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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了,早没了。”裴嘉之反应及时,在门口拦住了池慕。“你睡到日上三竿,闹钟也不定一个,指望他们谁给你留?” “我忘了。”池慕沮丧不已,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音乐会也没了吗?” “没了,谈云川拿走了。”裴嘉之瞥见了池慕脸上明显的失望之色,语气里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还好,我抢到了两张剧场的门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了两张门票,在池慕眼前晃了晃。 ———— 戏还没开幕,陆陆续续地有观众检票进场。裴嘉之看了看票上的位置,目光掠过一排排阶梯式的座位,眉头微微皱了皱。 “怎么不走了?”池慕被迫跟着停下,拿拐杖碰了碰裴嘉之的裤脚。 他接受能力很强,几分钟就上手了拐杖的使用方法,走路已经不需要裴嘉之扶着了,但下楼梯时,裴嘉之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走。 “下面这段楼梯太陡了,上来,我背你。” 检票口人来人往,裴嘉之不假思索地在池慕面前蹲下了。 “你做什么?快起来,他们在录。” 池慕拉了拉口罩,着实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挡在裴嘉之身后,随即紧张地环顾四周,寻找摄像师的方位。 虽然裴嘉之昨天也背了他上下楼,但那时的摄像机可没开录。这段视频要是发到网上,估计会掀起舆论的热潮。 毕竟,裴嘉之在外人面前一向是有距离感的,断不会放低身段,迎合他人。池慕在意的是,如果佑嘉的员工看到了总裁私底下的一面,会不会有损裴嘉之的形象。 “录就录了,不妨碍什么。”裴嘉之并不在乎这些,但他有必要打消池慕的顾虑。“上来吧,没关系的。” 他再三保证,池慕才犹犹豫豫地趴上了他的背。这一幕太显眼了,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裴嘉之视若无睹,凭借着良好的方向感找到了座位,把池慕安顿好。 “行了,你快坐下来歇一歇。” 池慕收起拐杖,眼里满含感激。裴嘉之没讲错,他们方才经过的楼梯的确是又长又陡,倘若换了他来走,恐怕走不到一半就十分吃力了。 裴嘉之低头看了下表,估摸着还有时间。他扫了眼节目组在后排架起的摄像机,扶着椅背低声叮嘱池慕。 “我去买喝的,你坐着等我一会。” 他无视了镜头,毫不避讳地展现出对池慕的照顾。池慕点点头,听话地坐下来等他。 从内场到门口走一个来回大概要十分钟,池慕把拐杖立在座位边,时不时回头张望,看裴嘉之有没有来。 剧场内灯光昏暗,被人认出的可能性很小。池慕索性摘了口罩,专心致志地望着入口的方向。 进场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他一不留神就把身形相似的人错认成了裴嘉之,等走到近处了,才发现不是。这时候,积攒的失望和失落就会成倍地涌上来,将他包围;而下一秒,裴嘉之的身影又在过道出现了。 池慕连着认错了几次,乍然看见近处的裴嘉之,还有点不敢置信。命运就是这么的因缘际会,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剧场的入口,却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错过了裴嘉之的踪影,正当他灰心丧气、失望至极时,裴嘉之却突然现身,向他走来。 剧场的暖光扫在裴嘉之的头顶,投下一团柔和的影子。池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近,递来一瓶加热过的牛奶。 “为什么是牛奶?” 池慕接过牛奶,稍感疑惑。他不讨厌喝牛奶,只是好奇裴嘉之买牛奶的原因。 “喝牛奶补钙。”裴嘉之指了指座位边立着的拐杖,“接下来的日子少出门,待家里养一养。” 公共场合人声嘈杂,池慕没听清,把裴嘉之的后半句话听成了我养你,一下子激动得无以复加。 “那我能搬回来住吗?我有收入,不用你养。” 他早受够了独居的日子,偌大的公寓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住难免孤单,江远说空了来陪他住一段,他又不乐意。 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这两者间是有界限的,池慕拎得清。他允许江远到家里做客,却不愿意让江远长住。池慕心里明白,从他结婚起,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裴嘉之,能和他组建家庭的人,有且仅有裴嘉之一个。 “你搬的时候说一声,我过去帮你。” 裴嘉之虽然意外,却没有提出异议。池慕喜出望外,掏出手机查看搬家的日期。 “二十号你有空吗?我想尽早搬,免得之后有事耽搁了。我想把新买的沙发搬回家,顺便添点新家具。对了,昨天导演通知我,电影筹备得差不多了,可能下个月就要进组了,你方便的话能来探班吗?” 池慕兴奋极了,话又多又密,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裴嘉之打开咖啡,边喝边从池慕的碎碎念里提炼出重点,逐一答复。 “我二十号有空,添置家具的事你做主,探班的事等你进组再说,不着急。” 裴嘉之从不轻易下承诺,因为他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剧场今日上演的是贝克特的《等待戈多》,一出著名的荒诞派戏剧,在戏剧史上广为流传。 池慕对这部戏剧的内容记忆犹新,两个流浪汉在荒野上的一棵枯树下,用各种无意义的对白打发着时光,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戈多的到来,而戈多直到落幕了都没有露面。 “你看过这出戏吗?”池慕喝了口牛奶,明知故问。 “看过,很久以前看的了。”裴嘉之的回答不出所料,“和于星文一起看的,他看到一半睡着了,睡到散场,叫都叫不醒。” “于星文啊,那没事了。”池慕长舒一口气,靠回了椅背。 他是个很小心眼的人,明知裴嘉之和他一样心如止水,甚至没怎么接触过旁人,却还是止不住的难过,生怕裴嘉之遇到了新的人,就会把他忘了。 裴嘉之怎么会猜不到池慕的小心思,他故意说得那么详细,就是为了不让池慕胡思乱想。 人的爱意是有上限的,一生只能爱一个人。裴嘉之放下咖啡,摸了摸指间的戒痕。 舞台上,两个流浪汉苦等的戈多迟迟没有来,他们做着无聊的动作,说着滑稽可笑的故事,一会说要走,一会说走不了,一会站着不动,一会试图上吊。 第二幕渐入尾声,一个孩子报告说,戈多今晚不来了,明天晚上准来。于是两个流浪汉相约明天继续等待,等待着随时会来的、见了面也认不得的戈多。 没完没了的等待是戏剧的主题,戈多是什么则成了一个永恒的未解之谜。有人说戈多是上帝,有人说戈多是希望,也有人说戈多是明天,众说纷纭,不一而论。 幕布徐徐降下,池慕回味着两幕的剧情,转过头去和裴嘉之讨论。 “你觉得戈多是什么?” “是值得日复一日等待的事物。” 裴嘉之没给出具象化的描述,而个人的感想也确实没法用言语表述,但池慕很快接上了。 “所以说,戈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存在,如果它不存在,等待就失去了意义。” 等待本身是漫长而矛盾的,在等待的过程中,时间在流逝,情感在消耗,人会越来越疲惫,提不起半点精神。 池慕对此深有体会,他在等裴嘉之的过程中反反复复地经历着希望和失望,但只要裴嘉之没来,他就会一直一直地等下去。 从某种含义上说,裴嘉之可以算作他的“戈多”。 闭幕后,全体演员出来谢幕。掌声响起,一束聚光灯打了下来,为舞台中央的演员镀上了一层金边。 台下不少观众起立欢呼,为这精彩的一出表演捧场叫好。池慕好久没直面过观众的热情,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不由得跟着拍手。 裴嘉之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他明明望着舞台上的演员,目光却仿佛落在了别处,像在看另一场同样震撼人心的演出。 “你应该在台上。”他对池慕说:“你比他们更耀眼。” 池慕停下鼓掌,一时愣住了。
第61章 送一枝玫瑰花给喜欢的人…… 他当然知道裴嘉之说的是什么。 话剧是演员的最高境界,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舞台中央。 演员的表演是话剧的精髓,凡是科班出身的演员,都会对话剧怀有一种别样的向往。 池慕也不例外。 他对表演的兴趣来源于话剧,市里的剧团来幼儿园选儿童演员时,一眼看中了众多小朋友里的他。 或许是天性使然,池慕在舞台上从不怯场,小小年纪经验十足,初中就开始地自发排练起话剧,在校文化艺术节上演出,年年获奖。 他是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进的市一中,越是一流的高中,开放包容的氛围越是浓厚,池慕在学校的支持下,大张旗鼓地办起了话剧社,同时拥有了一间专属的活动室。 活动室里堆放着各类演出道具,其中不乏一些危险性较高的魔术道具。如何在尊重学生喜好的基础下有效防范火灾,成了教务处最头疼的问题。 一番商议后,教务处决定派一个学生干部去管理活动室的钥匙,负责开门锁门、定期检查隐患。这项工作不难,却马虎不得。几位老师商量片刻,一致推选出了裴嘉之。 于是那三年里,池慕和裴嘉之次数最多的对话分为以下两种。 ——“班长,麻烦开下门,排练。” ——“嗯,我拿钥匙。” 这是第一种。 ——“班长,排练完了,明天再帮个忙。” ——“嗯,我去锁门。” 这是第二种。 多数情况下,第一种对话较为常见,因为池慕经常带头排练到很晚,下晚自习了还不走。裴嘉之在校园里喂完猫后,会顺路来到活动室,等池慕排练完再锁门。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来活动室看池慕排练的习惯。 时间长了,池慕过意不去,私下找过裴嘉之,和他说不用等,锁门的事交给自己就好,但裴嘉之不知为什么,拒绝了池慕的提议。 他照旧亲自锁门,话剧团的人看到他来,会邀请他客串一两个角色。裴嘉之摆摆手,找了把椅子坐下,不打扰他们排练。 池慕身兼数职,既是导演,又是演员,忙起来连口水都喝不上。他站在几块破木板搭建成的台子上,一遍又一遍地给成员讲戏,讲到声音沙哑,满头大汗。 台下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都被他带入了剧本描写的场景。裴嘉之坐在一旁,眼神落在了池慕额头的汗珠上,手中的书本迟迟没有翻过一页。 他们排练了两个月,临上台时出了点小状况。一位男生在练习魔术时,不小心把燃烧的玫瑰掉到了窗帘上,瞬间亮起了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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