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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鸿南平时不会留情，扣球扣得特别狠，孟拙的跑动能力不支持他接住郜鸿南角度刁钻力道惊人的球，经常是还没站稳，郜鸿南下一轮的进攻就宣布开始。但今天郜鸿南明显在放水，连着喂了孟拙几个高吊球，让孟拙能散着步接到球，再打过他们在地上画好的线，不用换位置就能等到下一个球。 孟拙气的边打边喊：“郜鸿南，你糊弄谁呢？能不能玩？” 郜鸿南又平打一球，等孟拙接到拿上球他们坐到长椅上，郜鸿南拧开水杯让孟拙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孟拙没怎么出汗，只是浑身发热，运动带给身体的活泛感在血管和筋脉里延展。郜鸿南就更气定神闲，气息分毫不变，连头发都没乱。 “在想什么？”孟拙去拿郜鸿南手里的拍子收到球拍袋里。郜鸿南递给他，但没看他。 早就说好今天打完球各自回家吃饭，器械都是孟拙的，郜鸿南两手空空地站起来：“走了，对了，明天不用来我家，我有事要出门。” 孟拙还站在原地没有向楼道的方位走：“什么事啊？这么好，还给我放假？” “没什么，就见个人。学校的作业我不是都看着你写完了？下午你想写点其他的就写，不想写就休一天。”郜鸿南回头看他一眼：“走了，今天不送你。” 孟拙琢磨着郜鸿南的话上楼回家，见人，见谁？居然连他都不能展开说，孟拙的行程郜鸿南永远一清二楚，到了郜鸿南就虎头蛇尾，这实在不公平。 电梯内的面板上跳动的红色字符一晃一晃，也像在狞笑着讽刺孟拙。孟拙不死心地又在微信上问：“你去见谁？” 算算时间，郜鸿南应该和孟拙同时到家，所以消息回的十分及时：“我爸，来A市了，说要见我。” 郜鸿南的父亲是只活在故事里的人物，郜鸿南家没有三口合照，据说是离婚那年赵凤筠全扔了，只留了郜鸿南母子拍的几张。郜鸿南小时候比现在可爱，脸很圆，五官聚在一团没长开，让人想在面团似的脸上捏一把。孟拙翻相册发现少了十几页的时候特别可惜，如此宝贵的历史记录，孟拙无缘得见，不能狠狠在照片里的小圆脸上戳一戳，怎么想都觉得亏。 但他知道赵凤筠和郜鸿南这十多年生活的多不容易。赵凤筠是当时少数的从农村考上大学的女大学生，在大学认识郜鸿南父亲，毕业后结婚怀孕。可她在怀孕后听信郜鸿南父亲的话留职待产，又因公司后续内部人员的调动没能回到原岗位，直接被辞退了。赵凤筠只能在家待业，等郜鸿南长大些不需要全天照看，刚想出去找工作，郜鸿南父亲便出轨、离婚、远走，一气呵成，留下措手不及的赵凤筠和无知懵懂的郜鸿南。 之后的几年太痛苦又太艰难，对母子二人而言都不算愉快的回忆。但赵凤筠要强，联系不上人渣后决定独自抚养郜鸿南，先打零工，有了些积蓄便筹划着开了间小超市，最初的钱不够，赵凤筠向佟瑶借了一部分，两三年便还清了。佟瑶借钱时就说不需要还，可赵凤筠一笔一笔向佟瑶卡里打，佟瑶打回一次她再打一次，这么反复折腾几回佟瑶也不想费事，直接把给赵凤筠的钱都改成给郜鸿南每年包的红包。 中考完的暑假孟拙就不想郜鸿南回去，可郜鸿南和干妈都说，老人家垂垂老矣，见一面少一面，再怎么样爷爷奶奶对郜鸿南都很好，不该随便迁怒。至于郜鸿南的父亲，所有人提到他都没什么好语气，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A市，还有颜面联系郜鸿南说要见面的。 孟拙进家门换好拖鞋时佟瑶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问道：“回来了？在窗口看见你和哥哥在楼下打球了，几天不见球技进步了不少嘛。” 孟拙跑过去扒着门框看妈妈盛菜：“那是郜鸿南让我，他今天状态不好，被我狠狠教训了。” 佟瑶盛完孟拙就端，来来回回几次，等菜都齐了佟瑶解下围裙坐到桌边：“哥哥怎么了？学习累的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他爸要来。”孟拙夹了一点清炒菜心嚼了嚼：“妈，你这做的可以啊，快和干妈做的一个味道了。” 佟瑶原本伸出去夹菜的手停顿一下：“他爸？” “他还有脸来呢？”佟瑶冷笑一声，“这事你干妈知道吗，我猜他肯定没敢告诉小筠，一定是偷偷找的南南。这死人，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知道是他爹了，前几年和小三孩子潇洒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南南？不行，我得和小筠说一声。” 孟拙赶紧拦了下妈妈：“我还没问哥哥具体怎么回事，但我觉得这样告诉干妈不太好，干妈这几年身体本来就差，再被那人气到，更得不偿失了。哥哥说他们明天见面，我让哥哥把他们见面说的话都记下来，回来先说给咱们听，然后再考虑能不能告诉干妈，这样可以吗？” 佟瑶觉得这个方法算是可行，但还是有些微的不放心：“不行，这死人不知道会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南南性格闷，受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击。宝宝你问问哥哥，你方不方便跟过去，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哥哥那边有异常情况你就过去帮忙，注意别吃亏就行。明天下午我处理完工作就过去，接你们回家。” 晚上孟拙给郜鸿南打电话，直接问他能不能去陪他，另一端的郜鸿南有很明显地怔愣：“你要过去？去干什么？” “担心你。” 孟拙选择实话实说，他对郜鸿南很少说谎，有想避开的事会直接不说。郜鸿南比佟瑶还知晓孟拙说谎的反应是怎样的，相比之下，孟拙沉默比胡诌更有效果。可惜现在郜鸿南已经学会用舌头撬他的嘴，孟拙只能连保持沉默的权利都失去。 “担心？”郜鸿南轻轻重复一遍，又像在咀嚼这两个字，吞掉了吐出来，重新解构成舌尖逸出的一声轻笑：“哦，孟拙在担心我。” “但不用了，他不值得你大费周章跑去围观，而且我们见面的过程应该会很短暂，最多一小时就结束了。你在家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去，你可以在我回家后好好说说你都担心了些什么，我会解决你的疑惑的。” 孟拙没争过郜鸿南，最后是靠撒泼才要到他们将要见面的地点，是邻区的一家网红咖啡厅，最近在社交平台上被推荐过很多次，闻名的不是咖啡反而是甜品。孟拙刷了一会儿推荐帖，几乎忘了原本的意图，改为选择究竟要在明天点哪款小蛋糕，又计划给肯定没心情吃喝的郜鸿南打包一款。 周日下午孟拙比郜鸿南和他的死人爹到的都早，窝在咖啡厅角落吃开心果草莓切块，餐桌面上还有一个白色盒子，里面是给郜鸿南打包的香蕉巧克力挞。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父一子走近咖啡厅，坐的离孟拙不远。又过五分钟，郜鸿南推门进店，穿的比下楼打羽毛球还随便。 郜鸿南在落座前就在打量面前的两个人，他对生理学上的父亲印象很少，对名义上的弟弟记忆就更淡。面对面坐着的三个人眉眼间有少许相似之处，不熟的人初见可能也会猜测三人是否有亲缘关系。郜鸿南扫了几眼便移开视线，刚向左边看就发现窝在沙发里的白白的小人，正咬着叉子对他眨眼。 郜鸿南挑了下眉，在手机上给孟拙打字：“回家。” 郜鸿南一直看着孟拙，看他把叉子放下，两只手摆在胸前，又用那种小狗作揖的方式求郜鸿南，口型是“拜托拜托”。他把一个精美的包装盒举起来，另一只手指着盒子，向郜鸿南说：“给你买的。” 郜鸿南父亲注意到郜鸿南偏移的目光落点，“怎么了？鸿南。” “没事。”郜鸿南端起杯子喝水，郜父见时机合适，连忙开口介绍：“鸿南这是第一次见弟弟吧，我都忘了你回老家的时候要安排你们见面了。这是鹏程，郜鹏程，你快和哥哥问好。” 大概是面无表情的郜鸿南太凶，显得不近人情，没什么可让人亲近的裂缝，郜鹏程有些闪躲，一半身体隐在郜父的身形之后，被郜父推了一把才靠近桌沿，伸手要和郜鸿南相握。 他声音小小的，念着自己的名字：“哥哥好，我是鹏程…” 郜鸿南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郜父不愿冷场，一直在努力找话题，说他们刚搬过来还有些不习惯，弟弟下周不上学，转学的手续还要确认，正好趁这段时间熟悉A市的教材和习题。 “鸿南，你是在哪上学来着？”郜父讲了又讲，口干舌燥，喝口水润喉后发问。 “六中。” “哎，那可是好学校。你在六中排多少名？鹏程别发呆啊，快问问哥哥，你弟弟虽然只能转到那个初中，我们是不打算送他出国的，他还是要正常升学参加高考的，中考想考上六中得多少分？鹏程，你和哥哥请教请教呀。” 男孩怯怯的，眼睛倒是亮，一直盯着郜鸿南瞧。说话声太小，郜鸿南要凑近才能听清，但他没有不耐烦，挑了重要的几点跟郜鹏程说了，让他尽早调整心态适应A市的教学。郜鹏程见郜鸿南不是十分冷漠不好相处的人，渐渐话多了些，也敢顺着郜鸿南的介绍主动提问了。 郜鸿南把该说的都说了便起身：“先失陪一下。”他向卫生间的方向走，不偏不倚路过孟拙，敲敲他的桌子，像他们在学校常做的那样。 “和我过来。” 两个人到卫生间后郜鸿南找了个空隔间，拉着孟拙进去揪他的脸：“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用你来了？” 孟拙还是那套辨不出真假的说辞:“我担心你，想跟你来嘛。蛋糕都给你买了，就是怕你说我呀。” “哦？真的是给我买的吗，有的人最好不要回去了就说‘要尝一口’然后吃好多，最后一点都不给我留。”郜鸿南俯身低头，在孟拙嘴唇上碰碰：“草莓味的。” “不过你少吃点，又不是抱怨甜的吃多了牙疼的时候了。” 孟拙抱着他加深了吻，分了很多草莓味的空气、口水给郜鸿南。他看得出郜鸿南兴致不高，始终是没什么情绪地在机械性回答陪聊。他想直接带郜鸿南走，但出于多方面考虑没有冲去拉人离场，只能默默地用亲吻安慰郜郁结的郜鸿南，又告诉他：“你再坚持坚持，很快我们就可以走啦，一会儿去吃火锅好不好？” 郜鸿南亲他的脸，回答说“好”。 出卫生间门郜鸿南看见座位上那对父子依偎的背影。郜鹏程开学升初一，该是叛逆的年纪，但和郜父意外很亲近，刚才大概是碍于郜鸿南在场才没表现出来。郜鹏程正靠在父亲肩膀上，郜父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见郜鸿南回来才有点慌乱地让郜鹏程回到原位坐好，继续和郜鸿南聊未来规划。 郜鸿南早就厌倦这样重复而无意义的对话，看了眼手机，没什么礼貌地告辞，说要回家做饭。郜父连忙推推郜鹏程：“鹏程，你去，去前台打包一个蛋糕，刚才我看隔壁那桌的小女孩在吃，感觉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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