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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从道没耐心在这听他卖关子,摘掉手套,干脆道: “多少?” 光头男见这是个爽利人,咧嘴一笑: “一口价,半个月。” 问个路要五分钟,问关于坏鸟的事就要半个月,不知翻了多少倍。但事已至此,半个月要能换来些有用的信息倒也划算。江从道付了时间,光头男便支起个写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招呼江从道离得近些。 “其实吧,你要问细处,我还真说不上来,但你要哪能找着,这我知道。” “少废话。” “好好好,”光头煞有介事地拿起块硬纸板子挡在嘴边,像是怕被人听了去:“酒吧对过那街上,正中间有一门,沿门口的楼梯一直往下走,别拐弯,就能找着鸟窝。” 江从道似是不大信: “要是没有呢?” “嗐,您当这什么地方,在这干生意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到处诓骗的早给一枪子儿崩了,你以为来到这儿的都是什么人?不是什么善茬。”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连着江从道一并骂了,又赶紧找补: “瞧我说快了,您长得板正,跟那些人不一样。” 江从道没那个功夫在这听他贫嘴,抬脚就要走,却感觉领口一紧,被人用力向后一掼,紧随其后便是一声吆喝: “在这儿呢!” 声音直冲房顶,在空旷的地下集市散播开来,尖利的男声混着回音显出几分诡异,而周遭摊贩却兴奋起来,甚至有几个直接朝着这边跑来,手里还拿着刀枪。 事发突然,江从道本能地反身肘击,提膝一顶从光头的束缚中逃脱,快步朝着出口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地下集市转眼间成为追逐猎物的狩猎场,嘶吼咆哮的野兽伸出利爪,而被围在其中的猎物在劫难逃。 “胳膊腿儿嚼劲指定好,卖个好价钱。” “你别想,这货色分了可惜,不如囫囵个的卖到富人区去。” 看热闹的人说说笑笑,如同林中凶兽的眼神一道道射过来,已然将江从道视为了囊中之物。 “跑快点啊,被抓住了就惨喽。” “别把人吓死了,死了不好卖啦!” 只顾着往前跑的江从道顷刻间掀翻了数十个摊位,眼看着离出口处的甬道越来越近,脚下却猛地一沉,一根埋在地下的麻绳刹那间绷紧,拦住了他的去路。 身体忽地滞空,随后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速度太快,他甚至能听见掠过耳边的风声。地面并不平整,肉眼可见散落的石块,剧烈的撞击之后是蔓延整个背部的钝痛,像是生生被人拍断了骨头。 追逐的人已经赶了上来,江从道一只胳膊支撑着身体,另一手掏出了枪。 这把枪自他买来后从未对人开过,大多都是当作对峙的筹码,只偶尔放两个空枪吓唬吓唬人,而眼下已然到了非开枪不可的时候,握着枪柄的手指紧得发白,枪身几不可见地颤抖。 擦伤的眉骨渗出鲜血,沿着皮肤缓缓向下流动,鲜红的液体染湿睫毛,循着纹路渗入眼角。 江从道:“别过来......” 没有人会将这句话当一回事,江从道就如同一只负伤的笼中困兽,于狩猎的人来说,可怜而诱人。 绳索,尖刀,枪支,泛着冷光将他包围,江从道心里清楚,如果继续这么趴在地上,那他早晚要成为黑市中央那个巨大铁笼里的一员。 离他最近的男人阴笑着举起了枪,枪口中填着一支药剂,那兴许是一针麻醉,江从道来不及再多想,当即扣下扳机—— 砰———— 子弹出膛,打穿麻醉枪穿过男人的手臂,带出一道血线,江从道腰腹发力,将挡在跟前的两人踹倒,猛地从地上弹起—— 刀光划过,险险削去几根发丝,银色的光刃在瞳孔中映出形状,江从道向后撤身躲过一击,背后却一凉,他无处可避,任凭刀尖陷入更深处,手中的枪在回身时打了个旋,江从道手握枪口,枪柄直击那个人的太阳穴。 通往甬道的方向终于在这一番出其不意的反击后闪出一条道,江从道一秒不敢耽误,尽管背后的衣料已经被血浸染了大片,但这是他唯一求生的机会。 “别让那小子跑了!” “开枪啊,咋都愣着啊?” 方才那群人都自觉地远离了这里,不明情况的一两个还想上前去追,但很快又被人拉了回去。 “老胡头来了,闪开点。” 只见入口处立着一人,手里端着一把自动步枪,俨然是那看门的长胡子男人。 连续射出的子弹追着人跑,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嵌入墙体,激起尘土,刹那间墙上便出现一连串的弹孔。 江从道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射中,脑海里只有那么一个想法——往前跑。 肖闻还在家里。 不能就这么死了。 踏入甬道楼梯的那一刻,光线立刻昏暗下来,距离出口只有几步之遥,江从道倏地笑了。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肖闻在等着他。 他受伤了,肖闻会心疼吗? 就像以前那样...... 他艰难地朝上走着,或者说是爬着,从单向门内探出身子的那一刻,江从道忽然一头栽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是破了一个洞,力气都从那个洞中流走了,热量也流走了,后知后觉的疼痛逐渐蔓延开来,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生命...... 江从道伸出手,探向肩头,粘腻,温热。 “血......”
第16章 中枪 镇上的人在路上碰见尸体都见怪不怪,所以当江从道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街头,人们也只是偶尔侧目,最多议论两句,但毫不例外都避得很远。 江从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到家的,总之方向盘上沾满了血,座椅上也是,挂在脖子上的黑巾勒住了伤口。 失血过多导致晕眩,他一路上横冲直撞,似乎还撞倒了一个路边的指示牌,开到楼下打开车门时,头比脚先着了地。 双腿发软,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风里。大脑昏沉,拖着他的身子往地上倒,他分不清自己是摔了多少次,每每看见那个熟悉的绿皮门,觉得自己到家了,便卯足了劲爬过去,临到门口才看出那是别人家。 楼层为什么会那么高呢,他在心里抱怨着,如果能低一点就好了,那样他就不需要再往上了。 往常半分钟都能走完的阶梯,此刻每上一阶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额头都渗出了虚汗。 他想自己此时的形象应该是极其狼狈的,灰头土脸满身血污,还有一缕头发沾在了脸上,他伸手想要拨开,手指尖却一阵阵发麻,怎么都摸不到。 距离四楼只剩下五六个阶梯,江从道拉住两边的围栏,只靠一条手臂用力,拖着整个身子向上缓慢移动,他不敢换气,生怕一口气松下去,就真的把命撂这了。 铁栏上生了锈,看起来从未被检修过,焊接处都裂了缝,像是稍一用力就会散架的样子。 这根摇摇欲坠的铁杆在勉强支撑了四五秒之后猝然断裂,江从道手中忽然没了着力点,向下一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铁杆掉入楼梯的缝隙,在几秒之后听到一声“锵啷”的刺耳脆响,钢管砸在了地上。 那一下像是砸在他的心上,心脏漏了气,一片片塌了下去,再撑不起来。 他抬了抬眼,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一滴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滚了出来,最终混入尘土。 江从道动了动嘴唇,沙哑的嗓音,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闻哥......开开门吧......” 我回不到家了。 --- [五年前] 自从在肖闻那里睡过一夜之后,江从道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便会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最近的地方。 肖闻有时端着一杯酒,有时是一杯冰水,更多的情况下什么也没有。那个人从发型到穿着都一丝不苟,好像正在做一件正式而又庄重的事情。 但他不过是听了一个小时的歌。 在所有情感都浮于表面、交易而不是交心的酒吧里,混乱繁杂的人群中,肖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江从道从未见过他与别的任何人攀谈,久而久之他便觉得,肖闻不为除他之外的任何一样东西而来。 这不是自作多情,他曾问过肖闻最喜欢喝什么,后者有些茫然答道: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可能不信,但看着你的时候......我尝不出酒的味道。” 怎么会尝不出呢?江从道想,有的入口是甜的,有的是酸的,还有苦的,辣的,滋味可太多了。但细究下去也有些道理,有些时候肖闻看着他的眼神太过热烈,他也会听不出自己按错了和弦。 再有时候他弹着琴,肖闻对着他抿唇笑了笑,江从道便觉得,那未绝的弦声晃悠悠地飘进了心里。 余波敲击着心房,并不猛烈,却曲折而绵长。 江从道原本说要离开这儿,但不知什么原因一拖再拖,且接受赏钱的频率越来越少,到后来干脆戴着手套全都不接,给王辛都愁出来了白头发,嚷嚷着要辞退他。 “你之前不是说离开这来着,怎么忽然就不想走了?” “再等等。” 是在等什么呢? 他十八岁之前的人生像是泡在一潭泥水里,仇恨化成一道索,缠着勒着,阴魂不散将他向下拉拽,他以为自己会带着这条索烂在泥里,岸边却出现了一个人。 [我开了车,或许可以送你一程。] 他远远地看着,点了点头,眨了眨眼,觉得岸好像离自己又近了些。 江从道想等一等,或许等得时间够长,岸就会驮着那个男人漂过来,他也可以到岸上去。 不知是过了一个月还是多久,风山镇又下雨了,江从道再一次被困在了酒吧,因为和上一次相同的原因,但肖闻却迟迟都没有出现。 江从道坐在吧台,等到了将近十二点的时候,肖闻才神色匆匆地从门口跑了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左手和额头在流血,江从道只看了一眼便跑进王辛休息用的房间,从里面拿出来两瓶酒精和几块纱布。 肖闻:“车子昨天被扎爆了胎,修车的地方也没有开门,我走着来,到楼梯口那摔了跤,还破相了。” 江从道拧开酒精盖子推到了肖闻的面前: “淋雨了吗?” “没有,我穿着雨衣。” 看见江从道皱着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那点擦伤,肖闻便打趣道: “日后要是留了疤,你是不是就对我没兴趣了?” 江从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肖闻哑然失笑:“那我能理解成,你现在对我有兴趣吗?” 他将酒精倒在纱布上,擦了擦伤口,笑着皱了皱眉头,应当是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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