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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1月25日。过了除夕的那天,春节的当天。 但梁听叙却觉得,他们互帮互助的时候便心意相通了。那天是8月12日,他的生日。 梁听叙的家,梁听叙设定的密码,用的也应该是梁听叙所认为的日子。 盛意输了“0812”。 “嘟嘟”两声,显示密码错误。 盛意愣在原地。 梁听叙轻轻抬头,露出半只眼睛问他:“你输了什么?” “0812。”盛意如实。 “不是那天,是0125。”梁听叙又将头埋了回去。 一阵哑然,盛意问:“……为什么是那天?” “你肯定的纪念日,才算纪念日。”梁听叙声音有些闷。 “那你那中间半年,到底为什么出国。”盛意轻声说。 靠在他肩侧的人身形一僵。 那时候梁听叙和他解释他是信了的。相信梁听叙出国真的只是去照顾梁宥礼,相信他腹部的伤真的是不小心被机场钢筋刺伤的。 当初觉得异样,也没去细究。梁听叙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分别后不知哪天想起了,他一查,那段时间的机场都没动工,哪来的钢筋。 “说说。”盛意回眸,重新落在密码锁上,按下了“0”。 “盛意……”腹部一阵暖意,盛意摁密码的手一颤,堪堪停下。 梁听叙抱住了他。 哑得不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段时间,其实——” “哐当”一声,是垃圾桶被踢倒的声音,落地后又反弹起来,落下一串噔噔噔。 盛意甩了几分眼眸朝后望,一根木棍朝他们砸来。 近在咫尺,没时间思考,他将梁听叙往里一拽,用背挡住了那飞来横棍。 “唔……”盛意闷哼一声,木棍砸来的力度不小,还好是木的不是钢的,拦这么一遭,背上不知得乌青多久。 “盛意!”梁听叙顿然失色,抬手捞住他。 来人足足四五个,各个面色恶煞,领头的淬口唾沫,抬起手中的钢棍,指着梁听叙道:“你他妈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钱!当我们好溜是吧,以为从北海道跑回国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呸,梁宥礼欠的,全他妈给我还上!” “第一,不是他欠的,第二,我明明已经还清了。”梁听叙语气间愠着怒。 “那借条,那身份证都他妈是他的,不是他欠的还能是谁欠的!”领头咕哝咒骂,又踹了一脚垃圾桶,甩出一沓纸来,散落一地,“你说还清就还清?这些是废纸?我也给过你选项,你们要治疗没钱,我理解,你去卖嘛,别白长这张脸,啧啧,倒是有很多那种富婆老头爱你这种年轻的小白脸。” 盛意抓着梁听叙的衣袖边,骤然缩紧。 “不用担心,我没去。”梁听叙低低地说,顺着安抚他。 “哦哟,哦哟,哦哟!”领头单手插口袋,朝前探着头,眉飞色舞地偏头盯着盛意,“这趟没白跑,这几千块机票出得可真值,瞧瞧这谁呢——” 领头大笑,梁听叙面色变得苍白,连忙抬手捂住盛意的耳朵,捂得很紧。 但还是慢了一步,盛意全听见了。 那个领头说:“这不是丁宁的那个私生子吗?我真正债主的私生子啊!” 盛意脸色变得一片空白,瞳孔颤着,满脸不可置信,尽是茫然。 丁宁。丁宁。 他那个渣爹。他的生父。 怎么回事。他们曾经都已经被迫分开了,怎么这件事情还没完。 耳朵被捂得很紧,领头说的话成了虚无缥缈的轻纱,模糊不清。 梁听叙贴着手,声音传导过来,他一直在说:“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似乎有人凑近了,肩上覆上一层冷意,有人要拉他。 梁听叙推开。把他彻底圈入怀里,顾不及帮他捂耳朵了,只背过去,想把盛意藏起来。 “他和那个人渣没关系。”梁听叙冷声。 “怎么没关系,”领头嗤笑,“血缘关系不是关系,血浓于水啊,帮亲爹还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再说了,你们在国外过成那副惨样子,可全赖他那个爹,再说了,要不是丁宁早死了,这些债我也不会算在你们头上,你这……啧啧,换我就把他丢出去抵债了,还要顺带踩上两脚,梁听叙,你是不是贱呐。” “他户口本上的父亲是章砚。”梁听叙说。 怀里的人在抖,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管你,章砚没签条,签条的是丁宁和梁宥礼,反正你们也不知情签的,我人很好的,既然丁宁儿子在,那就让他来还,”领头抬手拍了拍盛意的脸,被梁听叙手肘撞开,“他儿子不说,还真有几分姿色。” “滚!”梁听叙怒喝。 “三天,给你三天时间凑钱,不含利息五千万,利息我可以晚点再和你们算,别想跑,跑到哪我都能找到你们。”领头笑。 步伐声消失在楼道终点。 梁听叙轻轻松开盛意,只见盛意眼眸空着、落着、颤着,无声地落着泪。 他心猛地一抽,抬手帮盛意抹掉,却怎么也抹不干净,指尖也连带着糊满泪水。 “不哭了……”梁听叙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来,今天盛意哭得太多,落的泪都快把他化成水了,“那是丁宁欠的债,他没道理算在你头上,不用担心,我待会儿就联系章叔报警——” “你……”盛意张了张嘴,艰涩吐气,“你们……你们是因为他才……那时候出国……也……那我……” “和你没关系,”梁听叙接住盛意茫然无措的眼泪,“他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为他负任何责任。” 盛意只是杵着,愣着,似乎彻底丢了魂。 原来这才是梁听叙的秘密。 是梁听叙一直瞒着他的秘密。
第86章 不要不理我 梁听叙输了密码,拉着盛意进门,给他安置到沙发上摆好,在电视柜下翻找医药箱。 盛意魂还在游,游着游着,停在梁听叙身上,讷讷出声:“你没醉。” 翻找的声音一滞,停了半分钟,却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梁听叙没有说话,拖拉医药箱的声音刺耳。 “先帮你看看背。”隔了好一会儿,梁听叙才说。 医药箱拿出来的时候,梁听叙手还是颤的,没拿稳,掉到地上“嘭”一声闷响,震碎玻璃,稀稀拉拉响起碎裂声。 梁听叙只从盒子里挑出跌打药和棉签,拿完才忆起,他还没查看盛意的伤势。 那一棍子明显是从楼道那边直接丢过来的,梁听叙后知后觉的后怕。他明明把梁宥礼的债务都还干净了,丁宁的与他们无关,就算那些人把丁宁的债务算他们头上,他们没有护照,混着好几个逃出国的亡命徒,怎么敢回国。 可他们偏偏回来了,还找到了他。 他躲了五年,把盛意也藏了五年,却猝不及防被一朝撞上,直往盛意心口捅刀。 “……我看看什么样先。”梁听叙扶着茶几起身,在盛意身边坐下,作势要撩起盛意的衣服。 盛意拽住不让他掀。 “他们想找我很久了,是吗。”盛意声音很轻,已然从刚才崩溃的情绪里出来了。 “我看看,先让我看看……”梁听叙只说,抚上盛意的腰侧,凉意渗入,盛意一瞬松手,衣服被撩起。 背上有一片乌青,绿里泛紫,还泛着点点黑,没有见血丝,看起来不严重,但也不轻。 梁听叙沉默着,迈回电视柜前,拿来跌打药和棉签,折回给盛意上药。 “……去医院看看吧。”梁听叙说。 “看什么,”盛意说,“小伤,放几天就好了。” 背裸露在空中,满是冷意,空气是冷的,药膏抹上背也是冷的,还有滴落的液体也是冷的。 冷冷地砸进他心底。 背上一阵暖意,梁听叙额头轻轻抵着,还略有些小幅颤抖,眼泪滴在他的背上,顺着他的背下滑。 盛意迟滞一瞬,缓缓回头,抓住梁听叙搭在他背上的手,语气有些慌乱:“怎么了?” 这好像还是第一回,重逢之后,梁听叙在他面前哭。 本来梁听叙在他眼前哭的次数便不多,印象里梁听叙的情绪几乎从未崩盘过,重逢后更是瞧不出一星半点。 成熟的、得体的,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股游刃有余,仿佛什么都触动不及他的内心——除却在他面前情绪失控的几回。 他被砸了一棍子,还刚得知他那个渣爹害得梁听叙他们在国外躲藏了五年,怎么哭的是梁听叙。 “你……”盛意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梁听叙蹙着眉头,眼睫轻颤,眼泪像掉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往下坠,紧紧咬着下嘴唇。 “别哭了……你刚刚还让我别哭,怎么自己哭得起劲。”盛意抹走他的眼泪,心脏有些刺痛。 梁听叙抓住他抹眼泪的手,把盛意整个人拉近,轻轻拥进怀里,逐渐用力,抱得越来越紧。 “盛意……”梁听叙连喊他名字的声音都是沙哑的、断断续续的。 “啊……啊。”他回了两声。 背上那片乌青遭碰了碰,梁听叙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疼吗……?” “不疼,”盛意刚刚哭过,声音还像泡在水里,“没那么娇贵,乌青几天就好了。” 肩膀的衣服都被打湿一片了,梁听叙哭着,像他刚刚情绪崩溃那样,拽着他的衣服,异样地抖:“我疼……我也觉得你疼,觉得你很疼……” 什么疼。 盛意脸上闪过一抹空白。 尽管没听懂,心脏却宛若被刺针乱挑,翻出皮肉,扎满千疮百孔。 盛意蹙了蹙眉,将手轻轻搭上梁听叙的背,正想低声安慰两句,骤然看见桌上放着的几盒药——医药箱没拿出来前便在的药。 胃康灵、奥美拉唑、盐酸小檗碱、参苓白术散…… 他认得这些药。盛鸢胃一直都很不好,进过好几次医院,身边就常放着这些药。 “你胃疼?”盛意问,声音焦急。 这才见到梁听叙攥着腹部衣料,他撩起梁听叙的衣服,骤然看见两条倾斜着的、增生的疤痕。盛意瞳孔震颤,轻轻抚上疤痕,声音劈叉,颤得厉害:“……这是怎么回事?” 坠入情欲那一夜,梁听叙全程都没有脱上衣,他也只顾着难受,没发觉异样。 梁听叙只是将他抱紧,像是要把他彻底融进身体里一般。 盛意拍拍他:“先吃药好不好。” “然后呢,”梁听叙突然说,“然后你又要继续躲着我,避着我,连想我都要等我喝醉了……才偷偷跟我说,我要是不装醉,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跟我算了?” 盛意沉默地给梁听叙顺背,不作回复,眼泪已然在眼眶里打转。 “小鱼……”梁听叙话都有些说不清了,“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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