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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别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陈阿满连忙制止,恨不得捂上他的嘴让他别胡说八道,又从他的脖子上扯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子来,银制的如意锁在阳光下闪着莹白的光泽。 “你有这个……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陈阿满摩挲了一会儿这把用自己的长命锁改成的如意锁吊坠,在手里捂热了以后,又给郑其明重新塞进衣服里去。然后陈阿满扶他起来,拿热毛巾给他擦脸,自己满脸眼屎都顾不上。 “明哥,你又救了我一命……我……” 陈阿满咬着嘴唇,一字一句狠铿锵地说:“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对你好的。” “才一辈子。” 郑其明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嘴角却抑制不住微微上扬。 “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陈阿满含着眼泪笑着,上去亲吻郑其明的嘴唇。 看起来郑其明的精神恢复的还行,至少有力气开玩笑了。 如今关于一辈子还是两辈子的类似诺言,才真正成为陈阿满的肺腑之言。他亦打定主意,从此自己再也不会离开郑其明身边一步。 除非郑其明不要他了。 在那天来临之前,他都会死心塌地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给郑其明自己能给予的一切,把每一天,都当做是可能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来好好珍惜着度过。 “昨晚……你为什么会去堕落街?” 郑其明问。 其实他从前天晚上,发现陈阿满从院墙掉下来开始,就有所怀疑了。今晚见陈阿满许久不回来, 便出去寻,去了陈阿满说的那个超市找,老板说陈阿满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郑其明只觉得奇怪,又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陈阿满的影子。不觉中他已经来到春华路后面的路牌那里,迎面遇上了东街拐角那个修钥匙的小锁匠,小锁匠有个姘头在这里。 小锁匠跟他说,刚才他看见陈阿满从堕落街最里面的那个个黑诊所里出来了。 郑其明一愣,立刻往里跑,朝着诊所的方向,随后就听见了陈阿满的呼救声。 他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万一昨晚上自己去的稍微晚了点,陈阿满受到的伤害简直不堪设想。他中了一刀又算什么! 郑其明需要陈阿满给他一个交代,用不可抗拒的眼神逼问陈阿满。 陈阿满看着他,也没犹豫,还是说了出来。 “明哥,其实我骗了你……之前还没跟你结婚的时候,我欠了这个刀疤男的钱,他最近开始催我还钱。所以这几天我卖了车子、废品收购站……都是为了凑钱。” 他低着头,把真话与假话非常高明地混在一起,编造了一套绝佳说辞。 这套说辞,甚至在韩城那里都说得通。 一早陈阿满便去了警察局,配合韩城做笔录,疤子一口咬定是陈阿满欠他五千块钱,死活不供出刀哥来。陈阿满也顺水推舟,掐头去尾地“还原”了事实真相。把这件事“缩小”到他跟疤子两人之间的金钱纠纷上。 笔录结束后,他站起来,躬身给韩城道谢。 “谢谢韩警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医院了。” 这个鞠躬是发自肺腑的,韩城真的把刀哥手下的人抓了起来,并且要仔细审讯。陈阿满想,看来韩城真的像许丹心说的那样,是个纯粹的好警察。 他不知道的是,前几年海桐治安确实乱七八糟,任由下辖县村的黑恶为虎作伥。几个月前新来了年轻的公安局长,随后不久把韩城也调了过来,有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韩城放下笔,看着陈阿满离开的背影沉思良久。他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但刀疤男跟陈阿满的口供却又能对上。 眼前的陈阿满,看起来又像是真心实意爱郑其明的,并不像他之前揣测那样。韩城自己也有点糊涂了。 对于陈阿满的解释,郑其明想了想,只能信以为真,没生出什么怀疑。他只是有些生气,怪陈阿满什么都不说。 “就为了几千块钱……之前不是给了你彩礼,怎么不用那笔钱?” 他问。 “……那笔钱我存起来了,定期……” 陈阿满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么大一笔整数,最好还是不要破掉比较好。以后真需要钱的时候再动它。为了这点小事动它,不值当。” 病房里开着暖气,陈阿满只穿着一件毛衣,纤维触着胳膊,这两天抽血的地方开始发痒,他无意识地抓着。 郑其明眼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掀起那件毛衣袖子,看到胳膊上非常明显的血点,立刻明白了。 “所以你去那里卖血?凑钱?” 郑其明气的嘴唇发抖,小腹的伤口又裂开了,斑斑血迹又蔓延出来,浸透了外层绷带。 “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爱惜自己……明哥,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陈阿满哭起来,又扶他躺好,就要手忙脚乱地去叫医生。 “还有没有没还干净的欠款?” “没……没有……” 陈阿满哆哆嗦嗦地回答。 “还有多少?” 郑其明剑一样的目光看过来,陈阿满不敢与他对视,径自低着头。 “抽屉柜里有钱,要是不够,你就去那里面拿。这事以后我不会再问,既然你不是很想说。” 郑其明此刻依然余怒未消,气陈阿满跟自己见外。 “真的没了,明哥……你不用操心这件事的,我都解决好了。” 陈阿满抚摸着他黑硬的头发,慢慢地说。 这倒不是谎言。因为早晨他在郑其明的病房门口,偶遇了一个人。 吴老四的儿子。 这个看起来跟他爸一样痞痞赖赖的青年,看见陈阿满就说:“钱我转你银行卡了,我爸之前就交代过。最近家里出事,忘了。” 一片树叶被风吹落,飘进了窗户,落到陈阿满的脚下。 好绿的树叶。冬天,居然还能有这样葱绿的颜色,代表着生机和希望。 今天,是1999年的12月16日。他在截止日期之前,凑够了10万元的巨额欠款。陈阿满手里捏着那枚犹绿的树叶,忽然笑了。 “我都解决好了的。” 面对郑其明的追问,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吗?” 郑其明看着他半晌,忽然问。 “能。” “能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吗?有事情,能不要老自己一个人扛吗?” “能。” “能不要再对我撒谎了吗?” “能。” 陈阿满笑着,语气在最后一个“能”字上加重,显示强调。 随后又笑着举手承诺:“再骗你,我就是小猪。” “有人睡觉磨牙打呼还哼唧,本来就是小猪。” “……” “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陈阿满用那颗由于缠满绷带而更圆的脑袋,轻轻抵着郑其明的胸口,又伸手搂住他脖子,把脸凑上去,在郑其明耳边很郑重的说。 “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你。” “你最好是。” 郑其明有点不信地轻哼一声以示威胁,用没受伤那侧的手臂搂住陈阿满。 “好了,让我多抱一会儿。” 他闭着眼,把脸埋在陈阿满的肩窝里,一股熟悉的的味道盈上来,包裹住他。很快,他就在这股温暖的气息里睡着了。
第64章 地久天长 郑其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瑰丽的夕阳挂在天幕上,从窗户中透进暖融融的粉光来。 陈阿满趴在床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郑其明的手。稍有动静,立刻醒了。 “饿不饿?我去买饭,你想吃什么?” 他揉着发胀的眼睛。 郑其明没回答,而是缓慢地从床头坐起来,陈阿满忙伸手过去扶他。 “哎,你别乱动。” 他有些焦急地喊,声音有点哑。头上缠着地绷带显得非常白,白的乍眼。 郑其明看向陈阿满,眼神又隔着衣服穿透进去,落在他手腕上抽血的针孔上。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明明自己虚弱地像片叶子,却偏生死死地抓在树上,做出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来,还要想尽办法地照顾自己。 “明哥,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陈阿满又开始催。 郑其明依然没回话,而是直接按铃叫来医生,请了医院食堂的人来帮忙一日三餐的送饭。 “食堂又不远,多花这个钱干什么。我去买就好了啊。” 抠门惯了的陈阿满十分不解,又心疼钱。 “你也是伤患。” 郑其明盯他一眼,幽幽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这点伤没关系啦,头上磕的也不重,抽血也只抽了一点,睡两天觉就好了。” 陈阿满很无所谓地说,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色跟嘴唇几乎跟郑其明一样苍白。 郑其明没多言,朝着自己的病床一指:“上来休息。” 他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陈阿满留出了半边位置。 “我怕我挤着你了。” 陈阿满还是坐在椅子上。 “上来。” 郑其明微蹙着眉,语气不容拒绝,伸手牢牢掼住陈阿满的手腕,就往床上扯,陈阿满只好爬上去,跟郑其明挤在一个被窝里。 身体相触的一刻立刻产生想要相依相偎的条件反射,陈阿满不自觉地紧贴住郑其明的身体,每个毛孔跟细胞都打开,接纳吸收着郑其明身上的气息,贪恋的、令人温暖的。 “现在又不怕挤了?” 郑其明抬眸,掌心在他的脸上摩挲。 “就挤,就挤。” 陈阿满嘿嘿笑着,脸皮很厚地直接钻进郑其明怀里,小心地避开了伤口。他在床头柜上摸来摸去,掏出了王小波的《地久天长》来,是郑其明最近在看的一本,陈阿满从家里给他拿过来了。 他在被子里缩着双腿,把书放在膝盖上,就要给郑其明念。 但字又认不太全,于是便用手指着上面的文字,费力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读得磕磕巴巴、毫无美感,不认识的字还都用“啥啥啥”囫囵带过,郑其明听得想笑,陈阿满就瞪着他。于是郑其明只好忍着,一本正经地听他念书,听着听着就入迷了,好像进入了王小波的世界里面似的。 “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却使我终生难忘,印象是那么鲜明,一切宛如昨日。” 陈阿满念着,郑其明听着。 此刻的郑其明并不知道,这句话即将在不久之后一语成谶。 过了一会儿,医院食堂的工作人员送了饭上来,清粥小菜,还算可口,陈阿满拉过病床上的小桌板,一勺一勺吹凉了喂郑其明吃。 他是真把郑其明当作自己身上的肋骨一样疼,好像无论怎么对他好都不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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