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两人要出去吃饭,但全城的酒楼餐馆爆满,郑其明根本订不到位置,于是就买了菜,在家里吃。 此刻在厨房忙活的陈阿满,其实很庆幸,还能在一切结束之前,为郑其明亲手做一顿丰盛的饭,一起挤在沙发上看节目,数着零点等待世纪之交,进入21世纪,为自己这段荒诞的感情,划上千载难逢的句号。 他在砧板上切肉,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听见郑其明进厨房的脚步声才赶紧停止。 “明哥……等下你能不能还给我做一次蛋炒饭?” 陈阿满拨弄着锅里的铲子,语速慢慢的。 “晚上有这么多好菜,还想吃这个?” 郑其明在边刮鱼鳞边说。 “嗯,想吃了。” 陈阿满的语气很轻,却很坚持。 油焖大虾、清炒芥兰、葱烧白鲢、莲藕排骨汤……陈阿满照着郑其明的口味把一盘盘菜端上桌,旁边的大碗里盛着色彩斑斓的炒饭,郑其明做的。 今晚郑其明的兴致很高,还开了瓶白酒小酌,陈阿满给他倒酒、夹菜,催他快吃,自己却光埋头吃炒饭,郑其明拿指头戳他额头。 “蛋炒饭就这么好吃?比这一桌子菜都好吃?” 虽然郑其明对陈阿满的捧场非常愉悦。 “嗯,要是能吃一辈子就好了。” 陈阿满嘴角边还沾着两颗金黄的饭粒,弯着眼睛,瞳孔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在流动着水。 郑其明以为他是喝酒喝的。 饭后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中央一套歌舞升平的跨年节目,热闹非凡,陈阿满踢掉鞋子,把脚蹬在沙发上,靠在郑其明怀里看。 “到了明天,我们就算百年好合。” 郑其明边说边低头吻他,陈阿满愣了一下笑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浪漫的话。 他注意力根本不在电视上,只想就这么多靠在郑其明身上一会儿。 “脚这么凉?” 郑其明摸了一把他冰凉的脚趾,顺势用手垫在下面。 “踩我手上,焐一会儿。要是还冷,就去床上吧。” 陈阿满抓住他的衣领亲了上来,今天正好是十五,一轮很大的月亮挂在窗口,照的他眼睛特别亮。 “来吧。” 他低声说,水一样的眼神充满眷恋,两片柔软红润的唇瓣翕动着,去衔郑其明的。 郑其明把他抱到Chuang上,先用手把这双冰凉的脚搓热,然后覆盖上去。 温柔的月色中缱绻相缠着两个人影,影子投射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的。许是郑其明今晚喝了些酒,有些用力,陈阿满应该是疼了,不然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在哭,声音很小,咬着牙咽着抖,眼泪却止不住。 没人不喜欢在床上的眼泪,于是郑其明更加发狠地拥住了他。 零点的烟花与鞭炮准时响起,和着月色一起,照的屋内外亮如白昼,陈阿满红着一双含笑的眼睛,搂住了郑其明的脖子。 “明哥,新年快乐。我们从20世纪,一起走到了21世纪了。百年好合,佳偶天成。” “小骗子,挺会给自己贴金啊,嘴巴这么甜。” 郑其明勾起唇角,吻着他发肿的眼睛。 “对,我是骗子,骗走了你的心。” 陈阿满戳着他心脏的位置,又喃喃道:“对不起啊,我以前好像说了很多谎话。” “你也知道啊?” 郑其明不置可否。 “嗯,我知道的。以后不会了。” 陈阿满笑了一下,紧紧抱住了他。 一朵无比硕大的烟花忽然在窗外升空,又四散开来,火星簌簌落下,像是落入陈阿满眼睛那样,显得这双眼睛是这样亮,亮的令人不舍,充满爱怜。 一种微妙的感觉击中了郑其明,他却说不上来。 正要问,陈阿满已经从被窝里钻出去,往窗台那边,睡衣刚被粗暴地扯开,还没整理好,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穿厚点再去。” 郑其明追过去,拎着脖子抓住他,严严实实裹上毛毯。 “故意想感冒然后传给我是吧?” 他质问,又看向他掌心:“手里的是什么?” “给,幸运符。” 陈阿满把手里的一捧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入郑其明手心,原来是刚才炸飞四散的鞭炮屑,有不少都飘到了他们窗台上。 “这算哪门子幸运符。” 郑其明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这一堆鞭炮屑放入了一只铁盒子里收好了。 两人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烟花,陈阿满无声地靠过来,吸着鼻子,声音好像有点哑:“明哥,我有点困了,睡觉吧。” “明天要不要去普照寺?再去挂一次姻缘带?” 郑其明记得那天陈阿满的失望。 “不用了。” “为什么?” “我……没什么想向神仙求的了。” 陈阿满的声音很小,听起来已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郑其明把他重新抱回来,放在床上相拥而眠。 他很快入睡,所以不知道背着自己的陈阿满,在这个寓意非凡的世纪之交的美好夜晚,枕着的那只枕头哭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郑其明习惯性去摸陈阿满的腰,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他等了很久,店里却等来了不速之客。 是几个地皮流氓,为首的是一个叫孙三刀的男人。男人一踏进屋,郑其明便警惕地挡在门口。 然后,警笛声响了。 郑其明在刺耳的声响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陈阿满的样子——手腕上戴着银色的手铐,被韩城押在门外,正朝这边赶来。 他猛地攥紧手掌,心脏深处像被人开了一枪。 往日曾经有过的疑窦,化成极浅的迷雾开始在心头上浮。 孙三刀骂了一句王八蛋,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扭头朝郑其明喊:“你以为你老婆是什么好人!他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郑其明的眼睫骤然颤抖,眼神像钉子一样,直勾勾地落在陈阿满脸上。 这张脸在此刻凑近了,但郑其明却觉得像咫尺天涯。 “他没说错……我是骗了你。我借了他的高利贷,走投无路,为了那10万块彩礼钱才嫁给你的。” 陈阿满满脸无所谓的神情,看着郑其明的眼睛:“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的爱过你。”
第68章 “对不起” 九小时前。 2000年的0点0时分0秒,窗外烟花炸开的这一刻,陈阿满靠在郑其明怀里,心中忽然有了某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终于还是陪他度过了“世纪之约”。 上个世纪的所有陈腐往事,都该烂在风里,假装没有发生过。郑其明这么好,也一定会有更好的人生,不能再跟眼前这个叫陈阿满的烂人裹在一起。他给郑其明带来了灾难,害他受伤,如今又害他卷到孙三刀这种恶人恶事里面来。陈阿满承认自己自私懦弱、灵魂卑劣,但郑其明是他的底线。由他自己种的因,结的恶果,他来承担,决不会再让郑其明背负。 希望你以后都可以平安。 漫天烟花洒下来的时候,陈阿满很虔诚地许了愿望。 今晚他没有睡着,躺在郑其明身侧睁着眼睛,只敢对方入眠以后转过身来,用手轻轻地摩挲他的五官。 最后一次,他要把爱人的脸庞记在心里,永远都不想忘记。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街道方渐渐恢复宁静。陈阿满从床上爬起来,悄悄摘下一直戴在手上的素圈婚戒,拿上装钱的信封,带着傻子阿满的身份证走了,直奔海桐市火车站。 火车站依然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游客在这里汇聚,有人在这里重逢,有人在这里告别。陈阿满躲着在这里例行巡查的警察,故意戴上一顶黑色的毛线帽跟口罩,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但外表惹眼。 他早早打听过,今晚在火车站当班的是韩城。说实话,除了韩城,哪个警察他都不信。 他挤在人群中排队购票,装作鬼鬼祟祟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对售票员说:“来一张最早的去首都的票,硬座。” 这场景好熟悉,仿佛他上一次伺机逃走那样。上次他没舍得走,这次,他亦清楚地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女售票员拿着身份证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机器发出了刺耳的“滴”声。她顿了顿,狐疑地看了陈阿满一眼,冷静了一下道:“稍等几分钟,售票机坏了,需要重启。” 她旁边的男售票员使了个眼色。男人推门出去,几分钟后,韩城跟手下的几个警察便闻讯赶来。 一切都在陈阿满的预料之中。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便飞快地朝检票口那侧跑去,做出要冲撞闸门逃跑的样子,闹得全场大乱。 直到被韩城冰冷的枪口对准脑袋。 陈阿满深呼一口气,举起双手,慢慢侧过身来。 “韩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他语气平和。 韩城一愣,对面的嫌疑人看起来像是很冷静地摘下帽子、口罩,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阿满?怎么是你?” “一言难尽……” 陈阿满装作无奈地苦笑了下,神色平静地说:“您确实是个好警察,我也猜到我可能跑不掉了。我不抵抗,跟您回警局。” 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用“从容”来形容,根本不像一个逃跑失败的犯罪嫌疑人。 这令韩城满腹怀疑。比如陈阿满为何拿着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证,如此胆大包天的来买火车票——但凡是坐汽车,躲避抓捕都会容易许多。还当着警察的面硬闯闸机,又穿的这么可疑。比起韩城抓过的很多蓄谋逃跑的犯罪嫌疑人,陈阿满的逃跑计划简直是“错漏百出”。 简直是——生怕自己不会被抓一样。 凌晨的派出所灯火通明。 “姓名。” “陈阿满。” 韩城抬起头。 “没骗您,我真叫陈阿满,跟另一个人是同名。我也是乌青村的,您可以去村里问,村里都知道有两个阿满。” “为什么要冒用身份?” 陈阿满顿了顿,很轻松地说:“骗婚。彩礼很多钱呢,10万,谁见了不眼红。” 他轻飘飘地说着这句话,手放在腿上,无意识地抓紧了裤子的布料。 “能抽烟么?” 他问,神态是那样自若,韩城点头应允。 白色的烟雾扶摇直上,陈阿满夹着那支廉价烟,非常老练地弹着烟灰。韩城盯着他的微表情——跟自己认识的、街坊口中的陈阿满完全不同,看起来简直顽劣不堪、油盐不进。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韩城继续问,陈阿满却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磕着烟灰,几枚艳红的火星落到他脚背上。 他又穿回了自己之前的旧鞋子。 “韩警官,我能相信你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