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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并不单是指某一座山，它指的是万里村里万里塘后方那成排绵延不绝的苍绿矮山，这些不高的山头，就像万里塘原本是有划分的一样，这些山的土地，也被划分给了山脚下的每一户人家，村里人都会把属于自己的那块土地开垦出来，用做种桃子，李子，杨梅，或者红薯，玉米一类，属于周妈的那块土地，运气很不好的在近山顶了，所以周妈就没像其他人家一样种那些要经常照料的粮食，而是全用来种甜桃了，她种得很随性，除了最开始种苗的那年花了点功夫外，往后数年，因为来回从家走到山顶实在太耗费时间和精力了，她就干脆连水都不浇，枝叶也不修剪，就随这一片桃树在老天爷的掌控下自行生长，但可能是土地够肥沃，也可能是老天爷够眷顾，每年桃树都生长得很好，结出的果实个个都又红又甜，产量还不小，因此杨植每年暑假都会跟周妈一起去山上摘桃，再拿担子挑到镇上去卖，虽然赚得并不多，但也算是自然的一种馈赠。 这是程城第二次去后山，第一次去是送外婆下葬，万里村里用来埋葬逝者的山和种植食物的山自然不是同一片，埋葬逝者的山要更深一点，那片山头和这片种植食物的山头之间隔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竹林，从远远的上方往下望，那片竹林就像一条翠绿且笔直的线，生机勃勃地横亘在死亡与生存之间。 万里村人口并不少，房屋也挺密集的，不过零零年这时，大多数人家都还是相同的红砖青瓦的平房，但都有个或大或小的院子，有些立了围墙，有些则没有，但都在家门口种了瓜果蔬菜。 杨植带着程城走过那些院落前时，不少人都会和杨植打招呼，杨植也都会礼貌回应，乖巧得简直不像程城认识的他，而且程城发现，杨植格外讨村里老人家喜欢，走到山脚这一路，沾杨植的光，程城手里已经拿有一大串葡萄，一兜李子，还有一大块西瓜，他问同样两手满当当的杨植：“杨植，你很受欢迎哎，怎么做到的？” 村里民风是很淳朴的，谁遇到困难了，见着了都会能帮则帮，搭把手的事，杨植没特意为谁做过什么，他只不过是一直像村里人对他那样对他们罢了。 “吃你的，”杨植不想回答程城的问题，他摘了一颗黄得透明的葡萄塞进程城嘴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葡萄很甜，果肉滑溜溜的，程城被喂了满嘴的甜蜜，有些好笑的被迫闭嘴了。
第024章 猜谜 山在万里塘后面，想要上山，就势必会经过万里塘前的殷家，程城很难不在意这栋精致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小洋楼，光是那宽大又种满月季的庭院，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昨天程城送外婆上山时就注意到这里了，只是当时他忙着难过，无瑕多问，现在从这经过，程城难免向杨植询问：“杨植，这栋楼修得好洋气啊，是谁家的呀？” 杨植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手里拿着个青色的梨在啃，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殷家的，整个万里塘都是他们家的。” 殷家在几乎全员姓唐的万里村并不是大姓，程城来这几天也就听到过一个人姓殷，他回忆着那个在昨天和葬礼开席当天都来过家里的那个漂亮女生，追问道：“殷家是昨天来找你的那个女生家吗？我记得那个女生叫殷乐……我记不清全名了，总之是那个女生吗？” 杨植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停止了啃梨：“嗯。” 程城接着问：“你和那个女生关系很好吗？说起来她昨天来找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注意到。” 杨植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她从后门走的，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嘛，”程城鼓了鼓嘴，“朋友之间不就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杨植继续啃梨，不接话。 程城想起那个女生看向杨植的眼神，他戳戳杨植的手臂，在杨植不明所以的看过来时，有些揶揄地问：“杨植，我之前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不理我，那我猜一下吧，我猜谜还挺准的呢，我猜来找你的那个女生是喜欢你的人，或许，你也喜欢她对不对？你们是情侣吗？” “不是，”杨植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和她只是小时候一起长大，之前是同学，仅此而已。” 程城觉得他在说谎，于是很善解人意地说：“别害羞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杨植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向程城，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明显有了怒色，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是听不懂人说话吗？” 程城立刻意识到他越界了，面前这位朋友也并不是害羞，而是行将暴怒了，他知情识趣，很快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他认错得太过速度，害杨植都不好继续生气了，怒火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最后变成一口长长叹出去的热气：“以后别问这种问题了，我对喜不喜欢什么的，没有兴趣。” “好，”程城高举三根细长的手指，一本正经道，“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问了。” 杨植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往下是瘦长的胳膊，清晰分明的锁骨，杨植移开目光，往程城嘴里又塞了颗葡萄，他忽然道：“你以后要再多吃一点饭。” “谢谢，”葡萄很甜，程城吃掉后舔舔嘴唇，笑着说，“我现在有吃很多饭诶，我是不是还是有点瘦了？我以前不这样的，是之前我爸走了，我那段时间没胃口，没怎么吃东西才瘦了的，这样是不是很不好看？不过我已经改掉心情不好就不吃东西的坏毛病了，并且经过我严密的计划，再有两个月，我就能吃得很壮实啦。”
第025章 桃子 挖藕并不是纯粹指在藕田里将泥中成熟的莲藕挖出来这一活动，偶尔殷家也会叫人来摘莲蓬和莲花，准确来说，藕一般分两季种，早熟的这季，再早也得要立秋后才彻底成熟，七八月通常是莲花和莲子成熟的时候，也并非完全没有藕，只是还太嫩太小，倒是可以摘莲叶莲花晒干做茶，也可以摘莲蓬取莲子煮粥喝。 殷家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也没那么小家子气，村里人从万里塘前路过，偶而弯腰摘个莲花莲蓬的，即便是被殷钢见着，他也不会说什么。 程城从满池亭亭玉立的莲花前走过时，很想停下来摘一朵，但想起之前外婆告诉过他的话，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 到山脚下时，也证明走到万里塘的边缘了，杨植停下脚步，弯腰熟练地摘下一朵淡粉色的莲花，随手递给程城：“要吗？” “诶？”程城接过莲花，怜爱地拿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花瓣，相当受宠若惊，“给我吗？这里的莲花是可以随便摘的吗？” 杨植没所谓地说：“不摘它自己迟早也会掉的。” 程城把莲花凑到鼻尖下闻了闻，他在淡淡的清香中笑着说：“谢谢，这还是我第一次拿到真的莲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快到正午了，杨植和程城一路过来吃了很多邻居给的水果，不至于饿肚子，但毕竟烈日高悬，皮肤被阳光晒得刺痛，杨植没兴趣和程城慢吞吞地赏花，他催促道：“快点走，晒死了。” 到山上后，有许多程城不认识的果树和野花，他见一个便拉着杨植问一个，是个十足的充满好奇心的烦人小孩，杨植耐心不多，但介于答应过唐嘉会尽其所能照顾程城，所以还是保持了有问必答的礼貌。 “这是杨梅树吗？为什么这个杨梅是绿色的？会很酸吗？能像摘荷花一样摘一颗尝一下吗？” “是杨梅，超酸，是李婆婆家的，你可以摘，但别尝，没洗会有虫。” “这是橘子树吧，绝对是，我以前见过，现在还没到它成熟的时候诶，果子好小，感觉比龙眼还小，好绿，肯定超酸。” “嗯，橘子过了国庆后才比较甜。” “路边这个有点像草莓一样的红果子是什么呀？见到好几次了，能吃吗？是别人种的还是野生的啊？” “那是蛇莓，野生的，能吃，别多吃，反正不好吃。” “我尝了一下，没什么味道哎，有一点点酸，还有点剌舌头。” 杨植被聒噪的程城缠了一路，好容易到周妈种的桃树地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塑料袋，递了一个给程城：“你负责摘那些伸手就能够到的桃子，我爬树上去摘那些高的，红了的就是熟的，我们一人摘满一袋子就走。” 这里的桃树虽然每棵都有十年以上的寿命了，但长得并不十分高大，有些树枝瞅着还挺细的，程城刚想问杨植树枝不会断吗时，杨植已经手脚利索的爬上了最近的一颗桃树上，脚牢牢踩着树干与树枝的连接处，倚在树干上，拿着塑料袋熟练地摘起了桃子，程城怕说话害他分心摔下来，就没再开口问了，乖乖拿着袋子摘起了低处的那些桃子，杨植没有上第二棵树的打算，他摘完同一棵树上所有成熟的桃子，将塑料袋填满后，叫来还只摘了半袋桃子的程城，他跨坐在树干上，俯下身，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程城，随后便翻身跳了下来，程城被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说：“小心别摔了。” 杨植稳稳在他面前站定，拿过他手里那个还只装了一半的塑料袋，对满头大汗的程城说：“你在树下坐着休息，剩下的我去摘，你太慢了，我饿了，赶紧摘完回去做饭。” 程城把手里装满桃子的塑料袋倚着树干放着，抬手擦了擦快流进眼睛里的汗：“我和你一起摘，两个人速度快一点，回去我做饭吧，你中午想吃什么？之前吃席还剩好多食材，冰箱都塞满了，我记得好像还有一大碗腌好的鱼来着，我们先把那个吃了吧，鱼不能久放，做成红烧鱼？我以前见我妈做过，我觉得我可以自己也试试，你喜欢吃鱼吗？” 杨植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第一印象里完全不同的，充满好奇心，有些聒噪和麻烦，但是非常勤劳，听话，而且似乎还有点温柔体贴的程城，忽然觉得如果要和他做朋友的话，好像也还不赖，他转身往面前的桃树走，温和地回答：“还行。”
第026章 习惯 天一黑，雨也跟着下了起来，蝉鸣蛙叫一齐被哗啦雨声遮蔽，程城和杨植在阳台匆匆抢救下午才晒出去的衣服，程城负责把杨植收下来衣服抱回沙发上放好，雨太大了，就这么一会收衣服的功夫，杨植身上被雨飘湿了大半，他一关上阳台的门进来，程城就迎上去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他没杨植高，就踮着脚仰着头，可他下盘不稳，毛巾才刚落到杨植头上，他就脚一跌，扑到了杨植身上。 杨植慌忙接住他，又推开他，叹了口气说：“我再去冲个澡，你身上没湿就先去睡吧。” 程城感觉自己帮了倒忙，抓着毛巾道歉：“对不起，我没站稳。” 杨植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他抬手擦掉顺着头发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水，催促程城：“不早了，快回房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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