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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一直都是想跟你共进退的。” 他听到林远琛隐约有一丝叹息,伤怀,失落。 ——— 夜风里渐渐吹来了一抹凉意,晚上电梯检修,吴乐通过楼梯往下走的时候,都披了一件薄薄的开衫外套。 想去711买份关东煮做夜宵,最近临近考试,还有临床实习的事情要忙,又面临选导师的关口,学业和工作的压力让她有些疲劳,走在路上的时候也忍不住扭了扭因为看书而僵硬肩颈。 转过头的时候,她有些意外地看到了站在外科住院楼门外的小欣,身边并没有家长带着,衣服依旧是有些旧黄,衣角有几点看起来就是洗了多次也没洗干净的脏污。 吴乐走过去,虽然小女孩的表情满是防备,但她也还是蹲在了小欣面前,柔和了语气。 “小欣,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低着头退开了两步,没有回应,吴乐也没有就此放弃。 “你还记得姐姐吗?之前姐姐带你一起看过图画书的呀。” 小女孩有些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和马路对面的方向,然后才转回脸庞对着吴乐点了点头,“我记得。” “你晚饭吃了吗?爸爸妈妈呢?这么晚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还是有点不安全的。” “还没呢,妈妈说去买东西,让我在这里等她。爸爸...我不知道爸爸去哪里了。” 有点担心,吴乐没办法把小女孩放在这里一个人走,便索性坐在了一旁的花坛边上,小欣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在晚间灯光下的原因,有点不是很好,眼睛下面都有淡淡的青灰。 “那你晚上住哪里呢?在外面有开房间吗?”、 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吴乐估计又是带着孩子睡在躺椅或者是走廊的座位上,想到那对父母,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可能是看出吴乐不悦,小欣有些畏惧地退开了,吴乐连忙笑着,想起之前接到的电话,便扯开了话题。 “对了,之前姐姐在医院接到你们家的电话,可是没人说话,是怎么回事能告诉姐姐吗?” 小欣立刻露出了畏惧和瑟缩,连连撤开了好几步不肯再说话,怯怯地看着吴乐。 吴乐很有耐心,一直微笑着。 “没事的,告诉姐姐,是那个时候弟弟就不舒服了吗?” 小欣猛地摇头,感觉快要哭出来一样,眼里都是害怕,“打电话到医院是不是会被抓走?” 啊? 吴乐一懵,不太明白小欣的意思。 “妈妈说,会被抓走。” 孩子小的时候,被抓走似乎是很多家长常用的吓唬孩子的话语,吴乐脑子一转大概就明白了。 “妈妈说如果小欣再打电话到医院,医院就会派人来抓走你,是吗?” 点头,小欣说道,“楷楷一直吐一直哭,妈妈说要爸爸拿钱才去医院,他们一直吵架,不理楷楷。” 深呼吸着,吴乐花了几秒才渐渐平息下心里的怒气,小欣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看到远处出现母亲低着头走过来的身影,连忙跑开离吴乐远远的,不再看她。 半袖遮不住孩子手臂上还没有好全的淤青,虽然看着并不严重,但一看就知道是怎么造成的,吴乐的气愤再度升起来,可是对上小欣畏畏缩缩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女人走近,小欣立刻换了一脸笑容跑了上去,“妈妈!” 可是迎接她的是不耐烦的一句训斥,“叫什么叫!烦不烦!” 小欣便立刻收敛着乖乖跟在身后,母女俩一前一后走进了外科大楼。 医生能够解决的问题是有限的,些许无力感涌上心头,她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心情复杂地走进夜色里。 另一边的女人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自己憔悴枯瘦的身形和晦暗干黄的脸色,灰心又烦躁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无光地看着面前缩着手脚站在电梯角落里,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眼底露出厌烦,却在这时候才注意到电梯里另一个女人一直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有些莫名奇妙,女人看着显示楼层的数字快要到了,却听到对方突然开口。 “你好,你也是家里小孩子住在ICU里吗?” 面对女人脸上的戒备,她依旧温言道,“噢你不要误会,我家也是,小孩子肾病也在里面,我看你挺眼熟的所以问一下。” 楷楷的母亲见她这么说也稍稍放下了防心,表情松弛了一些,见她手里拿着几张资料,其实也没有太多好奇,只是随意搭话地问了一句。 “这是你家孩子的检查材料吗?” “啊?这个?这个不是,这个是......”对方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个是筹款申请的表格和材料,小孩子在里面一天几千几千这么烧着,我们家快吃不消了,想找点渠道可以看看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可怜我们捐一点。” 说到这里,笑意也变得辛酸。 “没办法,穷嘛,穷病没得治,还好这个步骤简单,办起来也很快,我看那个同样也是孩子肾衰的孙妈妈他们家就是申请了这个,没几天第二次结账需要交的五万块就补上了。” 女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资料,她不是没在科室里看到过申请费用减免和一些筹款平台的宣传。 医院能给到的金额有限,监护室的主任也一直跟她强调他们用药已经在帮着省钱了,可是她并不信任。 “这个跟外面那个墙上那些宣传的.....” “噢是一样的,我刚做完申请,现在也在等审批。” 可能是需要别人的帮助,总是一件让人有些抬不起头的事情,女人看到同样是孩子母亲的对方露出窘迫,想到自己也有些黯然,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 “这个......你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 手机轻微的震动,让陆洋从沉沉昏睡中朦胧醒来,意识还没有清醒,第一反应过来的是全身都像是被折断了的疼痛,痛觉感应一波一波地刺激着头脑,让他下意识地深深皱起了眉头。 屏幕里是吴乐发来的微信,大概说了一下从小欣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看来楷楷术后出现不适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人还没清醒,但是关于工作,脑子已经快速的运转起来,陆洋想着楷楷的治疗,想要撑起身体,手臂一动昏沉感就袭来,头痛也渐渐清晰。 鼻子塞着,有些感冒了。 身上的衣服没换,但转过身拉开裤子,青草气息的药味非常浓烈,只是阵痛药效估计是在睡眠时就散尽了。皮肉有点点破裂的血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只是高高尐肿尐胀起来的样子有些可怖,大腿腿根后侧连着屁尐股整一大片都狰狞着,青紫深红斑驳遍布,肌肉一丁点扯动都会有痛感。 清晨五点出头,陆洋回忆起昨晚被林远琛揍到连站都站不起来,已经不仅仅是皮肉苦痛,后来肠胃也开始抽痛。 他应该是在疲惫和疼痛中昏睡过去的,最后清醒的回忆是林远琛把他扶到房间,勒令他和着水灌下胃药后,帮他处理着身上被重罚后的伤口,而他一直流着眼泪直到入睡。 眼睛在镜子里显现出红肿的样子,陆洋倒是从来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哭,拧开水龙头,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林远琛的房门敞开着,陆洋有些艰难地拖着腿一瘸一拐的走了一圈才发现家里没人,应该是医院有什么紧急情况把他叫去了。 头疼等会吃两粒止痛药,自己最好也收拾一下过去医院吧,陆洋想着,手机再度响起,收到了林远琛发来的信息。 大概是估计他这个点就会醒。 生病就别来上班了,好好休息,电饭煲里有粥。 陆洋挪着步子走进厨房,电饭锅里的粥还很烫,蒸蛋器里也有两个热的白煮蛋,但是垃圾桶里没看到汉堡王的袋子,陆洋翻了一下,果然在冰箱里找到了。 找了个盘子放进微波炉,虽然口感肯定不行了,但是好歹比白粥有点味道。 也许是因为昨天责打的重度从来没有经历过,陆洋看着林远琛的消息都忍不住心生畏惧,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可消息总得回复,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陆洋的心情郁郁发愁,一边喝着杯子里温热的水,一边看着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耳边是微波炉加热着东西时持续发出的嗡嗡声响。 伴随着叮的一声提示加热完成的动静同时响起的是手机来电的铃声,陆洋以为是林远琛打过来的下意识绷紧了一下身体,看清楚屏幕才发现显示的是自己父亲的来电。 估计也是按照他平常起床上班的时间打过来的,今天是阴天,六点多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父亲问了他一声是不是在病房了有没有打扰到他,陆洋本来想说自己不舒服没上班,但是又怕父母担心,还是说了一句自己正准备去食堂,现在有空可以通话。。 父亲的声音有些沉重,听起来可能是因为没休息好,微微喑哑。 “弟啊,你的老师昨晚打电话过来了。” 陆洋心头一震,自己的导师跟自己的父母联系了? 对了,自己在医院是留过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是林老师,林远琛老师对吧?” 父亲只在很久以前在他发过的论文上看到过林远琛的名字,但当时并没有在意,印象也很模糊。 “......对,”立刻忐忑不安起来,陆洋连微波炉里的东西都忘记拿出来,机器有设置提醒,不停地按照规律的节奏和停顿,发出“叮叮叮”的声响。 陆洋没有理会,选择了走回到客厅,甚至连行动时动作牵扯着的痛楚都被忽略了。 “本来我还不太相信,但他跟我聊了一些你的情况,也说了你最近情绪不是很好,”父亲的语气露出迟疑,“然后,我们也谈了你妈的事情。” 心里慢慢地下坠着,像是有个填不满的坑洞,不断地有呼啸的风带着无尽的失重感灌入胸腔,陆洋的大脑像是暂停运转一样一片空白。 父亲沉吟了片刻,带着商量的口吻说道。 “那位林老师跟你妈谈了一会儿,让她不用心里有负担,说既然你一直放心不下,不如就把你妈妈接去上海,他会帮着安排好的,让我们跟你商量一下,安排起来也都很容易的。”
第63章 他是一个成年人。 一个能够独自承担责任的成年人。 即便是对于林远琛能做到这个份上觉得惊讶,但窘迫难堪在这种时候无法忽略,陆洋的心底很乱,莫名地觉得被看轻了的苦闷与愤怒让心里如同面对着拥堵的马路一样烦躁,看着面前过夜的汉堡,塌软的面包和蔬菜,牛肉饼吃起来也干巴巴的,味同嚼蜡。 他看向了电饭锅里的粥,犹豫了一下还是盛了一碗,剥鸡蛋时才突然想起来,似乎是很久以前,大概是研一的时候,他跟林远琛吃饭有聊起过关于生病的话题,当时刚到上海,饮食有些不习惯,肠胃适应了很久,他说过自己难受的时候就会喝一天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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