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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男人居然一声不吭,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手抹来快要流到眼睛里面的血迹,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棍,冷冷地瞪着疤子。 这眼神令疤子心头一寒,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地痞流氓,破天荒地心头发怵。他觉得眼前这男人狠戾地可怕,恐怕要跟自己拼命。疤子把右手伸到腰后,摸了摸别在那里的东西。 便宜没占到,还被人打了一拳,这口恶气他实在咽不下去。非报复不可。在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健壮男人身上他讨不到便宜,也得从陈阿满身上还回来。 想到这里,他便佯作跟郑其明周旋,却寻了个空子朝陈阿满冲去,手绕到腰后,掏出那把匕首,刺向陈阿满。 陈阿满眼前只觉得寒光一闪,下一秒,郑其明挡在了自己前面,匕首整个刺进了他的小腹,血一下子喷涌出来。 郑其明闷哼一声,捂着小腹跪下去,满手是血,直直地倒在地上。 陈阿满浑身的血也跟着冷了,耳朵也像堵住了似的,隐隐约约,竟然听见了警笛的声音。 “明哥!” 他哭喊着,朝郑其明爬过去,抱着他的脑袋放在怀里,用手拼命捂着他受伤的地方。血却怎么都按不住,还在一直往外流。 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陈阿满确定这不是幻觉,于是便拼命狂喊起来。 疤子低骂一声,转身逃跑,还没走出巷口,便迎面碰上几个警察。 为首的正是韩城,韩城见他身上有血,神色慌乱,冲身边人使了个颜色,三个人冲上去把他治服了,拷在一旁。 “他妈的臭条子,你敢抓我?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疤子被手铐拷住,倒也不慌。这么多年他跟刀哥“作威作福”,基本没见警察来管过。刀哥是谁,两道通吃的“大人物”。早几年被人举报弄进去过,一星期不到就放出来了,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海桐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因为头上有一顶巨大的伞用作荫蔽。 他疤子怕过谁。 谁知为首的那个警察一听这话,却轻蔑一笑,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管你是谁。” “去道上打听打听刀哥的名号再说吧。” 疤子挣扎着,很不服气。 韩城嘴角上扬,狠按着他的肩膀。 “不用打听,我知道他。如雷贯耳。” 疤子这才开始心虚。这警察他没见过,看起来像是新来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连他都敢拷? 他话还没说完,韩城手一挥,旁边的警察立刻冲上来,用纱布把疤子的嘴贴住了。然后韩城径自朝巷子里走去,他看到那里还有人。 陈阿满奋力睁大那双泪眼迷蒙的眼睛,看清楚来人后便急切喊道:“韩警官!韩警官救命!” 韩城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看见躺在陈阿满怀里是郑其明,吓了一跳。 “先送医院!” 他掏出腰间的大哥大,打了救护车电话,随后蹲下来问陈阿满:“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招惹上这种人?” “谢谢韩警官,谢谢……” 陈阿满低头,眼泪像决堤一样冒出来。 “今晚我带队在这里扫h,听见动静就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韩城蹲在陈阿满旁边问。 “我……我来这边找人……半路上就碰见这人了,他应该是喝了酒,想要qj我……再后来明哥就来了……明哥……明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陈阿满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韩城神色复杂,掏出手电筒凑近仔细查看了郑其明的伤口,又对陈阿满道:“这匕首不是很长,冬天穿得厚,希望没大碍,你先别太担心……我让小胡在这里陪你等救护车,我得先把那个刀疤男人押回去,晚上还要审的。” 韩城很快安排好,又匆匆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陈阿满一眼。 “你们跟这个人,真不是有别的矛盾纠葛?” 警察的本能让他觉得事不简单,但他又没证据。 “没有。” 陈阿满奋力摇头。韩城没再多问,立刻走了。 10分钟后救护车赶到,陈阿满跟医生一起,把郑其明抬上担架。医生看了他脑袋一眼:“你头还在流血呢!” 陈阿满才发现自己的头也被磕破了,他却连疼都感觉不到,只顾着问医生情况。 “匕首不算特别长,但回去要做进一步检查,看看到底刺到哪个位置。” 医生麻利地对郑其明的伤口进行了初步处理,旁边的护士正在用绷带替陈阿满包扎脑袋。 “头往我这边来一点。” 护士道。 “好。” 陈阿满这才把目光从郑其明那边收回来。郑其明从刚才开始就昏迷不醒,满脸苍白。 “他应该没大碍,你放心。现在你头先不要动,绷带还没有缠好。” 护士柔声安慰他,陈阿满才觉得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坐在生平第一次坐着的救护车上,仰面看着外面的天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洒了一地冰冷的盐霜。 盐霜的颜色几乎要跟郑其明脸上的皮肤颜色一样了。陈阿满心里一酸,等护士给他包扎完之后,又挪到郑其明旁边坐着,紧紧地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陈阿满在心里一遍遍地道歉,眼泪又流了下来。 到医院之后,医生立刻安排了手术,陈阿满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长椅上,看着那台一直亮着的红色灯光,那样鲜艳的红,像血。 郑其明今晚流了好多血,到现在陈阿满的指甲缝里都满是干涸的血迹。那把匕首是那样锋利,可郑其明朝自己冲过来挡住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如果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柄足以致命的长刀,他也一样,会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选择牢牢地将自己护在身后。 郑其明愿意为了自己豁出命来。 而他陈阿满呢,他又做了些什么。他编织了一个滔天的骗局对他骗婚,甚至在明知道自己爱他的情况下,依然自私地选择在骗局结束之后一走了之,连自己对郑其明的爱,还有郑其明对自己的爱都要舍弃掉。 他就是胆小、懦弱、自私。 可是郑其明却愿意为了这样一个灵魂肮脏、千疮百孔的卑贱的自己,奉献出生命来爱护。 陈阿满坐在长椅上,哭到喘不过来气。此刻,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遇到郑其明。假如当初他不是为了躲雨走进郑其明家的屋檐,那么郑其明就不会被他拉入到这摊浑水里。郑其明这么好,也一定会遇见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跟他万分般配的人。 郑其明值得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一切,凭什么老天非给他配一个王八蛋陈阿满! 陈阿满痛苦地想,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他跟郑其明两人早已分不开、也离不掉,在世间的飘摇风雨里相拥取暖。 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郑其明。之前的一切想法,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曾经他想过很多次自己什么时候走……等到陪郑其明办完郑曙光的丧事再走吧、等到陪郑其明过完生日再走吧……总是靠着一万个不想马上走的正当理由,心安理得地继续在这里将骗局“苟延残喘”。其实陈阿满早早拿到了这笔钱,如果当时就选择立刻逃掉,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根本不会发生。 可他没有,就这么夜长梦多的拖着、耗着……一直到生了风波,起了变化,如今甚至连郑其明都牵扯进来。 因为,陈阿满根本舍不得走。最近这段时间,虽然他给自己做了许多“必须要走”的心理建设,但其实每次那个画面浮上心头,他都难过的快要受不了了。 不想就好了,不想就好了。 他掩耳盗铃地把自己“即将离开”这件事甩到脑后,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形势所迫,他还能舍不得离开吗? 不离开,就代表往后余生,都要靠着最不可原谅的谎言来给爱情保鲜续命,还要随时提心吊胆、时刻提防骗局不被拆穿,一旦被拆穿,自己还要承担一次风险。 不是成为诈骗犯的风险,而是——失去郑其明的风险。 陈阿满此刻才清楚地认清了内心。 几个小时以后,手术室的灯灭了,郑其明躺在病床上,被几个医生推出来进了普通病房。陈阿满立刻迎上去,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问他:“你是家属?” 陈阿满忙点头。 “手术没什么问题,他身体素质还不错,恢复的好的话,一周以后就能出院了。好险,差一点就刺到要害了。”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陈阿满焦急地问。 “失血导致的虚弱,一般明天早晨就会醒了。” 陈阿满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头上那个伤口也要注意,等下护士会送药过来。绷带两天换一次。” 医生看着他分外年轻的脸,叹了口气。 陈阿满快步走到病房,隔壁床的病人已经睡了。他把洁白的帘子拉下来,笼罩住自己跟郑其明,郑其明依然闭着眼睛,额头上的碎发有点挡,陈阿满用手帮他拨开,然后又伸过去自己的小手,紧紧攥住了郑其明的掌心,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明哥……我以后都会好好陪着你的。” 真话催人流泪,于是陈阿满的眼泪顺着鼻翼沟流下来,淌到嘴巴里,又苦又咸。最后,他用湿漉漉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下郑其明的唇。 陈阿满决心不走了。
第63章 “让我多抱一会儿” 郑其明到第二天将近中午才醒来,头上跟小腹的伤口还在作痛。他慢慢睁开眼,用手掌挡着眼前格外明亮的日光,虚影模糊了一会儿,陈阿满那张充满急切的脸映上来。 “明哥,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陈阿满两只原本黑圆的眼睛肿的像两个桃儿,瞳孔勉强在眼皮中间挤着,鼻头也哭红了,嘴唇上全是白色的裂纹和死皮。 “哪来的水煮蛋?” 郑其明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脑袋。 然后伸手摸了摸,又问:“还疼吗?” “你还问我……” 陈阿满心里一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拿袖子擦的速度都跟不上泪水的流速。 “你还疼吗?”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看郑其明的伤口,想要伸手又不敢,一边哭一边继续道:“你为什么要冲上来?万一那把匕首很长怎么办,万一正好刺到重要地方怎么办……万一……” 陈阿满不敢往下说,光是那点可怕的想象都足以令他胆战心惊。他哽住喉咙,双眼通红地攥紧了郑其明冰凉的手。 “明哥,我这条命,不值得让你这么为我牺牲的……” “我又没死。” 郑其明歪着脑袋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说,好像昨晚流了一滩血的人不是自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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