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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愁的眼眸下垂,却带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淡凉。 叶利琤半眯眼,总觉得这表情给他带了些刺眼,他动了动唇,刚伸出手时,郑愁便是往后一步。 叶利琤的表情微变,把手缩回去,噗嗤一笑,“你的意思是,这条绳子断了?” 他这种揶揄的语气就像一个锤子直接往郑愁的心底打下来,他只觉得烦躁又带了些木然。 他好像对叶利琤过于熟悉了,甚至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快,但叶利琤总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的委屈,所以很快又变成了针锋相对。 他以前一旦感受到这种情绪,就会顺着叶利琤,叶利琤想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他以为能让叶利琤高兴,或许在叶利琤的心里想原来还有人会如此荒诞。 他动了动唇,只说:“我累了。” 郑愁不知道叶利琤离开了多久,他只站在窗边,站了很久才坐在靠角边的破旧木椅,他低下头,从床头抽屉拿出了一包烟。 他以前跟在叶利琤身后时,是没有抽过烟的。后来,他便是在监狱里学会了抽烟。 在监狱这些地方,烟就很像一把伞,下雨时就得打开,合上的话,一些人就会借雨惹事端。 白茫如雾的烟气上扬,郑愁顺着烟雾看向了窗外,他这头一抬,便看到了月亮。他把手慢慢地往上一伸,伸到半空就突然停了下来,好像触碰到了它。 郑愁慢慢地伸展五指,光顺着指边延下来,点点地落在手心,他把手一握,以为自己抓到了光。 他曾经殷切又认真地对叶利琤说过蠢话, “那你能不能成为我那一盏神明灯,让我不要丢了回家的路。” 这样想着,他的唇边使劲地往上弯,却露出了一个歪曲的笑容,眼里也淡得像条平河。 后来他发现,他走过的路都带着一种荒谬的可笑。 —— 叶利琤从郑愁家出来时,就开车回到了警局。现在已经是凌晨的时间,他走进警局时的脚步声很缓,又很快,顺着走廊走到了审讯室。 他的脸上毫无情绪,和在郑愁家里完全不一样,双眼凝紧,带着一股不明显的漠气。 他走进审讯室,看见他的拍档李然在审讯一个嚣张的犯人,斜唇挤眼,坐得扭扭歪歪,嘴里还放肆地叫嚣着。 叶利琤长得面若端庄,甚至玉白好看,犯人根本就对他没有当成一回事,直到他的手上不知哪多出一条轻型棍子,刚轻轻一甩手,棍头就出来了。 犯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棍子就打过来,这力度来得不轻,他连人带椅地摔在地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袭了过来,几乎疼得要晕在地上。 犯人猖狂的态度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随着就是求饶的惨叫声,打得大概有十来棍,叶利琤才慢慢停下手。 他垂下眼,心也算是平顺了下来。 他就这样站着,低下头看着犯人,头发没有丝毫的凌乱,脸上几乎没有动过任何的情绪,只有那长睫毛掩盖了那双冷漠漂亮的双眼。 如果不是他白色的袖子沾了几滴血,还真看不出来刚刚进行过残暴的虐打。 犯人抱头大喊,“别、别打了。” 李然走过去,轻轻地踢了他一脚,“认了没?” 犯人本来还有些不服气,直到叶利琤刚擦拭完手的手巾缓缓落在地上,刚好碰到他的手臂,他猛地一缩,才忍气吞声地道:“认了。”下一秒,他被人重新坐回审讯椅,带着单薄的胆子道:“老、老子要告你,你在逼供,老子要告死你。” 叶利琤发泄完了,转身就离开,回到办公室坐着。过几分钟,李然门也不拍,直接进来了。 “心情不好?”李然问。 “没有。”叶利琤回道。 李然摸摸鼻子,有些埋怨,“你刚刚玩得有点大了,这挺难交代的。” “你想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其他的别烦我。” “本来也没想着烦你,不过老叶啊,” 李然的双手交叉,揶揄地道:“你猜猜刚刚谁来找你了?” 叶利琤把头抵在椅背,只淡眼看他。 “你说你每次办案怎么就不把他带上,免得每次都来找我问话?” “他这次又问什么?” “他问,”李然笑眯眯地道:“你这次是不是找了个刚出狱的混混当线人了?”
第22章 着 = 要看着唐致新不是难事,难就难在他要知道唐致新到底在做什么。 郑愁几乎一下午都在靠巷边观察对面的楼房,新环街的小巷都是普遍长满霉菌的墙,一走进去,只会闻到一股难闻的臭腥味。 他从早上就开始观察对面的状况,但他很少见到他。 他知道唐致新都在里面,但他一天能见到他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无非就是下楼买饭盒,一买便是两份,其中一份就是给了唐老。 六年了,唐老也躲了六年。 郑愁用今天挣的钱买了个饭团,他这才吃了两口,突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他把脚一缩,手肘用力地往后撞时,饭团随之掉在地上。 叶利琤没料到被袭,便闪了过去,他闪得太快,导致半个身子都崴在墙边,手上不小心抓了一把黏糊的墙泥,还带了一股奇怪的腥味。他低下头,脸上有难以形容的情绪,但能看出有嫌弃的意味。他不满地把手伸过去,看见郑愁眼也不眨地盯着地上的饭团,没有一分一毫地看他,甚至还打算蹲身捡起来,却被叶利琤阻止了。 “你还想捡起来吃?”叶利琤眯眼问。 “如果不是你,它也不会掉在地上。”郑愁垂着头,声音沉沉的,还带了些心疼。 叶利琤像被噎了下,“你怪我?” 郑愁没否认,他在缺钱,但为了替他监视唐致新,已经两天没出摊,更别说挣钱。 他往前踏一步,干脆回家时,一只修长的手臂伸在他的前面,挡在他的去路。 “你是看不见吗?”叶利琤的语气有些凌人,他伸出的手脏了,带了些被墙上蹭到的污泥。 他这语气让郑愁觉得很熟悉,在大家以为叶利琤是个端方优雅,脸上随时挂着好脾气的笑容的男人,他在很早就觉得他像极了一个屈尊纡贵的大少爷,手不能脏,包不能背,能坐不能站着,一有不顺心就来势汹汹,直到他妥协下来才会罢休。 他以前会为了发现这样的叶利琤而暗喜,以为只有自己这么了解叶利琤,后来他发现原来并不是。 郑愁滚动着喉咙,还是从口袋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放在他的手心,便径自地上楼了。 叶利琤不知从洗手间洗了多久才出来,就看见郑愁闭着眼睛,把头靠在沙发背闭目养神,嘴里还咬着一根烟,烟随着燃烧的烟头落了灰,落在胸膛前。 他这扬着脸抽烟的样子还挺好看,脸上带了丝胡渣,五官端正,这样一看,比六年前更多了些颓唐帅气。 叶利琤抱手地靠在墙边,就仿佛现在才发现第一次认识这样的郑愁。 直到郑愁睁开眼,他才象征性地扯唇一笑,“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郑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利琤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当我没说。”他低下头,把手头上的望远镜扔到郑愁的手上。 郑愁低头看了下,说:“我不需要这个。” “拿着吧,”叶利琤坐在他的对面,“这样看对面更清楚。” 郑愁转回头,突然问:“为什么是我?” “嗯?” “如果你们想抓唐老他们,也不难,为什么找上我?”郑愁沉声问。 “抓唐老有什么用,他又没几年命活了,”叶利琤淡淡地道:“但唐致新不一样,他从两年前回国开始走私,做事隐秘谨慎,若是没抓住他,锅就会变成活不到几年的唐老。” “至于为什么是你?”叶利琤似乎在思考,“唐致新疑神疑鬼,如果发现是我们警方正在调查他,那就棘手了,但是你不一样——” “因为我从监狱出来,作为一个劳犯子来说,所以就不会被怀疑。”郑愁嘲弄地一笑,“用着我就特别方便。” 叶利琤半眯眼,把身子靠在椅背。 “难道不是?”郑愁反问。 叶利琤一笑,轻声道:“确实是这样。” 郑愁把烟头按在了烟灰缸。 “阿愁啊。”叶利琤微微地身子往前一伸,“你变了不少。” “你也是。”郑愁不多让。 “哦?”叶利琤看起来很有兴趣,“我哪里变了?” 叶利琤这几天变得有点让他看不清。 “不像个警察。”郑愁说。 叶利琤扑哧一笑,“我什么时候像过警察?” 郑愁对这句话非常认可,他当年跟在叶利琤前前后后也有七年了,就是没发现他是个卧底。 —— 郑愁几乎一个下午没有吃到饭,好不容易等到叶利琤走了,他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他走到那偏僻的摊子,买了份炒粉拎回家。 可他刚前脚踏进大门时,突然来了个灰衣男子,他不知哪窜出来的,手猛地一伸,就握住他的右肩膀。 郑愁的敏锐性太高,他抓住了男子的手,将他往背反手一扭,将他压在墙上摁住了,脏污污的墙泥粘住他的脸,他似乎还想反抗,另一只手猛地往后肘过去,直接把郑愁的炒粉打翻在地。 郑愁低头一看,盒子裂开了一个口,炒粉四面八方地撒在地上,基本是不能吃了。 他恼怒了,便扭紧了男子的手臂,五指狠狠地深陷进去,男子觉得被拽在背后的手快要断了,却被压制得动惮不得,只能气得大叫,“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袭警?” 又是一个警察,郑愁现在恨透警察了! 郑愁把他的手摁得更用力,慢慢地说:“我天天都在袭警,抓我吧。” 男子怒道:“你一个刚出狱的混混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被叶哥拿去当线人吗?” 郑愁一听,手突然怔下来,抬眼看他。 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不过是二十出头,青涩的脸上带着愠怒。 郑愁轻轻地攥着手,心里有一股喘不过的闷气油然而生,堵得他只想发泄出来。 “你连我这种刚出狱的混混都打不过,你还算什么警察?”郑愁嘲弄地说。 “你……” “回去吃奶吧。” 男子过于年轻,根本管不住脸上的情绪,他怒得想跟他过两招,可第一招还没出来,郑愁就利索地用膝盖踹到他的盘骨,整个人便狼狈地摔在地上。 “别惹我,”郑愁弯下腰,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脸,“也别想着用警察的身份压我。” 叶利琤有一点说得没错,他确实变了。
第23章 架 = 第二天的早上,叶利琤拎着两份饭上楼,现在不过十点多,他想郑愁应该还没吃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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