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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吓得后退几步,耽误了灭火的最佳时机,火势转眼就蔓延开来。离得近的学生尖叫着散开,场面一时极为混乱。 裴嘉之迅速合上书本,起身去灭火,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池慕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脱下校服外套拍打着火焰。 “没烧着你吧?” 裴嘉之慢了一步,火已经被扑灭了。池慕摇摇头,随手扔开了烧出破洞的校服,招手示意惹祸的男生过来。 男生自知闯了祸,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你的手法出错了,所以玫瑰花才会脱手。”池慕打断了他,“我来演示一遍,看好了。” 他站在一地的灰烬边,神情冷静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裴嘉之站在他身侧,看着一朵明艳的玫瑰在他手里绽放,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演出最终大获成功,话剧社成了学校的焦点,池慕也成了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表彰会上,裴嘉之为池慕颁奖。奖品是一枚金色的徽章,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他拿起徽章,注意到池慕换了件崭新的校服,衣襟上别出心裁地佩了一枝盛开的玫瑰,很是夺目。 “这个要取下吗?” 池慕指着胸前的玫瑰问他,裴嘉之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好可惜,我刚戴上的。”池慕发出了一声略带遗憾的叹息,“我空不出手拿,要不送你吧。” 裴嘉之还没反应过来,玫瑰花就神奇地落入了他的口袋。池慕对他眨眨眼,露出一个顽皮的笑。 他变了个小小的魔术,把玫瑰花变进了裴嘉之的口袋。 池慕很擅长玩这一套,他在舞台上表演时,也会用类似的方法调动观众的情绪;但在舞台下,他只对裴嘉之用过这一招。 送一枝玫瑰花给喜欢的人,怎么不算特例呢? 池慕脸上浮现出一抹柔软的笑意,那些在舞台上发光的日子,对他来说已经是昨日之事了。他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再演过话剧,裴嘉之看过的毕业演出,是他的最后一场。 比起怀念,池慕更多是释然。他不在乎和谁比,就像裴嘉之不在乎被摄像机拍到。他只想要裴嘉之的目光为他停驻,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 而这愿望,显然已经实现了。 ———— 当日录制结束后,他们回到民宿。赵明远和谭柏正在球场上打羽毛球,打得有来有回,热火朝天。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裴嘉之脚边。 裴嘉之捡起羽毛球,还给了跑过来捡球的赵明远。 “谢了,要不要一起?”赵明远擦了把汗,递来一支球拍。“小池拄着拐杖就算了,小裴来打一场?冬天有这么好的阳光,实在难得。” “不了,我有阵子没打了,技术生疏得厉害。” 裴嘉之口头推辞,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过球拍,掂了掂。 “挺好的拍子,打起来不费力气。” “可不是,一分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赵明远像是找到了知音,“小裴,还是你有品味,是个识货的讲究人。我拿这拍子给小谭,和他说放开打,他真就一点不收着,打起来特别使劲,心疼死我了。” 池慕扑哧一声笑了。几期节目下来,他对几位同行嘉宾的性情都有了些基本的了解。谭柏此人,脑筋最是转不过弯,耿直得无懈可击,谭云川心眼子多得像漏勺,也不分他几个。 “远哥,又说我坏话,被我逮到了。”谭柏笑着走了过来,拿毛巾擦了擦汗。“得,正好我打累了歇一歇,你和裴总打一场,比比水平高低。” “我哪里比得了赵老师。”裴嘉之拉下外套拉链,“赵老师是专业的,我充其量是个业余选手。” 他把外套交给池慕,握着球拍进了场。 “那可不好说。”赵明远跟在后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池老师,别站着了,坐会儿。”谭柏拍了拍凳子,“咱两在场外当裁判,看他们打,你猜谁会赢?” “我猜不到。” 池慕望着裴嘉之的背影,有点不太确定地说。 他知道裴嘉之高中担任过羽毛球社的社长,获得的奖杯至今还摆在书房的柜子里,但具体水平如何,他一个外行人评判不了。他唯一确定的是,和裴嘉之打羽毛球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因为裴嘉之发的球,他都能接住。 “我看裴总赢面大一点。”谭柏语出惊人,“网上流传的那张裴总大学时期的照片,他手里不就拿了支羽毛球拍?我查过了,那支球拍规格很高,是参赛专用的,一般人用不上。” “这你都注意到了,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啊。”池慕吃了一惊,不禁对谭柏大为改观。 “凑巧而已,刚好派得上用场。”谭柏耸了耸肩,“不过以裴总的性子,他大概率会让着远哥,把战局打成一比一平,又不让远哥看出来。远哥只会以为他和裴总实力相当,不会感到丢面子。” “有人说,不全力以赴是对敌人的不尊重。可是,在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强者的退让是对弱者的善意。从这个角度看,裴总人还蛮温和的。” 池慕无言以对。 谭柏的每一条分析都是正确的,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和球场上进行的比赛如出一辙。 裴嘉之正如谭柏所说,从不给人难堪,在对手实力远不如他的情况下势必会隐藏实力,给对手留面子。 这些池慕非常清楚。问题是,谭柏和裴嘉之认识了多久,他又和裴嘉之认识了多久。 一想到这,池慕就禁不住毛骨悚然,这段交流颠覆了他对谭柏的印象。原来浓眉大眼的谭柏,切开来竟然是黑的。 谈云川知道谭柏是这样的人吗? 池慕浅浅怀疑了一下,没敢往深处想。 球场上,裴嘉之得心应手、进退自如;反观赵明远,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接发球频频失误,比分落后了一截。 “远哥,加油啊。” 谭柏招了招手,为赵明远加油鼓劲,池慕不甘落后,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对着场上大喊一声。 “裴嘉之,加油,还有一分,拿下这一局。” 裴嘉之发球的手一抖,球擦着网发过去,被赵明远轻轻松松地打了回来。 “好球。”谭柏鼓了鼓掌,“再接再厉,远哥。” “不是我打得好,是小池给力。”赵明远乐不可支,“小池一喊加油,小裴都不会动了。怎么,没被人喊过加油啊。” “是啊,所以乍一听到,不太适应。” 裴嘉之用球拍捡了球,回头看了场外的池慕一眼。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池慕陡然一惊,忽然意识到他还真没给裴嘉之喊过加油。 他高中不是羽毛球社的成员,没资格去看比赛,更没法在场边为裴嘉之加油。结婚后,裴嘉之就不再参加羽毛球比赛了,只当成业余爱好,偶尔陪他打一打。 “我不信,小裴打羽毛球这么帅,肯定有人慕名而来,送水递毛巾,把场馆围得水泄不通。” 赵明远挥了挥拍子,笑着打趣道。他也年轻过,受过不少追捧,自然看得出来像裴嘉之这样的选手,在球场上有多引人注目。 “专心点,赵老师,我要发球了。” 裴嘉之不愿谈球场以外的事。他直视着前方的球网,头一回发球抢攻。 这一球落点极其刁钻,瞄准了赵明远的身体,令他措手不及,差点没接住。 裴嘉之的球风以防守为主,主动进攻很少,但不代表他不会。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一连串的进攻看得池慕眼花缭乱,几次跟不上节奏。 “远哥危险了。”谭柏替赵明远捏了把汗,“球速好快,裴总和换了一个人似的。” 池慕提心吊胆地看着,不敢出声。裴嘉之的杀球可谓是气势汹汹,打得赵明远疲于应付。他不求一击制胜,而是在不断地调整最佳击球点,把对手逼至绝路后,抓住时机腾空一跃。 一记漂亮的跳杀。 “好球!” 池慕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裴嘉之从半空落了地,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 某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赛场上,面对着海啸般的欢呼。他从来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却在听到池慕为他加油后奋力一搏,只为了让池慕看见。 十几岁的裴嘉之,在初次拿起球拍走入赛场时,曾有一刻希望过池慕来看他打比赛。 如今,这个心愿总算达成了。 一局毕了,赵明远输得心服口服,拉着裴嘉之再打一局。池慕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心跳,坐回了椅子上。 “池老师,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谭柏出其不意地开了口,池慕警觉地盯着他。 “什么事?” “我观察很久了,你平时称呼裴总时只叫他全名,这是为什么?” 谭柏的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一下子问住了池慕。
第62章 一个薄荷味的吻 我是怎么称呼裴嘉之的? 池慕试图回想,可记忆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除了一句句“裴嘉之”外,别无他物。 他总是理直气壮地叫着裴嘉之的全名,不管当着谁的面。黎元思第一次听见他大声嚷嚷裴嘉之时,惊讶得打翻了酒杯,冲着于星文抬了抬下巴。 “你听见没?他怎么称呼嘉之的?连名带姓,吆来喝去,多威风。” “你管人家呢。”于星文开了一瓶新的酒,“人家爱怎么叫怎么叫,你看嘉之说什么了吗?” 黎元思转过头,只见裴嘉之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分明是默认了池慕的叫法。 成年后,能对裴嘉之直呼其名的人少之又少。佑嘉的员工叫他裴总,父母和亲近的朋友唤他嘉之,阅历丰富的前辈唤他小裴,能理所当然地管他叫裴嘉之的人,除了池慕还有谁。 裴嘉之听得久了,几乎以为这个名字是为池慕取的,从姓到名,无一不符合池慕的心意。 渐渐的,池家父母也发现了池慕的习惯,私下把他拉到一边,委婉地劝他换个称呼。 伴侣之间,冷冰冰的叫名字不象话。况且,直呼其名是不是对裴嘉之不够尊重。 “不,我偏要叫他裴嘉之。”池慕固执己见,一口回绝了父母的提议。“我就喜欢这么叫他,你们少管我。” 他不留情面的顶撞引起了一场家庭纷争,裴嘉之闻讯赶来,把池慕拉到了身后。 “一个称呼而已,随他去吧,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 有了裴嘉之的允许,池慕再也没有改过口。他明目张胆地叫了裴嘉之好多年,直到眼下被谭柏一句话问住。 “池老师,我随便说说,你别当真。”谭柏补充道:“只是我之前在书上看过,喊一个人的全名是一种占有欲的表现。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在宣示主权,为了和他人区分开而采用的必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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