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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听叙,”盛意轻轻喊了一声,“当初你们出国,是不是有丁宁的原因。” “是有一部分。”梁听叙说。 “我是他血缘上的儿子,他们本来就冲着我来,你们该恨我的。”盛意低声说。 本来有过去横隔在中间、有盛鸢时时刻刻打探他的交往情况,和梁听叙一发不可收拾的延展关系,他本就想掐断了的。 这时候告诉他,梁听叙和梁宥礼在国外那五年,所有不好的遭遇,甚至梁宥礼当年出国的车祸,梁听叙回国所谓的“钢筋戳伤”,都可能是因为丁宁。 他怎么不带愧疚和梁听叙来往。 丁宁的讨债人都知道他是丁宁的亲儿子,那外面又该有多少人知道了。 他只会听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声音,指着他的脊背,戳着埋怨他的生父。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和梁听叙重新开始新的一段。 “和你有什么关系!”梁听叙似乎几近崩溃,他凑近一步,盛意便会退后一步,他总是抓不稳,拉不住,“他只是你生理上的父亲,你户口本上的父亲是章砚。就算……就算你的父亲是他,可那些事是他做的,不是你做的,你也是受害者,我们怎么会恨你。” 盛意只是垂眸微笑,笑意苦涩。 “小鱼,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盛意轻念,“梁听叙,可我在意。” 梁听叙会跟着他一起被指指点点。 他不能不在意。
第87章 谁离不开谁 窗开着呢,偶尔传来风掠过、树叶摇摆的沙沙声,车灯打过,留下一抹暖黄色的光,落在梁听叙眼底,燃过一瞬,很快灭了。 梁听叙没有说话,轻轻靠回盛意肩侧,指尖勾着、绕着、缠上盛意的指尖掌心,逐渐朝他凑近,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背,不愿再松开了。 掌心被攥得很紧,盛意垂了垂眸,没推开他,也没抽手。 “先吃药。”他哑声道。 “吃完药——” “吃完药好好解释,”盛意打断,“我听你讲。” 身侧的人有一瞬间僵直,从他肩上起身,接过盛意递来的药,另一只手仍攥着他的掌心。 天气很冷,掌心贴着,已经起了暖意。 盛意要抽手,梁听叙不让:“你要去哪?” “给你拿水,”盛意指了指他的药,“没水怎么吃药。” “能吃,你别走。”梁听叙将药一并倒入口中,尽数干咽。 盛意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梁听叙的背,“不卡喉咙么。” 梁听叙摇了摇头,顺势又倒回盛意身上。 重逢这么久,盛意第一次觉得梁听叙粘人。 似乎在他们五年前,梁听叙都没这么粘人。 五年前,打情骂俏的话是有的,喜欢是有的,坚定的选择是有的,但盛意总觉得,梁听叙似乎总是憋着什么、藏着什么。 包容他的所有小情绪,很少会和他生气。 他从前总形容梁听叙情绪稳定,现在想来,应该是端着,放不开。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试着、剜着心递上自己笨拙模仿来的、自认为的爱,没有评判标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爱的方式正不正确。 他对爱的需求是外显的,会将自己所有的担忧摆在脸上。 偏偏梁听叙能够发现他所有的情绪,照顾他所有的情绪。 太照顾他,以至于让他都快忘记了,梁听叙也是人,甚至梁听叙从小便被父母抛弃,只会比他更加缺乏安全感。 他以为的情绪稳定,只不过是梁听叙保护自己的手段。不轻易外露情绪,甚至骗过了梁听叙自己。 一旦崩盘,便再也刹不住车了。 刚刚收住眼泪,现在又开始滴了。 饶是盛意再铁石心肠,又怎么可能不触动。 这是他的第一个好朋友,第一个毫不保留把爱交给他的人,是他曾经的男朋友,他最喜欢的人,更是他这五年来念念不忘的曾经。 梁听叙总会记得他眼泪过敏,随身带着药膏。记得他低血糖,时不时给他塞两颗糖。记得他手腕有伤,总上手给他揉揉,带他定期看医生。 会精心给他准备惊喜。他喜欢STORM,便让他和STORM共演。他玩吉他,就给他定制了一枚做工精美的小鱼拨片。会偷偷塞给他两张独属于他的、特别的愿望券。 会带着他转移注意力,带他从弹不了琴的失落里走出来,陪着他玩乐队,陪着他四处表演,会在上台前轻轻捏捏他的后颈安抚他,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亲吻奖励他。 太多太多,盛意回忆起来都回忆不完,骤然发现,原来他们之间并不只横隔着无可奈何,并不只剩分别的痛楚。 他这五年像是被困在那回转的、周而复始的盛夏里,兜兜转转找不到出路,又一脚迈落满地雪白。 他总是很容易忘记。他很需要梁听叙,而梁听叙更需要他。 肩侧暖意捂着滴落的凉意,盛意眼眶也泛上了红。 “我去过曼彻斯顿,在,一年前的时候,”梁听叙声音哑得不成样,吐一句歇一句,“我见到你了,可我不能上前和你说话,我那时候太……太糟糕,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副样子……” 盛意一愣,没想到梁听叙从这里开始讲,讷讷道:“一年前……在机场的时候?为什么会糟糕。” 他还记得那时候,是他得知梁听叙死讯的时候。 梁听叙闷闷“嗯”了一声,吞着哽咽,选择性略过盛意的疑问,“导师帮我和你要手机号码,你怎么报了我不用了的号码?要是……要是我知道他们会在群里发那些话,我该过去的,我该和你见上一面的……” 拥抱用力得生疼,盛意后知后觉发现梁听叙在抖。 “我怕……”梁听叙说,“我真的害怕,你总是去雪地里待着,每年都发烧,万一……万一你……” “我好着呢,发烧而已,烧过就好了。”盛意低声说,虽然这话说得没有一点说服力——他刚刚生过一场大病,又当着梁听叙发了三天烧。 “你慢慢讲,我听你讲。”他想将梁听叙拉开些,给他擦擦眼泪,却拽不开。 梁听叙整个人都黏挂在他的身上,双臂紧紧锢着他,仿佛要把五年里抱不到的拥抱,全都抱回来。 “那时候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真的没办法了……好像无论怎样都会伤害到你……”梁听叙声音含在喉间。 绕来绕去,绕不到开头。 盛意叹口气。他大概知道,梁听叙现在思维非常混乱。 “你先冷静下来,我问一个问题,你答一个问题,好吗?”盛意抬手在梁听叙背上轻抚。 尘封的过往将要展露,盛意也紧张,压下声音的抖,轻声问:“你第一次出国,是因为梁叔叔出了车祸吗?” 梁听叙蹭着他的肩,点头:“是一部分……爸不肯告诉我,他是被追债才出的车祸。” 盛意呼吸一滞,嘴唇颤了颤,沉下声问:“梁叔叔为什么突然出国呢?” “去看梁秋,”梁听叙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调整成舒适多的坐法,“她生病了,只有那边能拖着。” “……梁秋,”似乎抓到关键词,盛意喃喃重复,“梁秋是谁?” “爸的侄女,我的……堂姐。” “是那个,”盛意陡然急促呼吸,“在日本和你待在一起的女生……吗?” 梁听叙顿了顿,从盛意肩上起身,泛红着眼眶,撞进盛意眼底。 “是她。”梁听叙眉头蹙起,眼底满是不忍,捧起他的脸,吻走他眼角即将滑落的眼泪,却止不住眼泪滑落。 盛意没想哭的。刚刚已经哭过一回了,他以为这回能撑着不哭的。 得知那个女生、那个所谓的梁听叙女朋友只是梁听叙的姐姐,盛意骤然松口气,眼泪只是因为一瞬间的如释负重,关不住阀门。 郁结在他心头的结绕了好几圈,终于解开了。 “抱歉,小鱼,”梁听叙重新把他抱回怀里,“我不是不愿告诉你,告诉你肯定会牵扯到……丁宁,我不想让你知道——” “那个小鱼拨片——”盛意声音断断续续的。 “是梁秋姐给喜欢的人准备的毕业礼物。” “那……那你为什么向她表白?” “她不知道怎么说,让我做示范,”两个人声音都灌满了气泡,像隔了几层塑料膜,听起来闷得万分不真实,梁听叙温着声音,“我只给过你小鱼拨片,我一直,一直,一直在想你。” 盛意垂着头,眼泪滑落梁听叙肩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犹如他歪歪扭扭的揪心。 梁听叙只剩气音了,他说:“小鱼,别抛下我好不好,我没办法过那样的日子……我不能没有你……” 五年的难捱历历在目,失而复得,他不想再尝一遍那样的滋味了。 盛意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第88章 他很想念 出国前,梁听叙从未想过事态会发展得那么严重。 他的堂姐梁秋,患了Friedreich型共济失调。她的父亲曾因患过这个病,痛苦卧床10年去世。 Friedreich型共济失调是一类家族遗传病。麻绳专挑细处断,梁秋父亲去世过没两个月,跟着母亲办完葬礼的梁秋也查出了共济失调。 梁秋母亲崩溃至极,不愿再眼睁睁看着梁秋走,干脆自己走了,留下卧病在床的梁秋。 好在梁秋的外公外婆照顾她,把她送去了国外,技术力极高的医院治疗——住在盛意家隔壁的老人,就是梁秋的外公外婆。 梁听叙和他们不熟的,梁宥礼对梁秋上心,两位老人似乎总觉得别扭,总是摆着臭脸要让他们别管了。 他只在15岁的时候,被带着去看过他的堂姐,知道堂姐的病。 每年他们都会去看她,有时候梁宥礼还会在国外待久些。 他们担心过梁宥礼也染上遗传病,催促过他去检查。 可那时梁宥礼查过,没有异样。 堂姐很温柔,温柔得同梁宥礼如出一辙。 那时候梁听叙也才初中,什么都想要的年纪,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梁秋,却什么话都往心里吞。梁宥礼问他有什么想要的,梁听叙只摇头。 梁秋好些时候能下床,就陪着他去他想去的地方,给他买他望眼欲穿相吃的东西,带他去游乐园,坐在一旁看他玩完所有项目。 带他去庙会,带他看烟花。 遇上盛意辗转到日本比赛,也会带着他去看盛意。 他和梁秋一直保持着联系。 和盛意确定关系那年出国,他也以为,只是去看我梁秋,很快便会回来。 却不曾想,梁宥礼被找上了麻烦,那条消息不是梁宥礼发的。 刚下飞机,梁听叙被闷了一棍,再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被绑到了哪里。 手机不见,脑袋很沉,睁着眼睛看着身旁一样被绑着的梁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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