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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常规来讲是要联系直系亲属,也不知具体什么原因当时分局把消息透露给了他……” 邓赞缓心中的逻辑始终无法达成完美的闭环。 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心怀疑问。除了他提到的文化水平、卫生习惯以外,更为特别的是他于无人时的神态。是的,神态。 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神态,眼神幽深无绪,作答滴水不漏。每个上学和放学的途中,他坐在后座都是闭目凝神的沉稳,与出门前和进门后的他,判若两人。人前骤然笑脸如画,猫眼儿样的眼睛神采奕奕,语调亦是轻松愉快地上扬。 其实不论是哪种表现都可以用性格使然说通,可那份割裂感与切换的自如着实令他讶然。 他虽对于少年卖身享乐心有不悦,可同样苦难出身的他在某种程度上是能够理解片刻的。他自己尚有母亲呵护,最起码完成了学业,可少年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所以二人之间的不睦,并不是他起的头。 原先他并未细想,现在看来,少年心知以自己的逻辑缜密迟早会发现真相,所以才故意制造反差,让共识的人将自己的怀疑误解为矛盾。 不得不说,他做得很好。连自己亲妈都曾说过多次让自己对孩子宽容些,更别提他偶尔的汇报,那位更是从不放在心上。 现在谎言已被戳穿,算计也都暴露人前,同伙却如此巧合的出了“意外”。对于他的失踪,邓赞缓心中充满了疑虑。 张晓磊说完事件进展后,邓赞缓问孙莉:“除了警方以外,他联系过你吗?”孙莉摇头。 一切到这里都成了死胡同,他的下落依然不明。几个人面面相觑,偌大的宾馆大堂静谧异常。 众人只当王应来是气急一时无语,只有邓赞缓知道,这位名利场上的交际大咖,叱咤商界的青年才俊,自昨日落地起至今只字未曾提过。旁人的言语落在他耳中,听得见却也毫无想法。他落在虚空处的眼神也愈发飘忽。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迈步朝宾馆大门而去。几人交互视线均是不明就里地连忙跟上。 一行五人竟是又向村子而去。大家都以为他要去孙家,不想王应来却是直奔二丫坟包那座山头而去。其余四人留在主路上,看他自己快步走到那小鼓包前,又蹲在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上。 邓赞缓看着这仿佛按了重播键似的一模一样的镜头,不禁叹了口气,他发觉自己叹息出声又赶紧收住。这时候,一个动作一个反应都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目光,不该做这出头鸟。 王应来蹲下又站起,探着身子再去看那「炮」字的中心。果然有一枚亮闪闪的东西。 北方的冬季白日短暂,夜幕的降临不止是天色骤暗,更是北风卷起落叶残雪在山间呼啸,黑幕压顶时寒风抽打树干枝条发出鬼泣吼叫,合着不知名生物的嘶鸣。气温也在片刻间降了下去,呼出的气息愈发凝结成白色的气雾。 在硬结成块的雪地上,王应来曾思考过他为何要写下那真真假假的名字。原来就是为了提醒他,他已放下他们之间的“合约见证”。 ——“合约见证?那合约解除了才能摘吗?” ——“那倒也不至于,就是买着玩的。戴两天不喜欢了随便扔哪都行。” 所以呢,是解除合约吗? 还是,不喜欢了? 王应来指尖勾住那圈环攥紧了拳头,抬头望着高耸树顶间的暗夜天幕,心间急促的跳动像是要逃离胸膛一般,天地忽然盘旋颠覆一片茫白,光亮又黑暗,灿烂又灰白。
第152章 137 大年初六。 天地还是那样茫白的既光亮又黯沉,因充斥着特有的味道而矛盾又理所应当。 他睁眼终于给出了近日来的第一个指令。 “找,找到为止。” 病房里张晓磊看看邓暂缓,把他遣了出去。 病床上的人撩起眼皮看他,黯色的眸光一息之间就溢满了悲戚,在涣散前及时的又转向了虚空,“现在就查……” “二哥!”张晓磊急切地打断道:“二哥,慎重!” 他凑近了压低声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孩子这事儿,查不得。”利与弊他不信这人想不清楚,可越是这样就越可怕,“走系统拉清单必然就有痕迹,王杰乐这个身份禁不住细查。他这个人更是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黑户。亿万万人,大海捞针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这人的能量如若破釜沉舟决绝而去,势必要捅出大乱子,张晓磊此时根本顾不上去想那孩子的身世下落和性命安危。 “户口这事时间不长本就还没稳妥。他现在人不见了,如果还用这个身份,那反倒好说了,逮回来就是。怕只怕,从此就弃了这个身份,回归到原本的生活当中。现在户籍还不能全国联网,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想找人真的是大海捞针。一旦拉清单过明路不论留存还是注销都是麻烦事儿,这个身份也就真真儿烫手了” 这连锁反应又何须挑明了说呢,他们都是这四九城里规则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什么事儿能办,什么事儿有什么样的代价,大家都是门儿清。视线回落时,病榻上的人已然褪了昏迷中的茫然脆弱,取而代之的是那经年的深邃无垠。 “找到为止。” 张晓磊闻声便是摇头,不是拒绝,而是心疼。他已不欲再劝了,大错即将铸成,这都是命。 冷空气随着房门的开启骤然灌入,洋洋苦着一张脸走进来,立在病床边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二爷……”对方只回以淡淡的眼神,许久都未给一句话。 以往他总会调侃一句“丧逼”。 洋洋张不开嘴,不知该从何说起。还是助理在身边提醒她,她才终于又找到话头。 “一开始乐乐……”助理从身后轻抚着她腰侧,洋洋立刻改口道:“他,一开始他就是那套说辞。是后来,林总和您一起来的那次,陈助理拉他去一边说话,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说完以后低眉耷眼地望着人,依然得不到一句话来。 助理在身后听着这一字一句就知道已无力回天,爱人这次是大错特错了。她补了一句:“他的电话卡是洋洋给买的,当时用的是洋洋的名字。明天一复工就能去拉通话记录,本人去也不会留有其他记录,是稳妥的。”助理顿了顿又说道:“之后张警官也可以上技术定位这个号码了。” 是啊,不是王杰乐的名字就可以上技术进行追踪和定位了。王应来淡淡回复了一句:“好。”两个女孩刚要退出去,又听见低沉的声音:“就这些?” 助理赶忙去看洋洋,不知道这一向稳妥的爱人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洋洋果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那心虚实在太过明显,“我也不确定……” 助理狠狠捏着她的手,手心手背贯穿般的锥心刺痛,“你他妈傻了是吧!” “是球球,球球好像也知道些事情。”助理立刻敏锐的捕捉到,老板的表情并不意外,想来已经猜到了。 “我们去温泉那次,我提起过这个担忧,球球说不用我管了,他会找个恰当时机跟你说。他说你不会把乐乐怎么着,充其量就是操一顿狠点的而已。”洋洋语速飞快间已经顾不上不能提他的名字,“我当时跟乐乐说了,我说我们要把这个事跟你说了,让他做好准备。我当时看着球球跟你在一边也在说话,我就以为他告诉您了。后来回去的路上他也说,他说这事以后不用我们操心了。” 洋洋说得着急喉间打绊,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个大红脸,可仍旧顾不上地继续解释着:“但我们也不知道是这么大事,都以为是小孩随口撒谎呢……” 助理看着病床上面无血色的人,心里也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她跟着王应来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俩人年纪相仿,又是从头陪着把事业打拼下来的,老板的脾性她最是清楚不过。在这个吃人不露声色,战火全无硝烟的时代里,纵是骨子里千般良善也做不到不负任何人。慈不掌兵的道理大家都明白。 一开始看着这人在外夜夜笙歌,家里家外的笼络周旋,她总替小顾不值得很。日久以后才发觉,最累的其实正是他本人。人不是机器,不能天长日久的固定运转。而即便是机器,也需要调试,需要加机油,需要有人去维护,才能够保证良好生产动力和长久的使用期限。性,也许就是这个身负重担之人的一个喘息的机会。 或许他不该选择伤害无辜的人只为自己的喘息,可他只是个人并不是真的天神,他活生生的,有人性的弱点。他的道德不该由自己这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去审判。 多年来她也数次在心中问诘问自己,同样作为女性,这样算不算是助纣为虐。她向生活折腰,却也承受着不该由自己承受的煎熬。直到小顾这个受害者反向的开解了她。 那是去年稍早一些的时候,她去四合院给老板送国贸那片地的资料,他们在主屋书房谈事,小顾从院子后面散步出来,站在院中与她一起遥遥望着四方红门里的人影,说起了那段很经典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她以前只零星听过什么“朱砂痣和蚊子血”,却是那一天才知道还有“白月光和饭黏子”。 已经快要临盆的人依然面色红润而蓬勃,一张口却是不合谊的落寞。 “我曾经有很长的时间都在纠结他为什么不爱我,直到我妈骂醒了我,她说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爱任何人。可我依然想不通,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这泥沼绊住了我,直到我们之间已盘根错节,错过了能轻易斩断的时机。” 她当时不理解小顾没头没尾突然的交心。 “可怕又可笑的是,时至今日哪怕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走上这条路。只因那时候的他实在太特别了。我还记得十来岁时,他跟胡同里那些浑小子疯玩回来,大家都四仰八叉的在院子里躺尸,只有他冲了澡出来一身清爽的站在那儿,他说‘小顾最烦闻汗臭味儿,你们一会都离她远点,我挨着小顾坐’。他还去借了那些根本看不进去的书回来,每天举着在我眼前晃。” 小顾说起这些的时候,眉眼弯弯倒是跟那喜气的脸色可相匹配了一些。 “你知道吗,其实是我先跟他表白的,就在那棵树下。”她的视线随着小顾一起转到了西跨院那边,“我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那天像是一场梦。他每天在院子里跟着我,我习惯了并没觉得有什么。可学校里居然那么多人喜欢他,有人来问我是不是跟他住一个院儿还托我给他送情书。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脱口而出就说他是我对象。我好怕被拆穿呢,所以下午一回来就跟他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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