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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还剩下饺子和馄饨，喜欢吃哪个？” “我喜欢你。” 最后的两句话是几乎同一时间出现，他忐忑不安地看着叶利琤停在原地，连身子都没有移动半分，他的心速突然跳得很快，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脱口而出地表白，但说了既然都说了，他只能紧张地看着叶利琤，可惜他下一句话却让他觉得丧气。 “我知道，”叶利琤的语气很淡，微微一笑，“起床吧。” 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存留着叶利琤的温度，仿佛能摸到水气，他赶紧摁住了它。 水是生存的必需品，而他不想成为一条会枯萎的小狗。 —— 洛丽要离开了，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他只知道他站在拳馆的门口，看见她立在那里，脚边放了一个行李箱。 洛丽抽着烟，一身青色旗袍衬得她素净脱俗，连脸上是少见的淡妆，垂发随着风落到她的鼻梁，看起来像电影里漂亮的民国女郎。 他记得洛丽说过，等她存够了钱，就会离开这里。 他觉得有些惋惜又替她高兴，这里不是长留之际，他是知道的。 “郑愁啊，你愿意和我离开这里吗？”这是洛丽对他说的倒数第二句话。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洛丽懂他的意思，她看着车来了，突然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他一怔。 这是她最后和他说的话，他看着洛丽，总觉得她有其他话想对他说，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她拿起行李，便上了车。 洛丽走了。 他突然想起洛丽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男人确实没个好东西，但是你像我弟弟，所以你例外。” 他看着车越走越远，直到离开他的视线，才低下头。 所以对他好的人又少了一个。 “人终归会离开的。” 他回去之后，就和叶利琤说了，可叶利琤却觉得不意外，只淡淡的对他说了这句话。 “那你会离开吗？”他问。 叶利琤摸了摸他的头发，轻悠悠地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可惜啊，叶利琤这句话不是真的，应该说，他不会一直在这里。 “郑哥……”张骏有些欲言又止，“为什么说你很好用？” “什么？”他没听懂。 “我今天听到了叶哥提到你的名字，”张骏顿了下，赶紧说：“我没偷听，只是无意中听到。” “他在跟谁说？” “赵应池。”张骏一提到他的名字，就皱紧眉头，赵应池整天一副看不起他和郑愁的样子，让他觉得不舒服。 不止他这么认为，连郑愁也这么觉得。 张骏看向他，继续说：“赵应池问叶哥为什么还继续留你，叶哥说以他的身份有很多事都没办法做，但是你可以，”他静默了下，小声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愁也茫然了，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叶利琤，至少他对来黑石地之前的叶利琤一无所知。 而叶利琤从未与他说过。 他去问了叶利琤，叶利琤只看着他，“那你相信我吗？” 他相信。 叶利琤托起他的脸，轻声说：“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 张骏失踪了，连同尹四的女人吕晴也一同不见了。 尹四也谈不上多爱这个女人，但是像他这种心胸狭隘之人，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带人杀上门，直接逼着叶利琤把张骏交出来。 “小叶子，我对你没什么意见，”尹四咧嘴笑，“但是啊，张骏那小子三番两次打我的脸，他不死我这个心也不舒服。” “张骏不见了。”郑愁说。 “轮得到你说话吗小疯狗，”尹四一双豆粒般的眼睛眯起来，露出了参差不齐的黄牙，“老子没记错的话，上回还是你把他藏起来。” 叶利琤揪住了郑愁的衣尾，让他别再说话，笑着说：“尹哥，何必动气，不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弟吗，我怎么样都得帮你找出来。” “三天，你交不出来，我猜你这个副手也别做了。”尹四威迫地道。 尹四那可是一个重要人物，唐帮拿着真正的窝来做非法交易，都是唐老交由尹四来操办。 连叶利琤也没料到，他的卧底生涯比他预期中还要早结束。 等到尹四走了之后，叶利琤突然问：“二月十四日是什么日子？” “情人节？” “哦？”叶利琤若有所思地一笑，“我知道了。” “张骏的事……”郑愁看着叶利琤，又怕他生气。 可叶利琤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痕迹，他只说：“这事你别管了，尹四也不是什么善茬，光是上回的事就担心他会把你当出气筒来泄愤。” “我不怕他。”他皱眉地说。 叶利琤趁机挠了挠他的头发，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我可没见过你怕过什么。” 他当然有害怕的东西，只是他不告诉叶利琤。 他被叶利琤捡回来之前，他居无定所，最擅长的就是在路边给自己打了个棚，他钻到了里面，就怕棚会塌下来。 现在也是。 叶利琤在唐帮几乎和其他三位副手没有交集，若是尹四真要针对他，也怕会落到一个弱势的处境。 尹四为人是狡猾的， 奸诈的，可张骏偏偏得罪的是他。 张骏消失得无影无踪，郑愁想找他也难找，直到两天后，张骏给他打了电话。 “郑哥。”张骏说话时，声音嘶嘶拉拉的。 “张骏，马上回来。”他低怒道。 “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张骏颤着声音地说：“郑哥，你能不能帮我把吕晴救出来。” “什么意思？” “吕晴被尹四抓到了，他想把她卖到夜悦会。”他静默了下，说：“你帮帮我。” 郑愁怒得一脚踹到垃圾桶，“你上次怎么答应我的？” “就最后一次，郑哥，你把吕晴救出来，”张骏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想怎么打怎么罚都可以。” 他捏紧了手机，“夜悦会？” “对，明天。”张骏低声说：“不要告诉叶哥，你知道的，他不会帮我。” 明天正是情人节，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茶几上被他放着的手表，这是他几年前买的，打算明天送给叶利琤。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揣到了口袋里，生怕哪里弄坏了。 就算张骏不说，他也不敢告诉叶利琤，毕竟叶利琤不打算让他管这事。况且他若是知道他又去帮张骏，肯定会生气的。但张骏性格执拗，他不帮张骏，张骏跑去救吕晴，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顺着张骏所说的地址，来到夜悦会。 在夜悦会的二楼的走廊尾，那里有个无人问津的储物间，张骏正躲在里面。 “吕晴在哪里？”他问。 “我不知道，我找不着她，”张骏紧抓住他的手，慌得语无伦次，“郑哥，你猜尹四是不是已经把吕晴卖了，还是把她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他听得有些不对劲，问：“你是怎么知道吕晴被尹四抓过来？” “在我发现吕晴不见的那天，我收到了匿名的语音留言，”张骏咬牙地说：“是吕晴喊救命的语音，她提到了尹四的名字，还有夜悦会。” “谁发给你？” 张骏摇摇头。 他听得心里发凉，知道哪里不对劲，可他却说不出来，“你先出去。”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吕晴，”张骏拒绝了，“郑哥，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找。” 他摆脱了郑愁的手，一意孤行地走过去，他一间又一间地打开房间，企图在里面找到吕晴。 但夜悦会不是普通的夜总会，他是一个窝点，是唐帮的总部，若是真被发现了，张骏是真的死路一条。 而刚好，尹四的手下从角落的房间出来了，他正眼看见了张骏，直接喊了起来。 在二楼聚满了唐帮的人，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多唐帮的人在这里，那叶利琤是不是也在。 他抓住张骏的手就跑，突然，外面响起了鸣笛声。 “操，有警察。” 现场开始慌乱了起来，一瞬间，夜悦会被包围起来了。 郑愁变得慌张，他从逃跑的人群中左右顾望，只能祈祷叶利琤不在这里，只要他不在，就不会出事。 很快的，很多警察从外面冲了进来，把他们都按在地上。 郑愁被人群撞翻在地，手表摔了出来，发出砰的一声，他往前爬，企图把手表找回来。 接着他把手表揣在手心里，抬起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叶利琤。 是穿着警服的叶利琤。 手表又掉在地上，他听到了声音，好像是棚塌下来的声音。
第19章 狱 = “全都抓回去。” 一位四十多岁的警官一声令下，逃跑的人都被摁住在地，郑愁只觉得有麻绳束缚着他的心脏，紧缩得他几乎听不到心跳。 他的双手往后背铐起，整个人被拽了起来，他整个魂像散了一般，只任由警察拖着他走，他顺着走廊走到门口时，是经过叶利琤的身旁，可他倚在墙边，神情淡漠，就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们是有计划有目的地把唐帮一窝端，而叶利琤好听来说，是卧薪尝胆地当了七年卧底，总算把唐帮的窝点一举拿下。 郑愁被关了快两个月，说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他每天的生活很枯燥，喜欢看着天空，或者弯下身去研究蚂蚁。 “郑哥，你恨我的话，就打我吧。” 他好像听到张骏的声音，可他只皱着眉，弯着身子，盯着地上的蚂蚁打架。到了晚上，他还是想着蚂蚁打架。 挺有趣的，蚂蚁打完架还会去建巢，他这点像蚂蚁，可往深层一想，他可不像蚂蚁，蚂蚁都是成群建巢，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比起吕晴真的逃出去，张骏更认定她肯定是被尹四抓到了夜悦会，就好像他不这么想，那认定的信念就会崩塌。 所以张骏又惹到了事端。 等到郑愁赶到时，尹四的手下把张骏打趴在地，他高挺的鼻梁被打断了，鼻背瘪进去，血喷了出来，糊满了脸。 他软趴趴地躺在地上，可手还是拽住了尹四的裤尾，尹四往他腰身一踹，又把他踹出了半米距离。 尹四厌恶张骏，也厌恶郑愁，厌恶他那旁若无人的模样，好像除了叶利琤，其他人在他的眼里就不是人。 可他对郑愁还是谨慎的，毕竟他的疯刻印在他们的骨子里，谁都会怕一条往死里打架的疯狗。 “不是老子非要打他，是他自己送上门，”尹四的眼里藏不了恨意，又恶得像一条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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