘下口罩得以窥见他有点硬朗的长相,他们其他时间都见不到王导的真容。 除了何烯年和李瑜,丰年狮馆还有两头狮子会上台表演,另外的五头狮子则是德胜狮馆的。 因为陈昊朗和小轩几个人白天要上课,他们的排练时间几乎都排在下午或者晚上,晚上的排练时间紧张,强度也大,何烯年之前落下病根的膝盖又隐隐作痛了,练习的时候就贴着膏药,回家就搓药酒,整个人都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几天的排练下来,何烯年发现王导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知道他膝盖不好,带了些药膏给他,他休息时间和频率也多了。 何烯年休息的时候就坐在王荼旁边,看着台上的陈昊朗和小轩的舞狮时的走位和狮头的神态,时不时就在台下说他们动作不对,下盘不稳,定位不准,好像他才是那个导演。 有一次,王荼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他,“他们现在这个动作和刚刚有什么区别?” 何烯年有点讶异地看着他,没想到王荼会好奇这个,也没想到王荼居然在问和排练关系不大的事。 王荼迎着他的目光有点好笑地说:“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多新鲜啊。” 何烯年也笑了,“我以为你不关心舞台剧以外的事呢。” “严格来说这也和舞台剧相关,我得知道哪个动作呈现出来更专业更加具备观赏性。”王荼挺严肃地说。 何烯年点点头,表示理解,台上的鼓乐都在进行,两人中间本来隔着一个空位,为了让他能听清自己说话,何烯年坐过了一个位置,靠近王荼指着台上的陈昊朗说:“你看,现在他自己注意之后他的下盘明显扎实了,刚刚他的下盘是虚的,撑不住他自己的上半身还有狮头,所以狮头都是朝前偏的,重心是不稳的,这样你稍微上去一撞或者他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能摔。” “虽然整体看起来差别不大,估计观众也看不出来区别,但是我们从小就这么练的,无论是身体动作还是双眼都习惯了,这么看着难受,一看就能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就没法忍着不说,而且这种坏习惯得趁早改,否则以后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何烯年说着自己擅长的东西的时候整个人是自信轻松的,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台上几头跃动的狮子身上,嘴角勾着轻微的弧度,抬手随意指着前方,边比划边说话,姿态随意,有种落拓洒脱的味道,说不出来地吸引人,看得王荼有点走神。 何烯年说完转过头看王荼,笑着说:“怎么样,王导,分出来了吗?” 王荼这才回过神,仓皇地转移了视线,手握成拳头挡住嘴角轻咳了一声,说:“嗯,我再看看。”王荼其实根本没看出来什么。 何烯年也理解,于是说:“看不出来正常,得多看几次多对比才能看出来这么细微的差别。” 王荼点头,然后就一直看着台上的表演,也忘了要告诉何烯年,项目总这几天要过来看看情况,所以这几天的排练得上点心。 何烯年看王导又变成高冷的多说一句都怕吃亏的模样,眨眨眼,没有说话,有点尴尬地也一起看向舞台。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身后汇报厅的后门,站着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不太适合南城现在温度的厚羽绒的人,那个人一直看着他们,看了很久才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这天排练结束已经是九点多了,王荼也没有多留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接了个电话,何烯年过去朝他无声道别的时候听到王荼说什么排练进度的,估计是在汇报些什么。 呆在汇报厅里面开了暖气,穿得单薄,何烯年穿着短袖就下楼出外面了,一到楼外被冷风一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没等他穿上外套,又打了一个。 他默默感叹自己年纪真的上去了,不比十来二十的身子骨了,这会儿都奔三的人了,还是得注意保暖。 边想边经过易氏大楼门前的大花坛的时候,何烯年见到隔着一整个花坛有个人背对着他们坐着,膝盖上放着电脑,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他看着那个背影有点愣神,总觉得有点熟悉。但因为大晚上的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而且那人还穿着挺厚的衣服,他看着只觉得熟悉,却也没想起来在哪里看过这个背影。 走在他身后的陈昊朗和李瑜也跟上来了,说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对面的人,陈昊朗感叹道:“以后我会不会也是那种可怜的打工人,刚出公司门口就被领导叫着在公司楼下改方案。” 说完打了个冷战,然后搭上何烯年肩膀,“哥,你可得好好罩着我,我舞一辈子狮也不要当打工的。” 李瑜笑了,说:“你这不是在给我们打工,上完学还得加班排练。” 陈昊朗这才反应过来,满脸写着“对哦我怎么没有意识到我还没毕业就在给人加班!”。 李瑜薅了一把他的脑袋,说:“放心,不白压榨你的。” 何烯年没心思听他们胡扯,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念头,却又直觉不可能,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李瑜喊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他转头问,“怎么了?” “喊你半天了没反应,我问你今天跟王导聊什么呢,好像还聊得挺开心的。” 何烯年心不在焉地回答,“没聊什么。”说完转头看回刚刚那个位置,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里已经空荡荡了,刚刚还坐在那儿的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