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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听说好像北方很多人都会吃黄桃罐头? 那是东北,不是所有北方。 啊?这样啊, 而且我虽然生在北京,但从出来读书之后就很少回去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不过啊,粥也没什么营养。 因为我们那里有个土办法,不舒服就压口粥下去,配着鸡蛋浇点酱油,肠胃一般就会缓一下。 彼时自己刚跟着林远琛不久,他们之间的氛围还不算紧绷,他在林远琛面前也还没变成说句话都怕出错的谨慎。陆洋慢慢地一口一口舀着粥汤,温烫入口真的让他舒服了很多。 父母刚才的话一直在自己心里盘旋。 林远琛不再顾及自己的意愿和迟疑,突然去联系自己的家人,他在知道的那一刻的确是觉得气愤又尴尬,但也知道林远琛在很多事情上要是坚持,根本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可现在心里更多的是觉得不是滋味。 父亲声音的疲惫也许当真是思索了一夜没有睡好。 “爸跟你妈觉得你在外面很不容易,你看,你不像别人,可能家里在这个行业有资源有关系,或者说父母能够支持很多。” “能遇到贵人,能够提携你帮你当然是好,可是......” “你很辛苦吧。” 社会上的人际间哪有不求回报的好,哪有不跟利益牵扯,不需要经营维系的纽带,林远琛愿意这样“越界”的关心和帮忙,在父母眼里,陆洋在这份关系维护里也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 父亲在电话那边叹着气,陆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安慰着说道。 “老师他.....一直都对我挺好的。” 对于现在处境的烦闷和憋屈,陆洋并不想对着父母发泄,只能控制着情绪说着自己的想法。 自己当然是希望母亲接受更好的治疗,之前也提出过,毕竟技术设备肯定是一线大城市大型三甲医院的条件要好出一大截,也让父亲不用担心,他完全可以照顾母亲。 挂断电话的时候,父亲的语气也听得出已经下了决心要说服母亲。 陆洋洗完了碗筷,收拾了厨房,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开始繁忙拥堵的街道,吃了两粒芬必得后准备出门。 看了下工作群,才知道今天早上中心那边小儿心脏专家周教授刚好过来这边院区作交流,安排了参与楷楷的会诊,估计这也是林远琛去医院的原因。 屁尐股在每一次下阶梯的时候,拉扯的痛楚尤为明显,刚才出门前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 皮带一记一记的痕迹像是深深烙在皮肤上的一样,所有的痛苦在闭上眼时仿佛在脑海里重现着,紫砂在青红高肿的皮肉上点点遍布,刚结痂的地方他连碰触都不敢,仔细回想起来这可能是挨得最重的一顿打了。 走路想要保持正常的姿势都变成试炼,走到地铁站,陆洋就已经一头汗了。 刚过了早高峰,地铁车厢里难得有几个空位,但陆洋还是在不开门的那一侧半倚靠着站立,一边看着手机里住院医师们对于今天查房情况的汇报。 明天开始就要休国庆假了,林远琛的手术日程本来只是前三天全满,现在估计还要再加,这是很多择期手术的病人为了平衡工作,还有假期休养,会选择在这样的节假日接受手术。 另外国庆跟过年时候一样,也经常会发生一些临时急诊手术,比如心血管病变或是急性夹层,天气渐渐变冷,对很多本身有基础疾病的老年人也是一种考验。 之前最忙的一个国庆一天连轴转了三台下级医院转上来的夹层,陆洋还记忆犹新,他现在回去医院也得重新再确认一下科室国庆期间的手术安排表。 地铁在幽深黑暗的隧道里飞驰过,陆洋看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庞,心里一直在矛盾着等会儿要以怎样态度与林远琛相对。 专横与善意,狠戾与挫败,每一幕都在陆洋心里交叠穿插,甚至是林远琛昨晚在他床边久久坐着没有离去时的叹息,都在这时候回忆起来。 他要跟林远琛说什么? 对方想要帮助他,善意是真实的,但是他的困境被拉扯开遮挡,令他无处躲藏的羞恼,也一直在心里萦绕不去。 镜面上他的神情沉郁,眉间都似乎是下意识地微微皱起。 到站提示音响起,陆洋随着涌动的人流往医院走去。 感冒昏沉还有身上的不适感似乎在走到室外,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多少缓解了一些。陆洋踏进医院外科楼,进了科室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又往身上喷了一次药,整理好之后去了病房。 江述宁刚从病房出来,见到他看他脸色并不是很好,有些关切地问了一句。 最近江述宁总是在忙着准备过去新院区的交接事务,两人打照面的机会比之前少了些,陆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就没多讲什么。 “刚才他们上级会诊结束,现在估计在开会,这个病例到时候科室内我看也是要讨论的,我想下去看看楷楷,一起吗?” 陆洋也正有这个打算,便点了点头。 刚到楼下,还没走到PICU的值班室,就听到了前面走廊一阵吵闹喧哗,家属除非特殊情况是进不来这里的,所以看到几个人围在前面的时候,陆洋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楷楷的母亲。 她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与痛苦,晦暗干枯在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像是一场无垠的雾,用抓夹固定着的头发也有些松散,脸上的泪水和红肿的双眼——她面容上的每一寸都仿佛失去了生机。 一旁的护士是个年轻的姑娘,估计也是没怎么碰到过这样的事情,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手上拿着的应该是最近用药耗材的一些单据。 一些病人入院时交了住院押金,后面如果结余就退还,如果不够再按治疗情况补交。 一旁稍微年长一些的护士脸上带着怜悯。 “我们这里现在是只有一个小孩急性肾衰,但是他爸爸妈妈这几天出差都没来,来送东西的一直是他爷爷奶奶和外婆,你说的这些信息我们的确都不知道。” “可是她说......可是她说......”女人的神情恍惚,连话都已经说不完整了。 “姓孙的小孩前几天也有一个,但他们家并没有什么经济上的问题,而且孩子已经......所以......”护士说不太下去,看着女人现在这样也面露难色,有些不忍心,“现在骗子这么多,其实您作为家长可以先确认完整信息再做决定的,还是建议您报警吧。” 报警? 陆洋皱了眉头,跟江述宁对视了一眼,都沉下了脸色走了过去。 女人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紧紧抓在手里,带着恳求地看向面前的护士。 “我报警,我现在就报警!那那...那能不能......等我的钱追回来了,我再缴费呢?” 护士也很为难摇了摇头,“这个没办法,因为这样我们科室很多药是拿不到的,只能维持基本的治疗。” 年轻的小姑娘刚才许是被楷楷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声吓到了,看到他们过来,便退到陆洋和江述宁身边小声地把情况讲了一下。 “6床的妈妈好像被假的筹款渠道骗了,骗子说是到时候提款用的信息保证金,拿了她治病的钱,他们家本来就拿不出钱了,现在......” 话还没说完,一边楷楷的母亲仿佛慌不择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上来拉扯住了陆洋的衣袖,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她已经全然崩溃了,也不管不顾在场的医护和其他零星几位被请进来沟通病情或是准备入内看看孩子的家长在一旁围观的视线,对着陆洋就跪了下来,开口就是哭嚎。 “医生!我求求你们!我是真的没钱了,我求求你们......” 大概是女人力气太大,陆洋本来身上就有伤,加上身体还不舒服,一个动作就扯得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站都站不稳。 “我真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不管是谁上来想要把她拉开都被她挥开,可能是认得这就是当时有负责过楷楷治疗的医生,女人就如同溺水的人紧紧攀着浮木一样,隔着衣服都抓得陆洋手臂生疼。 “你先冷静一点,楷楷妈妈,你先冷静一点!” 没有用,女人仍旧是自顾自大声地哭叫着乞求,一只手死死抠着陆洋的小臂,另一只手紧攥着他的白大褂衣摆不肯松开,声音尖厉,哭得痛不欲生。 年长的值班护士一边跟江述宁一起想要把女人拉扯开,一边焦急地给已经吓呆了的小护士递了眼神,“赶紧去会议室请主任他们过来啊!” 还好小朋友这时候算是机灵,立刻拔腿就往会议室跑。 “楷楷妈妈,你先松手,我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谈!” 陆洋被她抓得吃痛,还差点摔倒,见怎么劝说她也一直不肯松手,头痛又无奈。护士的力气有限,而对方又是女性,江述宁也不敢用太大的力量,女人的哀求一直不停,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大有非要他们答应才肯起来的架势。 “你们不能见死不救!你们不能就这样抛下我儿子不救他!我求你们了,我真的没钱了,我真的......可是我儿子是一条命啊,求求你们......” 见陆洋被女人扯着,为了摆脱还摇晃着撞到墙上脸色都白了,护士也被扯住了衣服,江述宁一时没控制着力度,用力一拉就让楷楷母亲松了力气,差点摔倒。 陆洋连忙卷起自己的衣袖,看了一眼手臂,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就看女人像是发疯一样地抓了上来,一巴掌劈头盖脸就要落下,头脑空白了一刹,但下一秒只见她对着把自己拉开的江述宁直接扇了下去,又是一阵蛮力拉扯。 好几位监护室的护士和住院医都从里面赶了过来。狼狈混乱,揪扯不清,陆洋听到护士尖叫着喊叫安保,抬头才看到江述宁脸上被指甲划开的血痕,一时也变了脸色。 楷楷的妈见要叫楼层安保过来,直接就往地上一躺,就开始仰天放声大哭,嚷着自己命苦,嚷着医院黑心,把她的儿子越治越病,现在他们没钱了,就要把孩子赶出去。 一场闹剧在安保和明显是讨论会开到一半匆匆赶过来的几位教授主任到场后才渐渐平息。 陆洋在和林远琛视线交汇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有些避开,但林远琛只是走过来,瞧了一眼他手臂上的通红泛紫和他面上的苍白,又看了看江述宁脸上和颈侧的痕迹,脸色铁青。 他的语气平静,但是言语的力度和这份平静下隐隐的寒意还是让在场的人都被震了一下。 “我的医生是做错什么了吗?” 眼光森冷,看着楷楷的母亲,对方也许是被林远琛的气势吓住,神情有些呆滞,并没有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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